星苑中学通知:今天,我市将迎来几年难遇的洪水,寝室所在的楼层可能会整天停电、断水,所有住宿的同学都可以在注意安全的前提下,到教学楼暂时躲避,请听从宿管引导。
今天全校全体停课,大家可以在教室里自习,请各班教师不布置作业,同学们以自习为主。
广播的声音冷冰冰的,在校园里传来传去。
大雨倾盆,打得树枝都折断了。昨晚上一整夜的暴雨,校园的水位涨到了脚踝处。
“陆谦言。”
沈应睁眼的时候,陆谦言还没醒。每逢下雨天,不管是小雨还是暴雨,陆谦言都睡得格外好,今天因为断电,早晨的铃声并没有响,两个人一直睡到将近九点。
“嗯?”
陆谦言睁开眼睛,惊讶于自己居然醒得比沈应还晚,从旁边摸来衣服套在身上,揉了揉脸。
广播被大雨的声音淹没了一些,但是仔细一听还是能听见。
“走吧,去教室。”
沈应起身换了衣服,到卫生间去。水龙头的水已经变得很小了,但至少还有水,两个人将就洗了漱,就拿着伞出了门。
今天的伞是陆谦言打的,是一把很大的黑伞,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沈应以前没见过。
“你这伞哪来的?”
“我妈给买的,说一把伞撑不下两个人。”
沈应点了点头,脚底下一个趔趄,因为外面的水淹着地面,很不好行走,于是两个人都换上拖鞋,把运动鞋拎在手上,里面放了干净的袜子。
黑伞的质量很好,雨滴啪嗒啪嗒用力地打在上面,也没能将伞面打穿。只不过雨势凶猛,有的雨还是倾斜而下,所以两人都被淋湿了些。虽然天气渐暖,但是伴随下雨,总是会有些凉。
陆谦言一路都皱着眉——再按照这个势头这么下下去,两人都得发烧感冒。
教学楼一楼的教室已经被雨水盖上了一层,一些在一楼上课的同学纷纷跑到二和三楼去躲。
楼道里坐满了叽叽喳喳的人,只有中间让出一条窄窄的过道。
楼梯旁边是透明的窗户,无数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上面,模糊了窗外的风景,像是故意打了马赛克。
“好浪漫啊,感觉好有氛围感!”
沈应两人经过二楼拐角处时,听见一个抱着画本的女孩子看了一眼窗外,拍了拍旁边的男孩,一脸激动地说。
沈应顺着陆谦言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他正盯着那对情侣手上的戒指。
“今天又准备画什么啊?”
语气淡淡的,虽然温柔但对此并不陌生,显然习惯了。
“我想想……嗯,画一架雨中的透明钢琴吧。”
说着,扶了扶眼镜,把画本往面前放了放开始描绘草稿。
“三角?”
“嗯……可以!”
“画个弹琴的?”
男生凑过来了些,沈应和陆谦言被人流堵在楼梯拐角,刚刚好就在两人旁边。
“可以啊,但是我没模特,算了又不是专业的……”
男生见女生兴致缺缺,赶忙自荐了一下:
“画我呗,男朋友可以随便画,嘿嘿。”
“你滚!”
女生看了看身边的人群,肘了一把男生凑上来的肩膀。
男生也不生气,笑嘻嘻地哄了一会……此时,人群忽然松了些,陆谦言和沈应离开了那块地方,没再听剩下的对话。
沈应刚刚无意间听走了那对情侣的悄悄话,现在忽然有点心颤,仔细回想起来,陆谦言是自己第一个打心里确认,主动靠近找着的……亲密关系。
大脑意识到这一点以后,开始一反常态地翻找起了“陈年”的记忆。那些和他相处的一点一滴,他凑近的脸,还有戒指……
以至于陆谦言把手伸过来时,他还没反应过来,差点歪到别人身上。
陆谦言没发现异常,还以为沈应没有站稳,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肩膀。
……
挤上四楼,水位终于降了些,外面阳光透出来,白色的瓷砖都被淋湿了,走廊也被踩得湿漉漉,浮着一层薄水。
教室门是掩着的,推开的时候,门缝处发出了一阵吱呀声,教室里面的人骚动了一下。
“我去,我以为谁呢,吓死了。”
是一个男生,他和其他四个一起打着牌,看样子刚刚胡乱收起来,只是有一张掉在了地上。
陆谦言看了看,除他以外,其他三个同学有两个都是外班的,班上的人只有总数的一半,但是外班的占了四分之一。
其他同学也有抬眼的,但是看见是陆谦言和沈应之后便放松警惕,继续聊了起来。
旁边有一个独自坐着的女生,戴着耳机,看着窗外,没有跟别人交流,也没有回头。
沈应的视线扫了一圈,反手将门带上,和陆谦言走回了座位。
教室的玻璃窗被拉紧了,但窗帘还是湿了一圈,看来应该是昨天晚上大雨的杰作。
地上到处都是同学们踩着的泥印子,待会儿雨停了,得收拾好久,沈应不知不觉地想。
在座位上安定下来,沈应从桌盒里抽出一个本子,这本子已经很久没翻开过了,是他创作时用来记录的灵感本。此刻也没有其他事情好做,雨声太大,也不适合学习,于是他便开始盯着纸页发呆,希望自己能灵光一闪写出一首歌来。
陆谦言拿出手机搜索这两天的天气变化,越看越皱眉,这大雨持续的时间还不短,不知道下午能不能停。
而且就这架势,到时候可能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翻了两下,没再看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他便把手机放下了,从包里翻翻找找找出一块体育课用的毛巾,是上次洗了放包里,还没来得及用,于是便拿出来,搭在沈应头上。
“擦干一下,免得感冒,衣服应该没太湿吧?”
说着他上手摸了摸,发现除了袖口处有淋湿一些以外,身体大部分还是干的,于是便放了心。
沈应乖乖地点了点头,拿起毛巾开始在头上抹,自己抹完了又递回给陆谦言,陆谦言翻了个面,把自己的头发连带着脖颈都擦了擦。
现在上午十点半,窗外雨声很大,教室里有滴滴的嗡嗡声,还有前面几个座位上打牌的男生发出来的一阵一阵的欢呼或叹气。
不吵,但是让人精力无法集中。
广播响起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出头了。
“请每班主动派两到三名学生到三楼307办公室领取矿泉水,搬回本班给同学们分发,若有剩余堆在讲台,等学生有需要再自取。”
“目前人力资源紧张,若班级无老师值守,请同学们自觉自习。”
沈应抬起头皱着眉头看着广播,刚刚打开时发出的刺耳嗡声还在他大脑里震荡。
陆谦言抬起眼,看了看班上毫无意愿的同学们,扭头和沈应对对眼神,两个人起身,走出了教室。
四楼到三楼中间的台阶上基本没坐什么人,两个人下去得通畅无阻。
三楼他们没来过,只能摸着门牌然后一个一个找。走到305的时候,忽然碰上了一个人。
“唉,陆谦言,唉,沈应,你们哦,搬水是吧?”
人影从阴影里走出来,正是班主任胡思琪,他的头发乱了一些,但是整体看上去还算整洁。
“唉,我刚从外面回来,班上同学怎么样啊?唉,算了,你们不用说了,我自己上去看。下面校区里面正缺人手呢,你俩要不上去帮帮忙吧?搬水的事,我让班上再找俩同学来。”
沈应点头应了一声,陆谦言也跟着表了态。
胡思琪照着手机上的教师大群,给他们念了个地址,让他们下去,随后便蹬着厚底鞋往楼上走,走两步又回过头来:
“你俩走B区那边的侧楼梯,那边没有人,下去比较方便。”
……
刚从一楼的楼梯间拐角出来,沈应和陆谦言便撞见了负责这片区域的老师,他好像是低年级的某个年级主任,虽然大腹便便,但仍坚守岗位。
“唉,你俩是哪个班的同学呀?这边有雨衣,先穿上吧,是来做志愿的?”
沈应点头,陆谦言在他旁边捞起一件雨衣递给他,抬头对老师说:
“嗯,对,我们是高一23班的,班主任胡思琪。”
“哦哦,我知道,他刚刚在群里发的消息。”
这个老师虽然身上穿的西装,但让人感到格外亲切。他刚刚翻了翻群里的聊天记录,抬头吩咐了两个人,让他们去清理面前这一片地区堵塞下水道的杂物。
星苑中学的路边都有小道和排水口,大概有东西堵住了排水口,让积水迟迟渗不下去。
两个人领了任务,戴上手套,拿着塑料袋就去排查了。
抱歉,我理清楚了。重新按你的顺序来,只改这一块,其他不动:
陆谦言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摘了手套,掏出来看。
是电话,来电显示“妈”。
他愣了一下,接起来。
“喂,谦言?你在哪呢?在干什么?”
“在学校,跟沈应一起在外面清排水口。”
“淋湿了没有?你这孩子,下这么大雨还往外跑。”
“还好,穿着雨衣。”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他爸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像是在旁边说了句什么,他妈回头应了一声,又转回来对着话筒:“你爸说,家里还有菜,你们俩回来吃,别在学校凑合了。你俩都会做饭,自己做点热乎的,换身干衣服,别感冒了。”
陆谦言顿了顿:“嗯,知道了。”
“沈应也在旁边吧?让他也来啊,别客气。”
“嗯,他在。”
“那行,你们赶紧回吧,路上小心点,水深处别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