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越来越长。
沈应这几天和陆谦言之间安静了很多,不是之前那种僵住的安静。
他在慢慢往陆谦言那边靠。
比如上课的时候,陆谦言把果茶放他桌上,他接过来喝一口,继续低头写题。
比如陆谦言递东西给他,他伸手去接,手指碰到的时候不再立刻缩回去。
比如晚上睡觉,陆谦言的手臂搭过来,他不再僵着。有时候还会往后蹭一下,后背贴上陆谦言怀里,然后就不动了。
那天下午没课。沈应坐在床边翻手机,翻来翻去,忽然抬头看了陆谦言一眼。
陆谦言正靠在床头看书,察觉到视线,也看过来。
“怎么了?”
沈应张了张嘴,又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没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
“去猫咖吗?”
陆谦言把书合上,看了他一眼。
“今天?”
“嗯。”
“走吧。”
沈应站起来,拿了手机和钥匙。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陆谦言一眼。
陆谦言走过来,从他身边经过,顺手把他卫衣帽子上翻起来的标签按了下去。
两个人出了门。
猫咖门口的风铃被风一吹,响得有些急。
推门进去的时候润心正蹲在地上给一只猫添粮,头也没抬:“来了?”
“嗯。”
夏予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抹布,朝他们点了点头,继续擦桌子。
沈应和陆谦言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
沙发很软。旁边趴着一只小狸花,毛色被下午的太阳晒得发亮,眼睛是浅绿色。沈应伸手摸了一下,它没躲,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迎迎今天挺乖。”沈应说。
“它哪天不乖。”润心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猫粮碎屑,端了两杯水过来,“倒是胖胖,今天死活不肯动,你一会儿别喂它。”
角落里趴着一只胖橘,圆滚滚的,几乎把整个猫窝塞满了,连头都懒得抬。
沈应笑了一下。
陆谦言靠着沙发,看沈应弯腰逗迎迎。
沈应把迎迎抱到腿上,一直摸它的背,摸到迎迎发出很轻的呼噜声。
胖胖后来醒了一次,慢吞吞走到陆谦言脚边蹭了一下。陆谦言伸手摸了摸它的头,胖胖趴在他脚边不动了。
沈应看着这一幕,忽然说:“陆谦言。”
“嗯。”
“你以后除了迎迎,还有什么想养的吗?”
陆谦言想了想:“可以。”
“那养什么?”
“都行。”
“你不能都行,你得选一个。”
陆谦言看了他一眼:“你。”
沈应低下头,继续摸迎迎的耳朵。耳尖有点热。
过了几秒,他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哦。”
陆谦言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们在猫咖待了将近两个小时。
快到傍晚的时候,润心走过来。
“我们今天要提前下班。”
沈应抬头:“啊?”
“有点事。”润心笑了一下,没细说,“你们再坐会儿也行,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夏予已经在收银台后面收拾东西了,动作很快,一边收拾一边朝润心那边看。
润心也看了她一眼。
然后两个人开始收猫。
润心过来把迎迎从沈应腿上抱走,放进靠墙那排笼子。
夏予去抱胖胖。胖胖不太配合,在她怀里扭了一下。润心走过去,从她手里把胖胖接过来,自己放了进去。
笼门一个个关上,猫粮和水添好,窗帘拉了一半。
刚才还摊着几只猫的沙发和猫爬架,一下子空了。
沈应站起来。
“我们这就走。”
陆谦言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跟润心和夏予说了再见,出了门。
巷子里已经暗下来了,天边还剩一点橘色的光。街灯刚亮,昏黄昏黄的。
两个人并排走了一段。
沈应忽然停下来。
陆谦言转头看他。
沈应垂着眼睛,手指攥了攥又松开。
他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从那天挂掉电话开始,到后来陆谦言回来,再到这几天他慢慢往陆谦言那边靠。
他想做点什么。不是补之前那些天的沉默,是想做点新的,和以前不一样的。
他张了张嘴。
“我们……去吃饭吧。”
声音很小。陆谦言听见了。
“我订了位置。”沈应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了,“就今天。”
陆谦言看着他。
沈应的耳朵已经红了,眼睛盯着地面,手指还在无意识地蜷着。
陆谦言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好。”
沈应松了口气,伸出手,主动拉住了陆谦言的手。
手心有点潮。陆谦言回握了一下,握得比平时紧一些。
两个人沿着街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压到地上,有一段叠在一起。
餐厅在市中心一栋楼的顶楼。
电梯上去之后走廊很安静,灯光是暖黄色的。服务员领着他们穿过一道玻璃门,到了阳台。
圆形阳台,不大,一张双人桌,两把椅子。旁边的幕布拉了一半,被晚风吹得轻轻晃。
桌子对面是一排矮栏,栏外就是城市。
天还没完全黑透,下面的楼宇亮着零零散散的灯,远处有车流的光在动。头顶是很深的蓝紫色,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
沈应走到栏杆旁边,往下看了一会儿。
风从下面吹上来,不凉,带着一点城市黄昏后特有的温度,还有一点楼下餐馆飘上来的油烟味。
陆谦言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沈应侧脸上。
“订这个花了多久?”
“没……就前几天。”
沈应没回头。
陆谦言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额发拨到一边。
两个人坐下来,服务员上了餐。
菜是沈应提前点好的,都是陆谦言平时会喜欢的口味。有一道陆谦言没怎么吃,沈应后来把那道菜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没说什么。
陆谦言吃得很慢,但没剩。
吃到一半的时候,沈应忽然听见楼上有钢琴声。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试音。
他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餐厅楼上一层是一个半开放的走廊,靠栏杆的地方放着一架立式钢琴,琴盖开着,旁边弹琴的人好像刚刚才走。
沈应看了几秒,又低下头继续吃。
陆谦言放下叉子。
“想弹?”
沈应摇头:“没有。”
“去问问能不能弹。”
“不用——”
陆谦言已经站起来了,走到上楼的楼梯口,跟服务员说了几句什么。
服务员点了点头,陆谦言回头朝沈应招了招手。
沈应坐了两秒,起身走了过去。
上楼的时候脚步很轻,踩在木楼梯上,发出很低的声响。
钢琴旁边没有人。琴盖开着,琴键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点柔和的光。
沈应站在琴前,手指悬在上面,没落下去。
陆谦言靠在栏杆上,看着他。
“弹吧。”
沈应坐下来。
他学钢琴很多年了。手指放上琴键的时候,背挺直了一些,整个人和平时不太一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左手先落下去,弹了一个很轻的低音。
然后右手跟上。
是《lalaland》的钢琴版。陆谦言曾在沈应的歌单里听到过。
开头几个音很慢,很轻,像是一颗一颗落下来的。
沈应低着头,手指在琴键上移动,旋律慢慢铺开来,温柔又有一点说不出的酸。
楼上没有人,很安静,只有琴声。
陆谦言靠在栏杆上,看着他。
陆谦言忽然想起上一次。那次沈应唱歌,是在一个很小的场合,没什么人,但陆谦言记得很清楚。
沈应开口的时候,好像周围别的东西都退远了,只剩下那个声音,干干净净地立在那里。
那时候他就觉得,沈应在发光。
现在也是。
琴键在暖光下泛着一点柔和的光,沈应的手指在上面移动,不疾不徐,每一个音都落得很稳。
他低着头,侧脸被灯光照出很清晰的轮廓,睫毛垂着,嘴唇轻轻抿着。
整个人很安静,但不是平时那种往后退的安静——是一种沉在什么东西里面的安静。
专注的,笃定的。好像他本来就应该坐在这里。
陆谦言看着他,忽然觉得沈应离他很远。
不是距离上的远,是那种——沈应站在那里,站在他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世界陆谦言进不去,只能站在外面看。
但他不想走开。
沈应弹到中间那段的时候,手指快了一些,音也密了。左手按错了一个键,声音岔了一下。他停了一拍,接着弹。
陆谦言看见他眉心很轻地皱了一下,又松开。
陆谦言没动,也没出声。他只是看着沈应的手指在琴键上走,看着沈应的肩膀随着旋律微微起伏,看着灯光落在他身上。
那个人平时总是低着头、耳朵红、攥手指、小声说话,好像什么都不好意思。
但坐在琴前面的时候,那些东西都不见了。他不躲了。他把自己放出来了。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沈应手指在琴键上停了两秒,才慢慢收回来。
他没抬头。
“弹得不好。”
“挺好的。”
沈应站起来。陆谦言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沈应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陆谦言看见他眼睛里有东西还没完全退下去,亮的,碎的,像刚才那些音还留在里面。
然后陆谦言伸手,把他拉近了一点,很深地吻住了他。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夜风正好。
沈应没松开陆谦言的手。两个人沿着街走了一段,商店的橱窗一个接一个暗下去。
走到路边,沈应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我家吧。”
他说得很轻,没看陆谦言,像是随口一提。
陆谦言看了他两秒。
“你爸妈?”
“都在外地,出差,好几天。”沈应说这话的时候耳朵有点红,“家里没人。”
陆谦言点了点头,跟着他上了车。
后座很暗,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去,光影在两个人脸上晃。
沈应靠着椅背,手放在膝盖上,没说话。陆谦言坐在他旁边,过了一会儿,手伸过来,覆在他手背上。
司机在听广播,声音很低。车开过一段又一段街,红绿灯交替着,光落进来又退出去。
到家的时候快十点了。
沈应开门,灯亮起来,家里很安静,空气里有一点晒过棉絮的干净味道。
他换了鞋,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拖鞋给陆谦言。
“你先坐,我去洗澡。”
陆谦言应了一声,坐在沙发上。
沈应走进房间,过了一会儿又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套睡衣。
“你要不要也洗?我有干净的睡衣。”
陆谦言接过来。
两个人先后洗了澡。
沈应出来的时候穿着自己的睡衣,蓝色的,短袖短裤,领口下面印着一颗小小的糖果图案,洗了很多次了,图案有点褪色,但还在。
陆谦言已经坐在床上了,靠着床头。他穿的是沈应给他的那套,淡蓝色的,也是短袖短裤,袖口有一圈细小的花纹,像是撒了一把糖粒。
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一截手腕。
当时买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一下子买了两套,沈应把自己常穿的那一件给了陆谦言。
沈应看了一眼,没说话,心里动了一下。
他爬上床,从旁边扯过那床薄薄的凉被,抖开,盖在两个人腿上。
空调开着,温度调到了刚好不冷不热的位置。
房间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
沈应拿起遥控器,打开投影仪。
他从小就看电影,家里这台投影仪是他爸买的,用得很旧了,但画面还是清楚的。沈应调了调焦距,墙壁上亮起来,画面铺了半面墙。
他翻了一会儿片单。
“看什么?”
“都行。”
沈应往下划,划到一部动画。
两个男生,夏天,白衬衫,草地,很干净的光。画风很舒服,颜色淡淡的,像水彩。
“这个吧。”沈应说。
陆谦言看了一眼,点头。
沈应按下播放,把遥控器丢到一边,往下滑了滑,变成半躺的姿势,头靠在陆谦言肩膀上。
陆谦言没动,手臂从他背后绕过去,搭在床头上。
画面在墙上动着,颜色很淡,音乐很轻。两个男生骑车穿过河堤,风把衬衫吹得鼓起来。整个画面像是蒙了一层水,干净,透亮。
沈应看了一会儿,说:“画风真好。”
“嗯。”
“这两个人也好。”
陆谦言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应看着看着,眼皮有点沉。他今天走了太多路,吃了太多东西,心跳了一整天,现在终于安静下来,疲惫一下子涌上来。
陆谦言低头看,沈应呼吸已经变得很慢了,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松开,肩膀一下一下地起伏。
他没动沈应,拿过遥控器,把音量调低了些。
画面还在墙上放着,淡淡的颜色一层一层铺开。陆谦言低头看着沈应的侧脸,看了一会儿,伸手把他额前那缕半干的刘海拨开,免得扎到眼睛。
沈应哼了一声,没醒,往他怀里缩了缩。
陆谦言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盖住他的肩膀。
窗外的城市还在亮着,车流的声音远远地传上来,模糊的,像退潮的海。房间里只有动画的对白声,很小,混着空调的风,和沈应平稳的呼吸。
陆谦言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两个人就那样靠着,被子盖到胸口,画面放完了自动停了,墙上暗下去。
沈应半夜醒过一次,迷迷糊糊地发现自己还靠在陆谦言身上,陆谦言也睡着了,头微微偏着,呼吸很轻。
他没动,看了一会儿,又重新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沈应先醒。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被子上。他动了一下,陆谦言也醒了,睁开眼,两个人离得很近,鼻尖差点碰到。
沈应没动。
陆谦言也没退。
安静了几秒,沈应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早。”
陆谦言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笑了。
“早。”
啊啊齁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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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约会5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