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因果 第42章 执笔判官

听向晚在禅院一角探头探脑，确定周围只有自己，便轻手轻脚的往门边移动。

她的手贴在大门上，正要用力——

“去哪，女娃儿？”

一道轻缓带着檀香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她要推门的动作变成了摸门，一边还装模作样的嘀咕：“这门关紧没呀？我得好好检查检查。”

直到她听到后面的称呼，紧绷的身子才松弛下来。

她转身拉住面前的僧袍，眼珠子在周围又转了一圈，才压低声音悄悄说：“菩萨，我想去山间打坐，晚些时候便回来，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听善师兄啊。他要是问起，您就说我去孟婆阿娘那玩了。”

地藏菩萨做出一个了然的表情，随后用法力将门开了一个缝，也压低声音：“去吧，记得早些回来。”

听向晚开心地从门缝飘出去，透过缝跟地藏菩萨招手道别，随后一溜烟地跑进地府里。

路过奈何桥，她熟练地绕进忘川汤舍，拍了拍正在熬汤的纸人。

纸人抬起脸，纸上是用毛笔画的一个愤怒的表情，见是听向晚，纸面上的毛笔画瞬间皱在一起，委屈巴巴的。

“砰砰——”汤锅前的货窗传来一阵催促声，外面的纸人愤怒的将头伸进来，无声的谩骂，看到听向晚后露出个害怕的表情，“嗖”的一声缩了回去。

屋里的纸人表情更加委屈，连忙拿起汤勺召来几个碗，往里面盛汤，盛满后飞到货窗上，外面的纸人接过，端给外面排队的鬼。

两个小纸人是她小时候的玩伴儿，但今天没空跟它们玩，她有正事要做，于是直接抓住楼梯把手上楼了。

二楼很静，一条连廊最边上就是孟婆的屋子，听向晚直接推门而入，一个身姿高挑的女子正在阳台浇花，听见门开了，头也没回。

她背对着听向晚，手中的水壶拿得随意，等水浇完了才放下水壶，转身抱胸，一脸无奈：“又要偷溜出去？”

“嘿嘿，还是阿娘懂我，”听向晚两三步站到孟婆身后，讨好的给她捶肩，“我就玩一会儿就回来，您千万不要跟听善师兄说呀。”

孟婆秀丽的眉皱起，拍开听向晚的手，不悦道：“那老秃驴整天神神叨叨，说什么你的机缘在东南方。你三天两头的往外跑，什么都没找到不说，还惹得一身牢骚。上次你跑到九尾狐的老巢，那什么劳什子太子，天天往我这跑，说什么愿聘你为妻，真是脸皮层数比尾巴还多。”

“阿娘~上次是个意外，谁让那狐狸掉毛，害得我打了个喷嚏，这才被他看见了，”听向晚露出个委屈的表情，竟跟下面的纸人一模一样，她举起三根手指，诚恳道，“我保证，这次绝对不现身，就算有毛我也忍住。”

孟婆连忙抓住听向晚的三根手指：“你这孩子，乱说什么！”

听向晚嘻嘻一笑，拉住孟婆的胳膊撒娇：“阿娘~阿娘~你最好了！”

孟婆严肃的表情绷不住，语气也松和下来：“那你说是你阿娘我好，还是那老秃驴好？”

“当然是您最好了。”听向晚毫不犹豫回答，在心底默默道：罪过罪过，菩萨不要怪我。

地狱十八层，禅院内，正在应付听善的地藏菩萨打了个喷嚏。

“那你去吧，早点回来。”孟婆十分受用，轻轻点了点听向晚的额心。

听向晚背着手，试探地往后退：“那我就走咯。”

“去吧去吧。”孟婆摆摆手，转过身继续侍弄地府唯一的一束凡间的花朵。

听向晚不再犹豫，直接退到门口，双手合十，嘴里念动口诀，便消失在原地。

“记得不要吃凡间的东西！不然你又该痛了！”孟婆忽然推开门，大声叮嘱。

听向晚的声音从空中传来：“知——道——啦——”

凡间正是清晨，晨光刚刚将大地照亮，无风。

听向晚飘在林间，一张羊皮地图出现在她手中，她展开细细看，今日该去那座斜顶的山了，听说那里的山神非常受附近凡人的爱戴，每年还会专门腾出一天向他祈福。

应该是个很和蔼的老爷爷吧，那他应该会同意帮她找东西吧。

这么想着，她便往斜顶山的方向慢悠悠的飘，一路上时不时看看花，逗逗鸟，十分悠闲。

实际上她认为今日找到东西的期望不大，因为地藏菩萨说那东西跟一个有仙缘的青年郎君在一处，是她前尘的因果。

年轻的男子，一路上她就只见过那九尾狐，今年刚五百岁，但他红颜无数，一看就不是她的因果。

而这斜顶山之上，有仙缘的只有那山神。她之前听闻这山神原身非常狰狞，绝不可能跟她有因果，她从不喜丑陋之物。

一个时辰后，听向晚远远地看到了那座山，实在有些怪异，山顶像是被巨斧削了一刀，切面异常平整。山四周灵气环绕，绿植茂密，看得出这位山神的灵力很高。

她快速飘过去，落到山腰上。

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竹林，她闭上眼在心底感受那东西的所在之处，熟悉的气息在周围盘旋着。

多日以来，她终于隐约感受到了那东西的位置，气息很稀薄，但基本可以确定就在这山的周围。

睁开眼，她一边感受一边向前飘，飘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一片空地，空地边缘还有一条干净的石子路。

她顺着石子路飘，很快就看到了一条小溪，风景不错，但那东西不在这里。

继续往山上飘，路过一棵大树时，她听到潺潺的流水声，循声望去，那是一道小型飞泉。

莫名，那东西的感应消失了，她心底一叹，就知道没那么容易找到。

感应消失，她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索性就往飞泉走。这一潭池水是活水，前方被人用心的挖了条水渠，看方向是汇入了小溪。

池底青绿，隐约可以看见几条小鱼在吃苔藓。

太阳挂在空中，凡间已入夏至，气温上升，四周树上的蝉开始勤勤恳恳的鸣唱。

听向晚盘腿坐在飞泉旁的巨石上，舒服的眯上眼睛。有时候她真的觉得她现在这样很好，就像现在，又能晒太阳，又不会受气温的影响。

眯着眯着，要睡着时，她忽然听到听善师兄的声音：“起来修炼！”

她瞬间坐直，本能的开始念口诀。念了会儿，后知后觉的才想起来自己在凡间，听善师兄在地下十八层地狱，根本不可能忽然来揪她的功课。

但今日确实还没有修炼，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晃晃脑袋，修炼起来。

面前的阳光忽然被遮盖，她闭着眼，漫不经心的说：“上古凶兽苍狻竟是此间山神，真是有趣。只是不知山君一直跟着我，是为了何事？”

说着她缓缓睁开眼，随即怔住。

面前这位山神，学着她的样子盘腿坐在她面前，身着月白色长袍，一缕长发如墨般落在胸前，下颌线温润柔和，一点朱唇微启，鼻子高挺，一双眼像含着千言万语，就这样复杂的看着她。

不是个老爷爷。

见听向晚睁眼了，山神长睫低垂，他开口道：“黎儿，方才站的远些，我以为我看错了。我......”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听向晚打断：“山君，你认错人了。”

闻言，山神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难过。过了会儿，他摇摇头，轻声道：“约莫是吧。在下乃此间山神，诸玉，你可唤我......阿玉。”

听向晚瞧着他的模样，心中复杂：看样子，他就是她的前尘因果。只是这“黎儿”又是谁？上古凶兽哪点年轻？上来就让她叫这么亲密的称呼，实在是轻浮。

“在下只是个小鬼，名叫向晚，你叫我名字即可。”听向晚疏离地说。

诸玉的神情闪过一丝难过，但他很快调整好，露出个温和的笑：“向......晚，此处灵力充沛，很适合你修炼，不如就留在此处？”

“......”听向晚微微颦眉，真是成何体统！

诸玉像是也意识到话语间的不妥，他又道：“我的意思是，最近许多散妖鬼怪想留在山中修炼，你要是想的话也可以。”

“多谢山君好意，只是在下已有修炼之地，来此处只是为了寻一样东西。”听向晚摇摇头，实在觉得这只苍狻不怀好意，直接转移话题。

“已有修炼之地？”诸玉喃喃重复她的话，见她又要颦眉，才收回思绪，问，“不知是何物？我可帮得上什么忙？”

听向晚摇摇头：“我也不知是何物，只能隐约察觉这东西对我很重要。今日我隐约有些线索，这东西就在此山周边，山君与山灵脉相连，此事当真有赖山君鼎力相助。若能寻得，定感激不尽，为山君献上至宝。”

“我会全力相助，”诸玉连忙应下，他看着听向晚，含糊道，“若能帮得上忙，不需至宝，只需你答应我三个条件。”

听向晚心中不满，先前还道这山神好说话，眼下看来，虽然长得俊美，但好歹是活了上万年的凶兽，心眼就是多。

但这事还真需要他帮忙，她心中一转，便应下：“好，那便拜托山君了。”

先找到了再说，不行还有阿娘和听善师兄顶着。这样想，她便应得更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