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是救赎 第54章 天池放晴

天池是在第三天放晴的。

前两天雪下得紧，连着山道都封了，陆谦言只能在酒店附近走走。

第三天早上他醒得早，窗帘缝里的光比平时亮，他穿上拖鞋走过去掀开一角。

外面雪停了，天空此时是淡青色的。

看了一会儿，他又拉上窗帘开始换衣服。

刚套好羽绒服，就被林女士敲开了门。

“今天上天池？“她看了眼陆谦言的穿扮，“你爸问前台，索道开了。“

“嗯。“陆谦言把手机揣进兜里，“几点走？“

“九点，吃完早饭。“陆妈妈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昨晚没睡？“

“睡了。“

“睡了眼睛下面黑成这样？“陆妈妈伸手要碰，陆谦言偏头躲开，她收回手，“跟他聊到几点？“

陆谦言没说话，把拉链拉到顶。

昨天沈应的父母都不在家，他偷偷把手机藏着和自己聊了好久，当时没看具体几点，所以也就答不上来。

陆妈妈也没再问，转身出去：“快点，你爸在楼下等。“

索道车厢很小，坐三个人刚好。陆爸爸靠窗，陆妈妈挨着门，陆谦言坐在对面，膝盖抵着膝盖。

车厢晃了一下，开始往上爬，脚下的松林越来越远，缩成一片深绿色的绒。

陆妈妈举着手机拍照，陆爸爸看着窗外，手指在扶手上敲。

陆谦言掏出手机，信号时有时无。他点开沈应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昨晚发的：我睡了。沈应回：嗯。

他打字：今天上天池。

发出去，转了很久，终于出去。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

“小言。“陆爸爸忽然开口，眼睛还看着窗外，“那边那个，是瀑布？“

陆谦言顺着看过去，一道白练从山崖上挂下来，被风扯成白色的碎雾。他“嗯“了一声。

“那孩子，“陆爸爸说，声音不高，“他喜欢这些吗？“

陆谦言愣了一下，才明白他问的是山水风景。

“不知道。“他说，“他没怎么讲过。“

陆爸爸点点头，没再说话。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钢索摩擦的嗡嗡声。

陆妈妈忽然笑了一声，低头看手机，没抬头：“你爸意思是，下次把人带着出去的时候，记得问问他喜不喜欢。“

陆谦言点点头，然后把脸转向窗外。

云层在下方铺展开，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远处的雪峰被照得发亮。

他昨晚迷迷糊糊梦到了沈应，他趴在桌上睡觉，后颈露出一小截，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落在上面，白得有点刺眼。

就跟这雪一样。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沈应回了一条：冷吗？下了几天雪，气温也会跟着降吧？

陆谦言打字：不冷。你在干嘛？

刚发出去，信号就断了。他盯着灰色的圆圈，看了很久，直到车厢“叮“的一声

——到了。

天池比想象中大。

站在观景台上，风从湖面直直地扑过来，带着些雪碴子，刮得脸生疼。

湖水是深蓝的，边缘结着一圈细碎的薄冰，远处的山和云连在一起，一时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陆妈妈缩着脖子拍照，陆爸爸站在风口，外套被吹得鼓起来，他也没动。

陆谦言走到栏杆边，掏出手机。信号满格。

他拍了一张，发过去。照片里天池占了一半，天空占了一半，他的手指冻得发红，没入镜。

沈应回得很快：好蓝。

陆谦言打字：你应该在的。

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很久。风把头发吹到眼睛里，他眨了一下，把那句话删掉，重新打：和我们那边的天空差不多。

发出去。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停了，又显示，又停。过了很久，沈应回：……嗯。

陆谦言盯着那个省略号。他想起昨晚视频，沈应说“我睡了“，眼睛明明是睁着的，睫毛在屏幕的光里一颤一颤。

“小言！“陆妈妈在后面喊，“过来拍照！“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走过去。陆爸爸站在中间，陆妈妈挽着他的胳膊。

陆谦言站在旁边，表情没调整好，快门已经响了。

“你笑一下啊。“陆妈妈低头看照片，“跟欠你钱似的。“

陆谦言扯了扯嘴角。

陆妈妈把手机塞给陆爸爸：“你给我俩拍。“

陆爸爸接过手机，往后退了两步，低头对焦。陆妈妈挽住陆谦言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靠过来，风大。“

陆谦言没动，陆妈妈用力拽了一下，他才往这边歪了歪。

“三、二、一——“

快门响的时候，陆谦言的手机又震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沈应发来一个表情，小猫点头。

他嘴角动了一下，陆妈妈正好看见，伸手把他翘起来的一撮头发按下去：“笑什么呢，偷偷摸摸的。“

“没什么。“

“没什么笑成这样？“陆妈妈看向陆爸爸，“你看他。“

陆爸爸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凑过来把林女士的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接着转身拉着她的手往观景台另一边走：“这里风大，去里面待会儿。“

观景台里面是个小厅，卖热饮和纪念品。陆妈妈要了三杯热奶茶，坐在靠窗的位置，玻璃上凝着白雾。

陆谦言捧着杯子，热度从掌心透进来。他低头看手机，沈应没再发消息。

“那边那个，“陆妈妈忽然用下巴指了指柜台，“那个小鹿，挺好看的。“

陆谦言转头看过去。柜台角落里摆着一排永生花摆件，玻璃罩子罩着，底座是木头的。

其中有一个是小鹿的造型，鹿角上缠着干花和丝带，花是淡粉色的，小鹿低着头。

“你喜欢？“陆爸爸问。

“我什么年纪了喜欢这些。“陆妈妈笑了一声，看向陆谦言，“带一个回去？“

陆谦言没说话，目光在那个小鹿上停了几秒。

“去挑一个。“陆妈妈说，“反正来都来了。“

他起身走过去。柜台后面是个年轻姑娘，见他过来，往旁边让了让。

陆谦言弯腰看，小鹿旁边还有别的，兔子、狐狸、小熊，都是永生花做的，颜色各异。

他伸手，指尖碰了碰玻璃罩子，凉凉的。

“这个好看。“姑娘说，“鹿角上的花是真花做的，不会谢。“

陆谦言“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小鹿低垂的脑袋上。沈应的桌子上除了书和笔，几乎不放别的。但他想起沈应趴在桌上打盹的时候，侧脸压着手臂，睫毛垂下来，也是这个角度。

“包起来吧。“他说。

姑娘动作很快，装进盒子里，又套了个纸袋。

陆谦言拎着走回座位，陆妈妈看了一眼，没问是给谁的，只是笑了一声，低头喝奶茶。

陆爸爸看着窗外，忽然说：“下午去滑雪？“

“你滑得动？“陆妈妈问。

“我不滑，我看你们滑。“陆爸爸转回头，看向陆谦言，“你去试试？“

陆谦言把纸袋放在脚边：“好。“

滑雪场在山背面，比天池低一些，雪道从半山腰铺下来，分成几条不同难度的。

陆谦言换了装备，站在初级道起点，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滑下去，姿势各异，有的稳，有的摔。

陆妈妈在旁边系头盔带子，嘴里念叨：“我多少年没滑了，你可别笑我。“

“不笑。“陆爸爸温柔地说，目光落在雪道上。

“你先滑，“陆妈妈推了陆谦言一下，“我给你拍视频。“

陆谦言没动。

他想起沈应，沈应没滑过雪，可能连雪都没怎么见过。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雪道的照片，发过去：滑雪场。

发完，他把手机塞回兜里，往前一蹬。

风扑到脸上，比天池的风更冲，带着雪粉子，刮得眼睛睁不开。

雪板在雪面上切出两道不规则的划痕可是这个速度比陆谦言想象中快，他重心往后压，试图稳住，但雪道中间有个小包，他没看见，板头翘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出去。

雪灌进领口，冰凉。他撑着手臂想站起来，板子还在脚上，拧着劲，起不来。

旁边有人滑过去，带起一阵雪雾。陆谦言干脆坐着，把板子卸了，才爬起来。拍掉身上的雪，抬头看见陆妈妈在起点举着手机，笑得肩膀直抖。

他走过去，陆妈妈把手机递过来：“录下来了，给你看看？“

“不用。“

“摔得挺帅的，真的。“陆妈妈还在笑，“我给你发过去？“

“别。“

陆妈妈收起手机，忽然正色：“给沈应看看？让他知道你不是什么都行。“

陆谦言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一声，没说话，把板子重新穿好。

第二次他滑得慢了些，重心压得更低，过了那个小包，没摔。到终点的时候，他停下来，掏出手机。沈应发来一条：摔了？没事吧？

陆谦言打字：没事。

发出去，又补了一条：第二次。

沈应回：哦。

陆谦言盯着那个“哦“，看了很久。

沈应说“哦“的时候，总是低着头，耳朵尖慢慢红起来，声音从鼻子里哼出来，是无所谓，又或者是藏了什么。

而且几乎每次说这个词的时候总是带着一些别扭和不好意思。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又滑了一次。这次没摔，但也没快，到终点的时候，腿有点发软。

陆妈妈滑了两趟就累了，坐在休息区喝茶。

陆爸爸站在栏杆边，看着他滑下来，没说话，只是在他卸板子的时候递了瓶水过来。

陆谦言接过，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进喉咙，激得他皱了下眉。

“还能滑？“陆爸爸问。

“能。“

“再滑两趟，该回去了。“陆爸爸说，“晚上冷。“

陆谦言“嗯“了一声，把瓶子塞回陆爸爸手里，转身往索道走。

走到一半，掏出手机，拍了一张自己在雪道上的影子，发过去：还能滑。

发完，他站在索道排队的地方，风从领口灌进来，他把拉链又往上拉了拉。

前面的人一个个上去，轮到他了，他踩着板子滑进车厢，坐在靠窗的位置。

索道往上爬，脚下的雪道缩成一条白线。他掏出手机，沈应没回。

可能在做题。他想。沈应做题的时候手机静音，经常几个小时不看。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看着窗外。远处的天池在云层里若隐若现，蓝得像一块冻住的透糖块。

今天听到一首很好听的歌，就是邓紫棋的《画》 以后大概率都会早上7点更 作者又开始存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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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天池放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