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应醒得不算早。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白得晃眼,他眯着眼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爬起来。
洗漱的时候水流声空荡荡地响,他对着镜子擦脸,动作也是不慌不忙的,好像这个早晨和之前无数个早晨没什么不同。
擦完手,他才去拿床头柜上充了一整夜电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陆谦言:“下雪了。”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阳台栏杆外白茫茫的一片,树枝上凝着冰,亮晶晶的。
沈应盯着看了好几秒,才想起把图片点开,放大,又缩小回去。
他忽然就笑了,很轻的一声,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两天其实一直都挺开心的。从昨天的电话开始,像有什么东西轻轻落进了胸口,闷闷地、持续地发着热。
他下楼的时候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一点,妈妈在厨房煮粥,他走过去,很自然地说了句“早”,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快。
妈妈回头看了他一眼,有点惊讶,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把盛好的粥往他面前推了推。
“今天心情不错?”
“嗯。”沈应坐下,低头喝粥,嘴角还是弯的。
他一边吃,一边把手机放在桌角,屏幕朝上。
陆谦言那边不知道在干什么,可能在陪家里小孩玩雪,也可能只是随手拍了一张。
他盯着对话框顶部的状态看了一会,没有“对方正在输入”,也没有新消息进来。
但没关系。
他想起前天,陆谦言一整天都闷闷的,消息回得慢,字里行间的情绪也不对劲。他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还是陆谦言遇到了什么不好解决的问题。
那种悬着的感觉一直持续到睡觉前,他盯着天花板,把两人的聊天记录翻了好几遍,也没找出个所以然来。
但今天不一样了。
照片里的雪那么亮,“下雪了”三个字那么平常,可沈应就是知道——陆谦言好了。那种低气压散掉了,他又变回了那个会随手拍一张照片发过来、会为了这点小事专门找他的人。
沈应夹了一筷子咸菜,嚼得很慢,眼睛还是时不时瞟向手机。
没有新消息。但他不着急。
他忽然想起妈妈刚才问他话时眼里的惊讶,又想起自己这两天对家里人的态度确实软和了很多。爸爸早上出门的时候,他甚至抬头说了句“爸,路上滑,慢点走”。爸爸站在玄关换鞋,愣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声音也有点不自在。
这些变化他自己都后知后觉,但好像就是从那条“一起过好多个春节”开始的。从知道陆谦言也在等他的消息开始。
粥喝了一半,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沈应放下勺子,拿起来看。不是陆谦言,是班级群的春节祝福。他垂下眼,把消息划掉,却没有失望。
他锁上屏幕,又解锁,把那张雪景照片设成了聊天背景。白晃晃的一片,看着就让人觉得干净、明亮,像某种刚刚开始的、很好的东西。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继续喝粥,心情还是很好。
陆谦言那边大概正忙着。但没关系,他想,他今天看上去是好了。这就够了。
吃完饭,沈应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陆谦言的消息还停留在最上面,“下雪了”,下面附着那张白茫茫的照片。
他早上收到的时候开心了很久,但到现在,陆谦言那边都没再发新的过来。
可能在忙吧。
沈应把桌子上的碗搁在一边,捏着手机回到了房间。
他坐在床沿,盯着对话框顶部的状态,“对方正在输入”始终没有跳出来。
他想起前天陆谦言闷闷的样子,觉得自己应该趁他心情不错时积极一点。
陆谦言先发给他的。雪那么大,白晃晃的,陆谦言站在阳台上,第一个想到的是拍给他看。
而自己的态度对于陆谦言来说好像冷了些。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又热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慢慢打字。
“你那边下雪了?”
打完盯着看了两秒,又补了一句:“是挺好看的,但是我这边没下。”
发出去的时候手指有点僵。他锁上屏幕,心跳却快起来。
像是自己先踏破了什么。薄冰,或者雪地上第一层干净的、没人踩过的白。
震动来得比他想的快。
他几乎是立刻拿起来。
陆谦言:那你多看两眼我的照片啊。
沈应看着这行字,嘴角翘了一下,耳朵却慢慢热了。这话太近了,近得像是陆谦言就站在旁边,语气里带着那种懒洋洋的笑。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对话框又跳出来一条。
陆谦言:有机会可以过来看。
沈应盯着这八个字,心跳彻底乱了。
过来看。几百公里呢。什么叫过来看?是客套话吗?还是……
他忽然就停了。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陆谦言家的阳台,白茫茫的雪,小侄女趴在栏杆上蹦蹦跳跳。如果他真的去了,站在那个阳台上,站在陆谦言身边——
那他是什么身份?
朋友?同学?还是……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水里,咕咚一声,沉得很快,涟漪却一圈一圈荡上来,荡得他耳根发烫。
他猛地锁上屏幕,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被子上。
……
虽然沈应所在的地方没下雪,但也是有够冷的。
家里有一架老式的烤火炉,听说是大姨好久之前买的,这会还在用。
可不知今天这东西怎么回事,一打开就罢工。
沈应的父母出去了,家里的亲戚就让沈应来修整。美其名曰是沈应能力强些,才让他上。
可是这火炉子,不是发出焦味就是冒火花,大家都不舍得自己家的孩子来碰。
沈应自然也不愿意,想让大姨他们直接换一个,毕竟这东西已经旧了,用着有安全隐患。
可那些亲戚哪管那么多,只一心想少花点钱。
沈应叹了口气,不再与这群老顽固争,自己蹲在烤火炉前开始修。
一打开烤火炉的外塑料盖,一股十分浓郁的焦臭味就窜上来,熏得沈应连连呛声 。
看着烧得漆黑的内里,沈应在心中悲哀的叹了一口气。
在烤火炉前捣鼓半天,忽然碰到了一块特别烫的部件。他猛地缩回手,却只能甩一甩——手上沾满了黑色的灰。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如果自己是在陆谦言的旁边,他会不会让自己干这个?
但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没有让沈应的思绪过多停留。
……
花了很多功夫,沈应终于把烤火炉修好了。
他累的不行,回房间一屁股坐在书桌前开始盯着手机屏幕,陆谦言刚刚发的的消息还停留在最上面。
“我侄女堆的,说是雪人。“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白茫茫的雪地里隆起一团不规则的雪,勉强能看出是个圆形,旁边插着两根歪歪扭扭的树枝。
他回得很快:“这是雪人?这不是一坨雪吗?“
发出去之后盯着屏幕,嘴角自己往上翘。陆谦言的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输入了很久,久到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人打字的手在抖,一边笑一边删删改改的样子。
陆谦言:他说这是最大的,你别打击小孩的积极性,这样不好。
沈应:那我撤回。
沈应:挺好看的,很有艺术感。
他盯着“很有艺术感“四个字,心想这话说得有点牵强。
但陆谦言那边没再回,沈应就把手机放在桌角,去倒了杯水。
再拿起来时,陆谦言发了一张新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勉强有了人形的雪人,头大身子小,两根树枝插在两边。头顶上P着六个大红字:“完成品请评价“。
沈应看着那行红字,忽然就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是真的笑出声,很轻,在空房间里荡了一下。
他抿着嘴,抬手打字:比刚才那坨强多了,给小侄女好评。
过了两分钟,又震了一下。
是一张合照。陆谦言蹲在地上,搂着一个笑得眼睛都看不见的小姑娘,两个人脸都冻得红红的,背景是那个歪脑袋的雪人。
沈应把照片点开,放大,又缩小回去。
他盯着陆谦言的脸看了很久。那人笑得挺傻的,睫毛上好像沾了雪渣,眼睛弯着,亮亮的。
他慢慢打字:小侄女可爱。
打完又补了一句:你也还行。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起身去洗放杯子。
水流声空荡荡地响,他盯着杯壁上的水珠,
陆谦言没回文字,对话框安静着。沈应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意识到——陆谦言可能把手机收起来了,正带着小侄女在雪地里走。踩雪的声音,嘎吱嘎吱的,小侄女一蹦一跳,踩出一串小脚印。
这个想象让他胸口又热了一下。
他把那张合照保存下来,和之前的雪景照片放在一起。相册里白茫茫的一片,陆谦言的脸红彤彤的,像一颗落在雪地里的糖。
……
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房间里很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墙上,一闪一闪的。
他想起那张照片里陆谦言的眼睛,亮亮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他想起自己说“你也还行“的时候,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两秒才按下去。
但脑子里却停不下来。想陆谦言蹲在雪地里拍照片的样子,想他说话时声音里那种懒洋洋的笑,想他打电话时轻轻嘟囔着的、带着困意的尾音。
他翻过身,把被自己无意识踢在床角的被子扯上来盖在身上。
他几乎有一个冲动的瞬间,想马上买一张票坐车过去到陆谦言所在的城市,飞奔过去给他一个拥抱。
但只一瞬间他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作者这几天卡文卡的快碎掉了,但好在理顺了,有什么bug及时讲,有什么bug及时讲,我会改我会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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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下雪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