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吃烤肠。”
经过小摊前我望眼欲穿,扯了扯江杳的袖子让他等等,而后问他:“你要不要吃?”
他摇了摇头说:“不用。”
我就只给自己买了一根,路上都是赶着去坐公交回家的人,走得特别急,我也没注意我的手一直还拉着江杳的衣角。
他就这么默许般适应我的步伐任由我牵着。
“这个房子是你家人留给你的吗?”我开始打探起他的过往,“你是什么时候一个人生活的?”
我其实有点担忧提起来会让他心里难受,但是如果搞不清诱因,不能解决问题的话,那估计就是我要难受了。
“是啊。”江杳并不是很在意,说:“我上初二的时候就是自己生活了。”
“那你家人……”
“生病走的。”他漫不经心地说。
他说当时还在上课,被班主任叫走,急匆匆接受了消息再急匆匆地回家,没人愿意接济他,嫌麻烦,只靠着仅剩的存款,有时候找兼职,养活自己至今。
而后丧礼结束后,就都散完了。
“你很棒诶。”
我真心这么觉得,一个人能长如这样的朝阳,得多和善的心没有就此陨落还在向前?
还是他其实一直都在伪装,实则颓然?
“真的吗?”他笑了一下,“习以为常了第一次被人这样夸呢。”
“哈哦,那你夸我两句,我勉为其难再夸夸你。”我微仰起头跟他对视,感觉下一秒就要手插腰点着脚调戏他了。
“你比我更棒!”他说。
江杳,你也在为我着迷吧,哈哈。在世界与我逆流时,我做那独树一帜,站住脚时,才飘摇来见你。
只是当时时间迟了我,所以做补偿此刻。
“你坚强有韧性,优秀且灿烂,还长的特别好看。”我哼笑两声很从容地认下了他的夸奖,又继续夸他。
在他不好意思时,看到路边有人卖菜的,接着又问:“要不要买菜?”
江杳是个节俭的人,平时很少会出门吃一顿十来块钱的东西,零食也不买,一般都是捡点便宜菜,自己扣扣搜搜吃上很久。以前上大学的时候,为了寒暑假等这样的假期方便,他就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也方便他做兼职,不回珑安纯粹是因为车费太贵了,一趟下来够交一个月房租的。
我作为他的“朋友”,不时也做客他的小窝,那时他就会专程出门一趟重新去买菜。
他语气温和地问我:“你有什么想吃的么?”
每次都是这样问我,要是有就按着我的心意买,没有就自己猜越贵越好的来。
啊~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我执迷不悟隔离于即将靠近的阻线。
“你有什么想吃的么?”我反问他。
跟我一起就不会只想着吃那几根烂菜叶子了。
“我跟你吃你想吃的。”在他欲言又止里我又说,“就现在,或者一直想吃但没吃上的食物,是什么?”
面对我的一再前进,他视线跟着我下意识脱口而出:“汤圆。”
我双手一拍,朝他比了个打枪的手势敲定:“那我们今晚就吃汤圆。”
我其实知道他会想吃这个,还知道他要吃花生酱馅的。
在南方,汤圆这种东西一般只有专门在元宵节时会吃。他告诉过我说,最难过的时候连普天同庆都像在嘲讽他。
我听着的时候觉得讶然,因为他是那种很少会自怨自艾的人,很多时候真的能明显看出来他也在积极地努力生活。
他说:汤圆这种食物,从古至今来被人赋予了团圆的寓意,但往往背道而驰。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说,他说,过年聚在一起几天已经是难得,之后继续外出赚钱,根本等不到元宵,哪有什么团圆。
我说这只是人对于团圆的祈愿而已,有一些寄托总归是好一点的。
他说,以前的时候会这么想,每次逢年过节煮汤圆顶饱又期盼。后来就不这么想了,因为明白了什么都要靠自己。
我问他为什么独独偏爱吃花生酱馅的,不尝试一下别的口味?
他说当时别人家连片地里都种植花生,有个奶奶自己做花生酱,送了两罐给他,就拿来做汤圆,第一次吃这种又甜又糯的东西觉得很好吃。
我想,是因为他没什么钱买其他口味的,每次吃都还是自己手搓出来的。
但当然不会只吃汤圆,我们逛了一圈又买了肉搅成沫和茄子,还买了豆角,打算今晚做个豆角鸡蛋,明天煮饭后再做个肉沫茄子。
江杳从米缸里拿出糯米粉,又从柜子里拿出一罐花生酱,找来一只盆准备动手搓汤圆。
原本他是想直接去超市买成品,但我真的太久没吃过他亲手做的了,嘴巴有些馋就说回家自己动手做。
那肯定比不得外面的圆,却比外面的糯馅料也可以放很多。
我是很能接受花生酱来的,但其实以前我基本不会吃汤圆,家里没人做,也没人买。
第一次吃是因为当时有人建好了房子,请来客或者过路人吃几个,并不好吃,江杳做给我吃之前,再也没吃过了。
他和好面后,我们一起揪着面揪搓圆、压扁再包馅。
这样的随性如同我们已经相识许久,中途没有迷过路,并不显得生疏。
等汤圆下锅后,我洗了豆角切丁给江杳。
网上说,豆角没熟吃了会中毒,小时候我在家做饭时,压根不知道究竟怎样才算炒熟,凭着感觉时间盛起来,也只是拉肚子而已。
长大后自己做饭,那些不会做的但又想吃的,我都会先焯一遍水再炒,其实我不会做饭,只是加调味料,判断大致熟了之后就可以吃了。
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毕竟也算有十来年的经验,没有吃死就是会做饭的。
我问江杳:“你怎么判断豆角熟了?”
他翻炒的动作一顿,看了看我又看向锅里,说:“网上说,颜色从鲜艳转深,看起来蔫巴了就是熟了。”
我没忍住笑了起来,原来我们都是一样的。
在困苦的生活里自力更生、自强不息,我们都在学着将自己养大,哪怕最初也无法避免会一败涂地,却能从小草生长出小花。
如果这株花草没有被连根拔起,那么即使枯萎衰败,每年春天依然能重新绽放。
我们坐在一张桌子上,一人一碗汤圆,一碟豆角炒鸡蛋,简单也不觉心酸。
挣扎在生活里,象征下美满和谐的,此刻我们就是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