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小区的时候,笼罩楼宇的灰雾已经散了大半。
广场上那些背身伫立的人影不见了。一部分沉沦太深的人,永远留在了梦域的巷子里面,再也回不来。还有少数人,意识慢慢回笼,茫然站在路上,不记得自己昨夜做过什么,只觉得心里空空的,好像丢掉了很重要的东西。
他们不会记得白雾、巷子、低语。
只有我记得。
还有深坑里面的笔记,夹缝之中的半面女人。
墙面那道巷影还留在我的房间墙上,没有消失,只是不再蠕动、不再扩张,安安静静印在白漆上,像一幅恒久的画。
日子慢慢回归表面上的平静。
邻居照常买菜、散步、接送孩子,阳光可以顺畅落进小区,夜里不再有整齐的脚步声和沉闷的叩门声。一切看起来,和一个普通居民区没有两样。
只有我清楚底下藏着什么。
每天夜里,我依旧会听见隐约的低语,轻轻在耳边盘旋,一遍一遍劝我放下,劝我遗忘。我会拿出锁在抽屉里的底稿,翻开,重读一遍所有文字,提醒自己不能松懈。
我是支点之一。
西边废弃棚户区的深坑里面,密封的本子静静躺在石块凹槽,承载着全部真相。半面女人困在现实与梦域的夹缝之间,和我一同分担这份沉重的记忆。
裂隙没有消失。
它只是被锁住了。
它一直在坑底蛰伏,等待机会。等待我疲惫,等待我崩溃,等待我们其中一个人撑不住,主动松开记忆,走向遗忘。
有时候黄昏,我站在窗边望向西边。
远远的废墟上空,会浮起一层淡淡的灰雾。
我知道她还在那里,守着裂隙之心,和我遥遥呼应。
没有人知道这场博弈。除了我们三个支点——我、她、那本埋在黑雾里的笔记。
遗忘是梦域的食粮。
而我们,选择永远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