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比什么?”凉朔抱臂侧立,演武场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士兵。
阿伍双脚岔开,挺胸叉腰地站着:“哼,当然是比剑!”
领班道:“按营中比试的规矩,双方解下佩剑,使用木剑。”
二人各缴了剑,阿临取来两柄木剑,一把抛给阿伍,一把抛给凉朔。
谁知,阿伍却抬手将木剑打落在地,眼中露出一道狡猾的凶光:“对付秦国间谍,哪还需要手下留情?自然还是要用——这个!”
阿伍话音未落,竟从身上又抽出一把铜剑。这剑不是营中制式,他一直藏在身上。剑一出鞘,铮鸣刺耳,径直朝凉朔而来。
凉朔刚接下木剑,提腕反手挡过,衣角不曾伤及分毫,手里的木剑却已被削去半截。
领班斥道:“阿伍,你发什么疯?私藏兵器,预谋伤人,哪一样够把你赶出插箭岭!”
阿伍不理会领班的话,凑近粗声对凉朔道:“我知道,其实你也有一把剑。我绝对没有看错,昨天夜里,你背上的,是一把剑的寒光。”
凉朔退后半步:“我没有剑。”
阿伍冷笑,“我不信!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你再不拿出剑来,当心小命不保!”
凉朔也笑了,笑得像竹篾浮过水面一样轻。
“有剑,就一定能赢吗?”
他将断剑不偏不倚地指在阿伍脸上。
“对付你,我用这个,就够了。”
“好啊!”阿伍槽牙咬碎,“老子最讨厌你这幅样子。你给老子等着,看剑!”
阿伍大喝一声,蓄力挥去,脚下火石飞溅。
凉朔只一个旋身,叫阿伍扑了个空。
阿伍抬头看时,凉朔早不在他眼前。
他左右寻人,腰上突然挨了重重一击。凉朔不知何时闪到了他身后,对着他脊骨踹了一脚。这一脚踹得好重,饶是阿伍那样壮的个子,也打了一个趔趄。
他痛得一时直不起背,转头怒视凉朔,以双手握剑,横劈过去。
凉朔仰倒腰身,单手支地,接一个后翻,又稳稳落在一丈远的地方。
阿伍碰不着他,气不打一处来:“有本事就别躲!”
他冲上前去,竭尽回想所学剑式,左右连发。这回凉朔不躲,阿伍来一剑,他接一剑,木剑不直接挡在锋上,而是恰到好处地抵在剑脊,把剑势巧妙卸开,引向别处。
阿伍只觉得每一剑下去都软绵绵的,他不停地换剑路,却一次也攻破不了凉朔的防守,累得他气喘吁吁。
他瞪大双眼:“这都是什么旁门左道,你敢不敢堂堂正正和我打?”
凉朔眨眨眼:“对不住。鄙人不才,就只会这些旁门左道。”
阿伍接连失利,已经很烦躁。他失去耐心,只想一击致胜,便卯足了力,朝凉朔腰间刺去。
凉朔迅捷地近身,轻旋手腕,那木剑在他手里腾空又被换了个方向紧紧握住,剑柄攥在虎口里,对着阿伍的臂弯打进去。
阿伍看不出他这一招什么名堂,手臂刚直挺挺地伸出去,凉朔的剑柄就怼在手肘中间的凹陷处,霎时一阵酸软涌上肌肉,胳膊打了弯,剑也掉在地上。
那木剑的势还没停,顺着就架到了阿伍脖子旁边。
木剑的剑刃贴着脖子柔软的皮肤,再不锋利也能留下一道口子。上面的毛刺清晰可见,阿伍顿时吓得腿软,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凉朔将断剑收在背后,俯下身去瞧着他:“怎么样阿伍,下次还比吗?”
阿伍还欲偷偷摸自己的剑,却发现剑被凉朔踩在脚下。他放弃抵抗,嘟囔道:“不比了,不比了。跟你比武真没意思。打得云里雾里,不知怎么就输了。”
场外的同僚为凉朔欢呼起来。阿临啧啧称奇,“好厉害,只是用一把断剑就制服了阿伍,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阿狄也羡慕地说道:“要是我也有那种本事,就不用怕阿伍了。”
演武场周围吵吵嚷嚷,这群少年还不知道,远处来了两个人,也在观看这出好戏。
甘罗循着人声走进插箭岭,看见一群人围着演武场,叽叽喳喳个不停,吵闹声正是从那边传来,便凑上去看热闹。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在人群里寻找昨晚那个身影。他本来以为,得费点功夫才能辨别出,昨晚那个根本没看清脸的人,究竟是哪张面孔。
可当那个人真出现在眼前,他却想,要认出他也太容易了。
只要他动起来,甘罗就认得他。
轻巧,流畅,柔韧。像流水一样,无法捕捉,无法亲近。
他所受过的训练在他身上留下了完全不同于营中士兵的痕迹。就算只用最简单的招式伪装,肢体的姿态却骗不了人。
风吹得他袖笼晃荡。他手持一柄木制断剑,面对比他壮上一圈的对手也没有丝毫怯意,好像没太放在心上。
这就是昨夜月下的那个人吗?
他的脸并不像他的话那么冷。骨相柔和得刚刚好,有一种恰如其分的典雅。软一分太好冒犯,硬一分不近人情。他的皮肤自带一种干净的底色,无论什么光线下都通透皎白。眉眼线条轻盈,嵌一对青石色的眼眸,仿佛在清泉中涤洗过。
这就是他在日光下的样子吗?
演武场的同僚拥过来与凉朔搭话,他却不经意看到了远处的另一个人。
哦,是他。
很是精致俊俏的一个小公子呢。
他站在庞煖旁边,看起来更小了。
而对面那人,好像也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了他似的,一直盯着他看。那双眼睛很大很有神采,叫人无法忽略。可是眼角吊起,加上习惯了思考,眉头总压得低,显得不亲人,不好惹。
凉朔想起昨夜,他也是这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像只好奇又爱算计的小猫一样。
这样相隔着众人的四目交错,难免让人产生半晌的错愕。
“啊,是庞统领!”阿临忽然惊呼。一时间,演武场中所有少年都朝那方向看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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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演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