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 第16章 将军府2

李元蹊明显一怔，望着眼前熟悉的景象，呆呆道：“鬼打墙.......”

沈昱与太微对视一眼，没有回答他，两人对此心知肚明，这样浅显的障眼法若是辨别不出来，那两人的仙位怕是祖坟冒青烟冒出来的。

只是识别容易，破解却难，寻常障眼法都有一个阵眼，一般来说不难找，可将军府占地本就大，三人又不熟悉，也不知道是一进门就进了阵，还是哪一步踩到了陷阱。说是来找妖怪，这会儿连妖怪影子都没看见，像个无头苍蝇不说，还入了他人陷阱。

两人相视一笑，太微凑过来，低声道：“此事.....就不要让十二殿知道了.....”

沈昱也这么想的，两人一拍即合，假装无事发生。李元蹊招财进宝在手，见沈昱与太微嘀咕什么，还以为他俩胆小害怕，好歹是吃了沈昱这么多顿饭穿了他买的衣服的，把他拦在身后，道；“你放心！要真有妖怪我来挡着，你先跑！”

李元蹊保护沈昱可不是说说而已的，恪尽职守，哪怕是没见过这种情况觉得有些没底，也没想过要丢下沈昱。

沈昱和太微正四处观察寻找阵眼，闻言没忍住低头笑了笑，心道这孩子忘性到大，怕是忘了第一次见面时候还夸沈昱厉害来着。继而又看向太微，仿佛在说：看吧，和你说了他很有趣。

一介凡人，竟然说要保护天上的神仙。沈昱已经很久很久、几百年没见过这样的人了。

李元蹊没看见这俩人的表情，自顾自说着：“我小时候听村长说，夜路走多了的人就会遇上鬼打墙，但我也没经常走啊！正经的还是第一次，这就被我碰上了？！”

沈昱握拳抵住罪没让笑声溢出来，深呼吸一下，道：“可能是你天赋异禀吧。”

李元蹊一愣，歪了歪头恍然大悟：“诶！你说得有道理啊，说明我天赋异禀，万古奇才！”

太微在一边找了半天，回头见两人还在大门处说笑，叹了口气走到李元蹊身边，伸手按住他肩膀，苦口婆心：“先别管是不是奇才了，找找阵眼在哪里，要真找到了，那你确实是奇才。”

李元蹊皱皱眉，看向沈昱：“阵眼？”

沈昱不慌不忙上前解释：“一般障眼法需要设阵，以阵眼起阵，你看这周围有什么可疑的东西，可能就是阵眼，毁掉阵眼，障眼法也就破除了。”

李元蹊点点头，似懂非懂：“哦——”

又见二人绕着庭院好一顿仔细寻找，李元蹊也左右瞧瞧，决心从回廊上开始。这回廊早已腐烂，雕花早被虫蚁啃了个干净，到处斑驳陆离，轻轻一触便有木屑簌簌掉落，这么一路找着，李元蹊又走到方才吸引他目光的蟠螭灯上来。

这灯着实精巧，铸铁所造，灯身盘绕三组螭龙，框架有云母镶嵌，月光一照，好一番光彩夺目，内里保存完好，可见当初工匠手艺了得。

李元蹊见那边两人找得认真，不曾注意这边，好奇使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哪知这罩沿之上的銮铃虽已爬满铜锈，却仍是叮铃清脆一响。

这道声音原是不大，可在这样的夜晚就显得诡异阴森，和那赶尸人手中阴阳铃似的响。李元蹊心下大惊，慌忙抬手去扶，不想这一声作罢，以这灯为首，左右灯笼忽地全部无火自燃，照出一方枯朽的庭院，红得映人夺目。

阴风一吹，銮铃也乱七八糟地响起来。寂静的夜一瞬间便被这些声音扰乱，催命一般刺耳。

沈昱两人还未反应过来，只知眼前一亮，耳边声音骤然大了起来，抬头一望，李元蹊双手还悬在半空，望着两人眨眨眼，半刻后反应过来，李元蹊放下双手，底气不足：“我没碰。”

沈昱与太微对视一眼，一个绷紧身体手摸到腰间，一个正欲伸手唤出如意。回廊亮起来之后，亮光一路延伸至屋内，里面的蜡烛不知怎地也亮了起来。

李元蹊局促地回到二人身边，看沈昱和太微面露警惕，抬头打量着这些灯，凑到沈昱面前：“我真没碰........就是摸了一下，一下。”

风吹过后，那阵刺耳的铃声又缓缓平息，除了满院昏黄灯光，再无其他特别。沈昱手中如意微弱一亮便又消失，太微也抖抖袖子松懈下来。

沈昱回头道：“无妨，这样反倒亮堂了些。”

见他这样说，李元蹊笑笑，扭头四顾:“是，亮堂不少呢！”

太微左右一瞧，见这灯并非随意排列，往屋内延伸，似有所指。犹豫一瞬，太微抬手指道，“这灯有些奇怪，像是指引我们去哪里。”

沈昱闻言一愣，顺着太微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真如此，还未抬脚忽又回头：“你眼睛什么时候这么好使了？”

太微不恼，反倒微微一笑：“说来惭愧，这夜里我实在什么也看不到，就看得见这些灯。”

沈昱又要走，又停住，“那你刚才和我一起找这么久阵眼？”

太微又是温吞一笑，这笑容落在沈昱眼里不知为何带了几分不好意思，只听他慢慢道：“做做样子，免得十二你心中不满。”

沈昱没有什么反应，倒是李元蹊翻了个白眼，替沈昱开了口：“装模做样。”

太微没否认，沈昱摇摇头，抬脚往屋内走去。穿过青石道，越过正厅，三人绕至后门，方才就是在这里，跨过去便回到了大门前。如今走到这里，沈昱和太微也是脚步一顿，烛火一路蜿蜒到更深的院子。

李元蹊没有顾虑，抬脚便出了门，踏上曲廊。

沈昱一惊，连忙伸手要拉他，指尖擦过上好锦缎，李元蹊跨到屋外。沈昱和太微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沈昱，当即要追过去，被太微拦住。障眼法尤未破，若后门真是陷阱，还不知踏过去会发生什么，会不会被迫分开，虽在一处却看不见对方。

可李元蹊走出几步，马尾上铜钱叮铃作响，未从两人眼前消失。

沈昱和太微对视一眼，不知将军府的妖怪又是卖什么关子，最后还是沈昱先行一步，快走几步，同李元蹊并肩而行，虽说平日口上总说着让李元蹊拿钱办事，可那都是小妖小怪，不会有危险，如今将军府处处透着诡异，沈昱便站在李元蹊身侧，同他一起。

沈昱右手背后，随时都可立即唤出如意来。

只是三人一路跟着烛火指引，过了垂花门，直直走到内院也没发生什么。最后，三人来到最里面——赵临怀的寝房，站定不动了。

李元蹊要走，被沈昱拉住，“莫急，小心为上。”

李元蹊虽心里觉得他墨迹，嘴上却不表，只是站在他身侧等着他观察。沈昱左看右看，对太微道：“方才过了正厅就会回到大门，如今倒是直指寝宫来了，这赵将军是何用意？”

障眼法未破，不怪他有所顾虑。太微也是眉头微蹙，面色凝重，百思不得其解，思来想去，道：“障眼法不过雕虫小技，一路走来都未曾看见阵眼，难不成整个将军府都在阵中？”

沈昱立即否认：“这样的小伎俩范围不可能太大，除非......”

两人对视一眼，又露出一样的窘迫神色——除非一开始两人就判断错了，不是障眼法。

太微干咳一声，不用沈昱说，两人自会将此事烂在肚子里。

太微想起什么，看向沈昱，缓缓道：“有种法术名为镜花水月，施法者可在任意地方设下结界，当初邬桑国很多修道之人擅长此术，不过现在我倒是很少见到了。”

沈昱皱了皱眉：“我知道这个，当初的确只有邬桑国之人才会，因为最擅长这种法术的人，是明月真君，此法不仅可以设下结界，据说还有一个神秘用途，窥人窥物，如同水中看花镜中望月。”

李元蹊见两人说得这么厉害，当即来了兴趣，看着沈昱：“那你会吗？”

沈昱摇摇头，当初说要学，找了好几次明月总说下次下次，结果他就失踪了，到现在也没学会，要是太微不说，他都要忘了还有这么一件事。

或是见三人不动，寝宫房门忽地打开，窗户瞬间亮起昏黄烛光，透出一道人影来。

三人登时心中一紧，沈昱想也不想就唤出如意，此刻也顾不上太多，手腕一转，握着如意一手将李元蹊挡在身后：“退后。”

李元蹊自是不肯，站在原地没动。

三人站在原地，等着屋内那人的动作，谁知见他们不动，屋里那人也不动了。

沈昱目光微沉，不知对方是何用意，侧首对太微道：“你同阿蹊在此，我进去看看。”

李元蹊更不可能同意，当即要反驳，沈昱又对他道：“屋内情况不明，我进去若有危险你还能前来救我，若是棘手，我们再作商议，可若是你着道，我们不一定......”

李元蹊一想也有道理，站立原地道：“那.....你小心，有事叫我。”

沈昱一点头，手执如意便往屋内走。

李元蹊和太微在屋外，望着沈昱背影，若是寻常，太微肯定不会担心沈昱，可如今他有伤在身，无法施法。

正想着，身□□院的銮铃忽然又叮铃响起来，远远传过来似幽魂低泣，好不哀怨。太微直觉不对，慌忙回头查看，李元蹊也觉察出异常，刚要抬手，招财进宝忽然脱手而出，似是受到什么召唤，两道明晃晃白光划过，落在广场前屋顶之上一道身影之上。

变故忽然发生，却不在屋内。

李元蹊微怔，认出来者，脸色骤变：“赵.......”

还未说完，那道身影俯冲而下，招财进宝在真正主人的手中刀光刺眼，分明是双刀，挥舞之时却仿佛是千军万马。

赵临怀动作之快，连太微也没反应过来，两人一声大叫，抱紧对方。

预想中的刀砍没有落下，李元蹊睁开眼睛，视野被一个陌生人挡住。

李元蹊与太微对视一眼，看着挡在他身前的人，一身瓷白衣袍，青竹点缀，再往上，斗笠覆面，刀光剑影之下，也只是掀起一角，即便只是一张侧脸，依旧美得雌雄莫辨。

沈昱未曾临近，如意却已射出，不同于沈昱的温润，箭羽气势汹汹，金光交织，将军府一瞬间亮如白昼。

赵临怀身形翻转躲过，几番躲避，又消失在夜色中。

来去匆匆，让人摸不着头脑。

身前人动作极缓，举手投足尽显从容，回头对三人颔首道：“少侠莫怕，此等邪祟不成气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