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因果 第43章 执笔判官

听向晚把那东西的气息跟诸玉描述了一番，诸玉细细听着，还引来了一片叶子，用灵力在上面刻下印记。

随后他将叶子递给听向晚确认。听向晚接过来感受了一番，挑挑眉，没想到他这么上心，看来这次得要地藏菩萨出场才行了。

诸玉眉眼含笑，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听向晚将叶子还给他，感受到时间已有些晚，她得赶紧回去了。

“此事便麻烦山君了，在下还有事，先行一步。告辞。”听向晚抱拳行一礼，便要离开。

“等等，”诸玉叫住她，听向晚转身默默看着他，一副戒备的模样。他垂眼轻笑一声，解释道，“向晚，可否留下你的传音玉符，若是我找到了，可以尽快告知于你。”

听向晚默默掏出一块玉符，诸玉伸出双指点在额心，引出一缕灵气置于她的玉符中。

空中闪过一缕灰气，诸玉感知到听向晚已经离开斜顶山，他坐到她刚坐过的位置，心情十分不错的闭上眼，感受山间脉络。

自从山下的凡人开始称他为山神，他承了凡人的香火愿力，便真成了山神，与此山命脉相同，无法长时间离开。

无奈，这些年，他只能在近处寻找诸朝黎的踪迹，辗转于凡间地府，一直毫无所获，但他并未放弃，因为他还能感知她的气息，知道她还在这世上。

直到八年前，那点气息瞬间消失了，他从睡梦中惊醒，不顾天地法则，跑到千里外寻找，才堪堪找到一丁点儿气息，而他因与山的命脉分离、背弃职责，被罚百年不能离开斜顶山。

剩下的八年日复一日，他都只能在山上满怀希望地等待着，他们的再次相遇。

今天，他本来在应付新搬来的妖精鬼怪，但忽然间，他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气息，是独特的，与诸朝黎没有任何关系的气息。

或许是想出去透口气，也或许是命中注定，他就是觉得这股气息不一般，于是他隐藏身影落到她的身后。

她的背影与十八年前的她一模一样，他心跳加速，捏紧拳头，不敢置信地一路跟着，甚至以为他又做梦了，但他注意到地面没有影子，她是鬼。

没有诸朝黎灵魂气息的，鬼。

意识到这个现实的时候，他无法抑制地失落。但下一刻，他看到她转过身，盘腿坐到飞泉边。

她的外貌神态，与诸朝黎有九分相似。

剩下的一分不同，是眼前的她，眉眼舒展，轮廓分明，全然是落落大方的女子模样。

黎儿她是储君公主，刚过及笄，脸颊还带着婴儿肥，神态举止却都是端庄清贵。只是后来，她的眉眼之中总是含着化不开的悲伤愤怒。

虽然过去了十八年，面前的她神情戒备，完全不记得他，但他也能认出，她就是诸朝黎。

于是，他克制不住地到她面前，坐下，喊出了那个生涩的名字。

——

听向晚回到地府，先跟阿娘打了个招呼，然后鬼鬼祟祟地进入地狱十八层，轻轻将禅院的大门推开一条缝，往里看。

只是她左看右看，怎么这么黑啊？

她抬头看看地狱的天，灰色的，是傍晚的样子啊，还没入夜呀，怎么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擦擦眼睛，又趴到门上看，黑黑的，视线向上——一双轮廓分明，瞳孔墨黑如玉的大眼睛，正居高临下的盯着她......

“！”

听向晚惊得肩膀一缩，往后退了几步，使出浑身力气往上面飘。

“砰——”身后的门被猛地打开，砸到院墙上，听向晚慌乱地喊：“听善师兄！我只是去找阿娘了，你别生气！”

她睁开一只眼往下瞄，却发现她一直都在门口乱动，根本没有飘上去，她转头对上那一双冷静的大眼睛，大声求救：“菩萨！菩萨救我！”

“哼，”四只麒麟足缓慢地走出来，对着听向晚发出愤怒的鼻音，随后居高临下，冷漠地说，“听向晚，真是好样的，竟学会骗人了。”

听向晚一脸苦相，垂头丧气的求饶：“听善师兄，我没骗人，我真的去阿娘那里了，不信你问阿娘。”

闻言，听善一双眼瞪起：“还敢说谎！你身上凡间的味道都快将十八层染尽了！”

“听善师兄，”见师兄真要发火了，听向晚连忙放低声音，好声好气地解释，“我一开始真的在阿娘那，只是突然感应到那东西，所以才去凡间的。”

听善表情有些狐疑：“真的？”

“真的真的，我还跟那处山神说了，让他帮忙找，”听向晚双手合十，诚恳道，“师兄，你把法阵撤了嘛。”

听善还是不太开心，缓步走到她面前，道：“那你也不应该在这时候出去，明知道你这般！哎，算了。”听善叼起她的后衣领，走进禅院。

地藏菩萨正笑眯眯地站在院间，听向晚连忙朝他眨眨眼，菩萨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听善将她放在院中，犹豫地看着菩萨问：“菩萨，她说她找到那东西了，您看？”

“万事皆有因果。”地藏菩萨双手合十，冲听善摇了摇头。

听向晚被听善的身子挡住，看不见他们的表情，更听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菩萨，师兄，你们在说什么呀？让我也听听呀！”

她往前凑了凑，听善转过头化作人形，轻拍了拍她的头，佯怒：“长辈说话，小娃莫要插嘴。”

听向晚不满的瘪瘪嘴，小声嘀咕：“我已经十八岁了，在凡间都是老姑娘了。”

“胡说什么？”听善颦眉，语调提高，不赞同道，“我都十万八千岁了，你在我面前说什么老？再者说，凡间所谓的‘老姑娘’，本就是对女子的轻慢贬低，怎可这样说自己？”

这话，地藏菩萨也点了点头。

听向晚似懂非懂，凡间人人都这样说，她也习以为常。

今日听善师兄这样一说，她竟有些恍然，这便是活了上万岁便有的见解吗？一语便道破这世间对女子的枷锁。

凭何男子二十为弱冠，风光无限，女子二十便要叫做老姑娘，受人指点？

想通后，她神色一敛，躬身道：“我明白了，谢师兄指点。”

地藏菩萨孺子可教般点点头，他抬手拦住还要说什么的听善，对听向晚摆摆手，道：“这几日近中元，你身上煞气正是活跃之际，听善也是关心你，你既已找到线索，便不急于一时，等过了节才说。”

“是。”听向晚双手合十行一礼，随后转身回自己的屋子。

门一关，外面的声音就被屏蔽，她坐在正中央的圈椅上，翻出一旁柜子中藏的话本，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只是，方才受了指点，这些话本竟有些难以入眼。话本被她盖在面上，没有打发时间的途径，颇有些难挨。

好想吃凡间的吃食啊......

忽然，袖边有些温热，她坐起来掏出发光的玉符。

定是阿娘给她发的符音，她输入一缕法力，看都没看，便闭上眼撒娇：“阿娘~我被师兄抓了个正着，现下菩萨都开口了，不准我出去。阿娘~不如您跟菩萨说说，让我去您那住几日吧，禅院真的好无聊啊。”

那头半晌没有声音，听向晚真睁眼，正要拿过来看，里面忽然传来一阵清润的男子声音：“你被关起来了？”

听向晚瞬间坐直，玉符在手中颠来倒去，差点落到地上。她闭了闭眼睛，难以想象她刚才竟然对着一个陌生的男子撒娇。

简直想死，但她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深吸一口气，她咬牙切齿地说：“没有。不知山君传音来，是已经找到那东西了吗？”

她本意是想转移话题，顺便问问是不是找到了，没想到那头根本不应她的话，颇有些急切的继续追问：“你在何处？需要帮忙吗？我马上来找你。”

她默了默，这个千万年的上古苍狻绝对有问题。

“我在家中，劳山君挂心，方才我以为是我阿娘传音，冒犯了，望山君见谅，”她只能将刚才的事解释一遍，含糊的继续转移话题，“不知山君，是有何事啊？”

那头的声音也静了，听向晚握住玉符，竟感觉玉符有些震颤。拿得近些，却又听到阵阵呼吸声，仿若就在耳畔。

不由得，她想起山君的那张脸，耳根不自觉的发热。

这是干什么？老凶兽想勾引她吗？怎么......隔着玉符还要耍流氓？！

真是......轻浮！

耳根的红蔓延到脖颈，她不自在地轻咳了声：“咳，山君还有事吗？我要去吃饭了，无事的话我便断开了。”

“别——别断。”

她的手刚要输入法力断开，那边就传来了声响，她慌乱的收回手，努力稳住音调：“嗯，你说。”

那边紧接着说：“我确实找到了一些线索，只是你好似不方便来看。”

“真的吗？你真的找到了？”听向晚有些惊喜，但她确实没办法出去，像菩萨说的，不急于一时片刻，于是她按下欣喜的语气，道，“劳烦山君，七月二十我便能出去，到时我来找你。”

那边的声音低了些：“知晓了。那这几日我要是再找到新的线索......可以传音给你吗？”

听向晚的耳根又有些发热，她含糊道：“嗯。”随后连忙断开传音。

把玉符放在桌面上，她双手捧住脸，压下阵阵热气，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