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风不来 第4章 急雨

我自认为喊得很大声，但雨声也大，淋湿了我身上不少地方，撑起伞后我开始跑起来。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听到了有人在叫他，还是不放心想转身回来再看看，随后就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到了我在奔向他。

配上这样的场景，如果再加上一首音乐，就好像视频里的心动开场？

等等等等，这不是在拍视频，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声势浩大。

“你……”

他的反应看起来很平常，只是疑惑。

如果我不是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真的要被他这样的疏离骗到。

你躲闪什么呢？！你敢不敢看我！

“伞是你的吧？”我视线落在江杳绷着下颌，又垂眸盯了两秒紧紧握着伞柄的手指有些发白。

“那位小姐姐都告诉我了。”我骗他的，但他的反应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果然是胆小鬼，这么拐弯抹角。耳朵都红了，嘴巴嗫嚅着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这么想着，大学时的江杳真的是用尽了全力与我相处。

现在的他青涩害羞，骨子里会带着对人的关心，一如既往的善良温柔。

“谢谢。”我说。

他迟疑道：“没，没事。”

说完又抿着唇，这跟直接承认他就是专程来给我送伞的有什么区别。

我发朋友圈的时候还没有下雨，他不确定我有没有走，但还是因为不放心地来了。

“你快回去吧，”他说，“晚了不好。”

我佯装叹气摇了摇头，就差直接蹲下来装可怜了。

“是……”江杳试探道：“怎么了嘛？”

“没有回家的公交了。”我说。

“我送你回学校？”他说。

“……”我请假出来不是为了让你送我回去的。“我不想回去。”

江杳有些无措，他肯定不敢说先让我跟他一起回家。

所以我说，“你收留我一晚。”

我一个内心年龄已经二十来岁的大女人，虽然没有过感情经历，但我们相互喜欢，都错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没等他拒绝，我就卖可怜，“算了，你回家去吧，我找个地方将就一晚也没关系的。”

一句话堵死他想的其他办法，江杳张了张嘴，有些讶然。

“那走吧。”他叹了一口气说。

我一瞬间高兴起来，仰起脸看他，跟在他身边一起回家。

“你为什么请假啊？”我问他。

“我……”他下意识要回答，又顿住，“没什么。”

见江杳不愿意说，我也没再追问，只是转了话题说：“你家这么近，怎么不外宿？”

也没见开车来，纯靠走。

江杳说：“不方便。”

“……”

我找话题跟他聊了几句，这家伙的态度全程都显得平平淡淡的。我真想扒他脸，质问一句：喂！你对待喜欢的人就这样吗？跟别人说话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我憋了一口气一直到他家里。

房子并不大，很有年代感，我走进去看什么都有，却依旧显得空荡，和我家差不多。

我问：“你家人不在？”

他沉默一瞬，说：“我没有家人。”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这样的坦露，即使在大学时我们作为关系不清不楚的朋友，他的过往也从来都是笑着一笔带过。

“所以你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生活的吗？”我眼睛有点酸，肯定是一直盯视他太久的缘故。

原来我们都独自一人活得很辛苦。我虽然有家人，却也约等于无。

可能他没想到我这么问他，毕竟别人听完他这么说之后一般都是默默道个歉，而后就应该点到为止。

“嗯。”他说。

“我也差不多。”我点点头道。

他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从屋里找了条毛巾让我擦头发。

难道是因为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所以对待生活泄了气吗？我知道有很多人，在各种各样的矛盾与茫然中，会顺势滋生出一种无力的感受，没有支撑点，没有爱……被迫走向那个能让自己解脱的结局。

我觉得江杳可能就是这样走的，他没有家人，看似对谁都温柔，实则心里淡如水，没人知道他喜欢什么，也没人热烈爱过他。一个人活着活着，就失去了动力与方向；一个人的世界里，谁也不能出入，谁也不懂得要拯救，他自愿选择放弃生命。

“江杳，你觉得生活怎么样？”我注视着他的脸，长得十分好看，“你开心吗？”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曾对他聊表过这样的关心，虽然我也觉得人生不时也会四面楚歌，但我从来不愿意向命运就如此轻易妥协，它越是施压，我就越要踩它至脚下。

我从来都信那句话：打不倒我的，终将使我更加强大。所以即使我过得不如意，也依然傲立。

江杳愣了愣，可能没想到我话题的跳跃，他不动声色地说：“还好。”

他的神色自若，我看不出来这其中有没有装的成分在。一想到这人毫无预兆的、不留只言片语地不告而别我心里就有些难受。

我说：“我不是很开心。”

江杳怔了，干巴巴问：“为什么？”

我擦完头发，捏着毛巾撇了撇嘴说：“我肚子饿了。”

江杳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笑道：“我去做饭。”

我点了点头，捏着毛巾说：“我想洗个澡。”

江杳一顿，往后指说：“卫生间在那里。”

我继续得寸进尺：“但我没有带衣服。”

江杳的耳朵又红了，结结巴巴说：“不然，你不，不介意的话，可以先穿，穿我的。”

又补一句：“我有新的。”

但是我也没带里面穿的啊，我朝他挑了下眉，他似乎一点就通，这下脸也红了。

他手握成拳抵在唇上咳嗽一声，“我……出去，帮你买。”

说完这话，仿佛已经耗完他的力气了，没敢看我的眼睛，拿上伞荒不择路往外走了。

“诶！”我想叫住他，人却走得快没来得及。我想了想，问一下应该会买的吧？

我叹一声，“连衣服都没给我拿就走了……”

但我觉得浑身不舒服，还是没打算等他回来就先去洗澡了。

窗外的雨水滴落，下得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