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第2章 “我答应了，父亲。”

3

烟花楼是整个姜国乃至整个疆域最大的情报收集和暗杀组织，而我，沈嫣然，则是烟花楼的楼主。

「姑娘，你可知道这位宋家公子今日可是亲自花了重金点了姑娘的花船呢。」

「他花了多少？」我对大方的人一向很敬重，尤其是喜欢那些一掷千金的人。

小芸给我伸出了几根手指，洋洋得意道：「黄金，而且是三倍的价钱。」

我眼神一亮，揪住小芸的胳膊问：「有人抬价吗？」

小芸摇摇头，嘀咕道：「主要还是因为姑娘的身价太高了，能够一掷千金的人本来就少。」

窗外忽然绽放了烟花，烟花绽放在空中，也点亮了我的眼睛。

小先生在沈嫣然欣赏烟花时，面具下的脸忽然一时间松弛，嘴角微微弯起，眼睛也跟着笑。

渡花船其实就是众人在几艘大船上嬉戏玩闹，周围被花灯点亮，船上放满锣鼓，各地小吃都被陈列于船的两侧，中间空出位子供舞姬跳舞。

渡花船进行到一半，会安排烟花楼的‘时节’，包括春夏秋冬四位姑娘为大家表演烟花秀。

我也是在那艘华丽装潢的大船上，再次看见了宋青泽。

我穿上了华丽又繁琐的衣服，脸上戴着面纱，面纱刚好将我眼角的泪痣勾勒出，一番风情根种。

我拖着繁琐的衣服，表情有些不耐烦，待我走出船外，外面的嘈杂声瞬间传入耳畔。

我一时间拧着眉，余光中眼神似乎与宋青泽对视，我朝他点点头。

我今天打算露面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即将通过水运运来一批货物，需要临时经过这片水域，为了安全起见，只能将热闹进行到底。

鼓声阵阵，人群中也传来许多声音，我咳嗽几声，朝击鼓之人示意停止。

待人群安静下来，我才朝人群作揖，拿着画扇摇了摇：“今日很感谢大家能够参加烟花楼的渡花船活动，我是烟花楼楼主，烟然。”

「烟然姑娘，我们也很感谢你的。」

「对啊对啊，烟然姑娘，我能问一下你要表演什么吗？」

「诶，烟然姑娘要表演吗？是真的吗？我没有耳聋吧？」

击鼓声打断了人群中的声音，我面向人群，笑着说：「今日我要表演什么，还要问一下我们的宋青泽宋公子，毕竟，公子可是为我一掷千金呢。」

「不知公子想要看什么表演？」我抬头看向宋青泽。

宋青泽在我问完话后站起身，将他身旁聚集的女人推开，深情款款地朝我走来。

桃花眼笑得很魅，他手中拿着一个小酒杯，站定在我面前，朝我伸手：「我想请姑娘先和我喝一杯？不知姑娘可否愿意？」

我朝一旁看戏的小芸抬抬手，「既然宋公子这么说了，那小女子便陪公子喝一杯。」

宋青泽抬起手中的酒杯，与我的对碰，我趁他没注意时，将酒顺着下颚吐在了甲板上。

我将酒杯递给小芸，重新看向他：「不知公子喜欢哪种类型的表演？」

宋青泽抬头看了眼月亮，接着笑着说：「可否与姑娘同跳一支舞？」

我有些惊讶，疑惑地看着他：「那选择那首曲子呢？」

「家国。」

我愣着看着他，烟花楼一直以来所选用的曲子都很晦涩，太过嘈杂的不选，太过哀叹的不选。

如今时局动荡，这种的曲子要是真的谱了，不知道又要出多少闲事。但是……

我朝时节示意，由她们谱奏，家国这首曲子是以琵琶为主，外加鼓声，表达的是一种战场上的激昂澎湃的状态。

我将宽大的衣袖放下，朝宋青泽作揖，并往前抬手：「公子请。」

曲调高昂顿挫，鼓点震动在场许多人的心，许多平民百姓纷纷叫喊，甚至有的人还弯身舀起河里的水往自己身上洒。

我跟宋青泽配合的很好，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很洒脱，模样淡然又带着肆意，笑意蔓延。

不得不承认的是，在这一刻，我真的很享受这场欢愉，享受他带给我的安逸。

我在望向他时，可以看见他的清澈的眼睛，那眼睛里似乎带着璀璨的星光，一眼望不到底。

「烟然姑娘有听说过我吗？」宋青泽忽然问起。

我笑着回他：「宋公子的大名我是有所了解的。」

「那有关于我的传言，你都信了几分？」他忽然揽住我的腰，一阵香气袭进我的鼻尖。

「既然你都说是传言了，那又何必去问信与不信的。」

「传言有真有假，这我知道。」他忽然深情款款的看向我，问：「我是想问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思索了一下，觉得这是他惯用的伎俩，扯扯嘴角：「宋公子为人大方真诚，是个可造之人。」

「哦？我是个可造之人？」他忽然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模样很美，「烟然姑娘是第一个说我是个可造之人。」

「在我眼里，人都是一样的。高贵低贱于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公子问我你是个怎样的人，这句话我无法回答你，毕竟……我们不熟。」

宋青泽嘴角一扯，但很快神情被淹没，他重新恢复到了浪荡的模样，趁着跳舞，趁我不注意，在我面纱上偷了香。

表演结束后，宋青泽还专门朝我抛了个媚眼，我根本没眼看他，转身离开了。

4

「姑娘，刚刚我看见……」我给了小芸一个生气的眼神，小芸立刻闭上了嘴。

「怎么样？货物到了吗？」我脱掉外面那件长袍，小芸给我拿来了我的紫色流仙裙。

「姑娘，已经清点完毕，全数到齐。」

「如今江氏的天下很快便会被抢，我听说，京郊有位携军队的驻扎的将军，叫什么来着？」……

小芸细想之下，回答她一个名字：洛诚。

「给他捎一封信，让他告知他的老部下，可以行动了。」

小芸担心的看着我，我摸摸她的脑袋安慰她：「放心吧，就算你们都离开了，我也能照顾好自己的。」

小芸含着眼泪，两步三回头的边看我边离开，我心里也明白，终会有一天，我们都会失联的。

但还是希望那一天会晚一些。

小芸走后，小先生揣着酒壶走进，在我诧异的眼光下，他掏出酒杯，开始独自饮酒。

「不是，你今天吃错药了？怎么自己喝上酒了？」

小先生没有答话，在他喝了几杯酒之后，这才开口：「准备启用洛诚了？」

洛诚其实早年也是烟花楼的人，但近些年让他沉寂了，他是个可用之才。

「洛诚只是第一个启用的人，以后还会有很多。」我坐在他身旁，从桌上拿着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看着我喝下这杯酒。

喝完之后，我有些诧异：「这不是酒。」

小先生眉眼带笑的看着我，我无奈的摇晃着脑袋：「你们就喜欢捉弄我。」

「你不能喝酒，我一直都知道。」小先生将他别在腰间的蓝色药包放在了桌上，「这几天我不在京城，你自己要小心。」

望着他眼里的担心，我只是将药包收进手中，笑着问他：「你最近医术又进一步了？」

小先生点头，又将一块玉佩转交到我手中，「这个是西厂厂主墨北的物件，如遇大事，可前去找他。」

我望着那块晶莹剔透的玉佩料子，眼神中带着些防备：「药包我收了，但是皇家的东西我不能要。」

「这不是皇家的东西，是他……欠我的人情。」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讲真，小先生虽然和她都是烟花楼楼主，但是她对他的了解仅限于知晓他是有地位的人，其他一概不知。

片刻后，小先生站起身，我只觉有道身影挡住了我的视线，一旁的烛火摇曳着身姿，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忽然用手按在我的脑袋上，轻轻揉了几下，温声道：「好好照顾自己，来日方长。」

接下来好几天，我都没看见过小先生，正如同他所说的那样，他有能力去任何地方，但他说我不必找他。

不是我不想找，而是我找不到他。

5

离渡花船已然过去了一周时间，今天我见父亲急匆匆并且一脸带着怒意的回家。

便悄悄凑近书房，谁知还没等我听到什么，门便被打开。

父亲将我拉进门，我以为屋内只有父亲一人，没想到，三位姐姐也都在。

「姐姐们好。」我朝姐姐们作揖，大姐姐直接将我拉起，担心的看着我。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我才发现大家的眼神都很怪异，像是都在担心我。

父亲咳嗽一声，声音变得低沉：「今天我上朝，被赏了一道圣旨。」

见父亲担心的看着我，我指指自己：「赐婚的么？」

众人点头。

「赐了谁？」我的直觉一向很准，最近右眼一直在跳，肯定是有什么坏事发生。

父亲口头说了句：「京城宋家。」

我心里一惊，宋家，宋青泽家。

「父亲，您就直接跟我说让我嫁给谁吧。」

父亲的脸色很差，就连平常看不见的皱纹如今也明显了，他一直以来在我心里，都是伟岸高大的形象，如今……

「小妹，父亲今日将我们喊来，就是想让我们给你想个办法。」大姐拉住我的手安慰我。

我看着大家，疑惑地问：「姐姐们想给我想什么办法啊？」

二姐忽然开口：「不然，咱们让小妹离开京城吧，走得越远越好。」

三姐附议：「父亲，我觉得这样吧，咱们可以花大价钱找人替小妹嫁给宋家那个纨绔子弟，只要钱到位，肯定会有人想嫁的。」

父亲看着自己这四个女儿，大女儿虽然嫁得好，但亲家母为人刁钻刻薄，生活尚且艰难。

二女儿嫁得也还不错，但是离家远，不在京城，舟车劳顿，也是劳累。

三女儿嫁给平常人家，生活虽然艰难点，但好在他们夫妻二人举案齐眉，生活和谐。

如今，小女儿也到了出阁的年纪，他也到了垂老之年，想来也不知道能照顾她们几年。

「然然，我不可能让你嫁给那个纨绔小子的，你放心。我明天去上朝无论如何也要退了这婚。」

我转过身踮脚拍拍父亲的肩膀：「我的好父亲大人，还有姐姐们，你们都还没问过我我的想法呢。」

我将姐姐们和父亲带到书桌旁，父亲一向爱练书法，书桌上总是放着好几个精心挑选的砚台和毛笔。

我将宣纸打开，父亲见势为我磨好墨，我朝父亲浅笑一下，将宽大的衣袖夹好后，在宣纸上写下了‘既来之则安之’这几个字。

写好后，我抬头看向父亲和三位姐姐，眼睛里似有光：「父亲，姐姐们，一直以来你们大家都很照顾我，我其实真的没有你们想象的那样柔弱的。」

「我也可以试着保护你们的。真的。」

我在说完这些话后，原本以为我会收到鼓励，谁知道父亲和姐姐们纷纷摸我的额头，还说着这也没发热啊。

「哎呀父亲，姐姐们，我说、我说这句话，难道你们都不信我吗？我真的可以保护你们的。」

大姐见我马上就要暴躁起来，连忙拍拍我的手安慰我：「不是姐姐们不相信你，是你还太小，不懂这世间的人心险恶。」

「对啊小妹，那宋家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那宋青泽的父亲可是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

我无奈的看着姐姐们，又抬眼看看父亲，「父亲，我决定了。既然是圣旨赐婚，宋家也不可能抗旨的，当然我们也是。」

「我答应了，父亲。」

我看着父亲，眼看着他将我拥入怀中，眼含着泪讲：「我真的不想你生活的不开心，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的女儿永远快乐。」

父亲其实只对我有一个期望，那就是生活的开心、快乐。我直至今日也是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