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 第58章 第 58 章

沾着灰的猫咪蹲在地上的时候就像是一堆拖布，跳到手上一摸才能发觉它其实并不胖，只是毛长。绵绵软软温温热热，间或夹着还没抖出来的碎墙皮和小沙子。

在金雀花酒店这样的地方，这猫要是其他客人的宠物，肯定不会被放到废墟里滚。

而唯一现不在这里的皇室一行人中，除了亚尔维，周铭不信其他到缓冲带出差的人当中，有被允许带宠物来的

周铭捏着小猫的胸侧头看向秦衍，“亚尔维怎么没把他的猫带走？”

秦衍还没来得及说话，被周铭抱着的温妮就大声叫了起来。

“喵喵喵！喵呜！”短腿的猫咪急切扭头看周铭，像是不明白它为什么不可以被周铭抱在怀里，叫声委屈极了。

周铭“嗯？”了一声，“我弄疼你了？”

“喵~”

周铭没养过这些娇贵的小宠物，但他记得在首都星参加晚宴的时候，偶尔会听人提起家里面的小猫小狗小蝴蝶病了死了什么的，这些被人类精心选育过的品种似乎很容易出事。

在那双玻璃一样碧绿碧绿的猫儿眼的注视下，周铭从善如流地换了个姿势，让猫咪窝在他的手臂上。

这下小猫满意了，呼噜噜蹭蹭贴贴，活像一块大年糕。

周铭从头到尾将它捋了一遍，确定小猫体表不存在任何仪器以后，又捏了捏它的后颈。

他只是觉得皇室的宠物不应该一点标记都没有，要是亚尔维在这只猫身上留了有录音功能的定位仪，他和秦衍说话的时候就得小声点。

但落在秦衍眼里，周铭周身简直就像是笼罩了一层温柔的暖色光环。

秦衍：……

——周铭、从来、没有、对他、这样！

凭什么！

秦衍硬生生给气笑了，两步上前抓周铭手里的猫，“赶紧放下，这猫搞不好都没打过疫苗，万一抓了你还得去打针。”

还有这猫是怎么跑出来的？刚才在这做清理工作的人没发现它，就让他乱跑？

周铭又捏了捏小猫的耳朵，朝秦衍招了一下，用他手套上的扫描仪对小猫做了个简易的全身检查，“肯定打过了。它叫什么？”

“它叫‘亚尔维的猫’。”

——扫描仪显示这只“亚尔维的猫”身上确实没有一点金属成分，也就是说亚尔维没在自己的宠物身上安装任何设备。这倒是挺奇怪的。

周铭无奈中带着点好笑地抬头，“我记得你挺喜欢猫的。”

秦衍挑眉，像是在问他是从哪得出这个结论的。

周铭：“老师曾经想给你买一只宠物，你那时说想要只猫。”

周铭说的是秦兆华在牺牲前，和秦衍的最后一次小聚。

当时前线战事吃紧，虽然谁都没想到那次虫潮会发展成最后那样惨烈的局面，但已经显出了残酷的态势。

周铭已经被确定为前线的指挥官之一。

文件下来以后，秦衍一连凉了好几天的脸色，干什么都跟在周铭身后，就好像一个不留神周铭就能从他眼前消失一样。

秦兆华看他那样就烦，特别是当时正赶上军校暑假，秦衍每天都等在军部外接周铭下班。元帅阁下半是嘲讽半是恼火，说要给秦衍买个宠物玩，让他别天天烦周铭。

秦衍恼火，扭头问周铭他烦不烦。

被连续一周催下班的周上校闲闲抿了口茶，侧眸不语。

秦兆华一边看文件一边嘲笑，说你小子别是有分离焦虑症，要不买个狗，正好和你对着叫。

秦衍冷笑一声，特别不满意地看了周铭良久，才咬牙切齿道，“我还是比较喜欢猫，处不熟反应慢还挑剔，养着特别有挑战性。”

时过境迁，秦衍顿了好一会，才在周铭的注视中轻轻牵了下唇角，“啊，我不喜欢猫，我只是喜欢一切像你的东西。”

……

周铭深吸一口气，“你还是喜欢猫吧。”

说着，将手上温温软软的温妮递到秦衍怀里。虽然这小猫抱起来挺可爱的，但还是让秦衍闭嘴比较划算。

秦衍满意伸手接过。

温妮就像是察觉了什么一样，喵嗷喵嗷地回头看周铭，短短几秒的时间，它的叫声从委屈到凄厉，挣扎得力度就好像周铭不是要把它放到另一个人的手上，而是要把它上锅炖了一样。

周铭蹙眉，同时，秦衍毫不犹豫地从他手上接过了短腿的猫咪。

“哈——！”

温妮毫不犹豫地冲秦衍哈气，整只猫开始战栗，耳朵紧贴着脑袋，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秦衍莫名其妙，提着温妮的后颈打量瞳孔都恐惧到扩大了的猫咪。

“我有这么招它烦？”

他对亚尔维的一切都没有好感，但也不是会把气撒在一只动物身上的人，看着这猫从刚才到现在的变化，他只觉得荒唐。

周铭观察片刻，“它好像在怕你。”

听到他的声音，温妮立刻抬头，抖着音喵了一声。

周铭若有所思，伸手，示意秦衍把猫给自己。

秦衍也察觉到了什么，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松了手。立刻，温妮三下五除二窜到了周铭的肩膀上，缩成一小团不动了。

动物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反应是很正常的现象，但温妮从外形看，是血统非常纯的那类宠物猫。且它的主人是亚尔维，皇室的宠物，绝大多数甚至都要接受专业训练，保证高度社会化。

毕竟皇室总不能让自己带出去的宠物扑了哪位高级官员，或者在媒体的长|枪短|炮下当中咬人抓人吧。

秦衍沉吟，伸手用手指扯了一下周铭的围巾，“信息素问题？”

“如果是信息素的话，它应该怕我，而不是怕你。”周铭轻声说道。

在他们两个人当中，秦衍才是那个正常人。就算周铭有所改变的信息素让这只猫本能亲近，它也没道理恐惧秦衍。

这一层的人已经被清场了，铺着地毯的走廊此时安安静静，周铭耳边只有秦衍的呼吸声。

两人于无声中对视。

在几分钟前，这只猫出现的时候，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居然能在它身上发生这样的变故。

秦衍“嗯”了声，给周铭整理了一下有些松的围巾，揪着温妮的后颈，一点一点将它扯了下来。

猫咪的爪尖已经扣进了周铭的外套中，被扯开时发出一声声纤维崩开的声音。

秦衍让瑟瑟发抖的温妮爬自己手臂上，声线没什么变化，“走，去看看亚尔维的房间。”

……

周铭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他几秒，直到秦衍似乎察觉朝他这边转来时，才若无其事地收回。

七年……秦衍确实变了不少。

两人不言不语地朝前走去，秦衍一会侧眸看一眼周铭一会侧眸看一眼周铭。

终于，在已经能看见前方被炸开的房间时，他悠悠地开了口。

“你刚才是不是在看我？”

……周铭用指甲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我刚才看了你很多次。”

秦衍：“最后那眼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周铭问得很快。

秦衍光明正大地揉手上猫的脑袋，他似乎是在斟酌用词，又似乎只是在享受撸猫的过程。

“你说一样就一样吧。”秦衍站定在警戒线外，耸了耸肩，朝周铭痞气一笑。

周铭抬起警戒线走进被炸开的房间，面上神情依旧是淡淡的，背脊笔直。

秦衍带着那点意味不明的笑意看他的背影，片刻后低头用耳语般的声音对温妮，“你看，猫就应该像他一样，可爱死了。”

温妮毫无反应，继续哆嗦。

秦衍没进去，就站在警戒线外，“其实这次爆炸中，最大的收获倒不是吧亚尔维控制在了军事基地。”

套房的客厅连着落地窗被整个炸烂，高空的风呼啸卷着被墙体压住的窗帘地毯，周铭绕过炸开了的承重柱，拿起一份报纸翻了翻，“怎么说？”

放眼望去，亚尔维留在这里的东西繁多，但有信息量的根本没有。

周铭用脚踢开一个翻到的小茶桌。

“PE集团不可能一个人决定这么大的事，从□□的获取到制作，人员运输，信息隐蔽，十七八个集团在其中都有身影。”

这是可以理解的。

PE集团虽然是最急切想要让亚尔维离开调查组的势力，但只要操作这件事的人不傻，就不会只自己一个上牌桌，肯定得拉其他人一起下水。

这样万一被查出来，PE集团的人负责坐牢，其他势力负责提供压迫，逼皇室退让。

周铭“嗯”了一声，将客厅的几个被倒塌的家具堆出来的角落都检查过以后，转向了亚尔维原本住着的房间。

“我把这些参与爆炸事件的集团都排除掉了。”

周铭手一顿，才明白秦衍的打算。

——确实，如果有集团和亚尔维一直有勾结，在缓冲带区为伊甸园教堂提供资金等一系列支持，肯定不会参与进突发的爆炸行动中。

秦衍矜持但得意，“正好前段时间，虫族袭击基地的时候，中心区被炸。让我们锁定了一栋可能曾经用来关押虫族的实验大楼。目前广薇已经在排查了，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很快就能找到缓冲带区为伊甸园提供资金的金主。”

周铭从原本是亚尔维的床旁边拖出了一只几乎是完好无损的笼子，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有点诧异地看向秦衍。

直到现在，秦衍在这次的谋划中，几乎是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非常漂亮的局。

“——”周铭轻笑了一下，“还不错，如果让我来的话，也不一定会有你做得好。”

秦衍靠着墙，堪称彬彬有礼地颔首，一秒后唇边笑意扩大，再也维持不住表面上的矜持。

“得您一句夸真不容易。”秦衍放松哼笑，“反正现在，咱们等着广薇那边的消息就行。你发现什么了？”

周铭拎着猫笼子的门，示意他看，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

金属与建筑物残渣撞击发出细碎的响动，被拎出来的猫箱表面虽然有划痕，但半点没有减损华美精致。

就像他俩在意识到温妮的不同寻常以后想的那样。

“它是被亚尔维特意留在这里的。”周铭淡淡。

——他都能想象得出那个场景。

亚尔维捂着额头上的伤口站起身，随意回头看了眼在笼子里瑟瑟发抖的长毛猫，弯腰将门上的锁扣打开，却没有将它抱出来，而是转身直接离开。

他就任由这只猫在这里。直到它察觉周铭的气息。

正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朝这边靠近。

秦衍朝脚步声望去。

来的果然是广薇。

“少将。”广薇又加快了点步速，“查出来了，实验大楼是黑石公司的，您看这个。”

秦衍朝她一招，让她别急着汇报调查结果，慢条斯理地将手上的猫咪递过去。

拿着文件的广薇莫名其妙，但还是接了过来，“怎么了？这不是亚尔维的猫吗，嘶！”

广薇猝不及防被温妮狠狠揍了一下，猫爪打在她手腕上嘭得一声。

但她好歹是个军人，怎么可能是吃素了，一下就掐住了小猫的小肚子把温妮抓起来。

“哈——哈——”

从未有过的凶狠出现在了温妮的脸上，广薇手忙脚乱无所适从，只觉自己又被上司坑了。

没事干找只猫打她干嘛。

周铭沉凝地看着这一幕，隔着好几米与秦衍对上目光。

片刻，他跨过房间里满地狼藉，走到广薇面前，伸手在猫咪头上摸了一下，然后将滕然安静下来，哑着嗓音委屈撒娇的猫抱了起来。

……

秦衍瞳孔沉得吓人，但在周铭面前他还是带上了几分笑意。

他似乎是想问什么，但话出口前又被他自己忍住了，在短短几秒的斟酌之后，秦衍状若轻松地开口。

“你猜这只猫具有虫族基因的可能性有多高？”

周铭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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