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初醒 第24章 晚风路灯皆温柔

周一的晚自习，总是整周最松弛的时刻。

高三课业虽紧，但周一晚间向来宽松，值班老师极少巡班，整间教室只剩暖白灯管静静亮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绝，慵懒又安静。

经过昨日一整天的心绪拉扯与自我和解，阮宴笙彻底想开了。

那些纠结、别扭、刻意想要疏远的念头，通通烟消云散。他不再执拗于躲开池砚清的温柔，不再和自己的情绪较劲。顺其自然、朝夕相伴便好，这般心境落地的瞬间，整个人都变得轻盈通透，心底积郁的烦闷一扫而空。

他心情好得不像话，连枯燥的晚自习刷题都耐着性子坐了半节课。坐久了难免乏味，少年骨子里的跳脱心性再度冒头，心思活络起来。

反正晚自习无人看管，不如偷偷溜出去上网放松一晚。

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阮宴笙指尖转着黑色水笔，侧头瞥了眼埋头刷题的陈怜和韩烨，悄悄俯身凑过去，压低声音开口邀约：“晚点溜出去上网，去不去？”

两人闻言瞬间抬眼，眼底瞬间亮起亮色，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连日埋头备考，人人都紧绷着神经，能偷得浮生半日闲，自然没人会拒绝。

三人默契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阮宴笙转头又看向前排安静刷题的林语楠，轻声喊了她一声。小姑娘回头，眼底带着几分歉意，轻轻摇了摇头：“我就不去啦，这周小测要复盘错题，我留在教室刷题，你们注意点安全。”

林语楠一心扑在学习上，婉拒得坦荡干脆。

剩下四人的小队，便空出了一个位置。

阮宴笙心底第一时间闪过的念头，就是喊上池砚清。

想和他一起逃课上网，想和他并肩坐着打一局轻松的游戏，想借着这份松弛的夜晚，好好待在他身边。

可念头起落，少年又瞬间卡住。

昨日他还一心想着疏远躲避，今日就要主动凑上去邀约，阮宴笙难免拉不下脸面。两人之间的氛围本就暧昧朦胧，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自然开口，生怕显得自己太过刻意，也怕打破此刻刚好的平衡。

纠结感瞬间缠上心头，方才的好心情掺了几分别扭。

阮宴笙敛了笑意，眉头轻轻蹙起，眉宇间凝着一层淡淡的困惑与犹豫。他坐姿微微僵硬，眼神飘忽，一会落在桌面的习题上，一会又余光偷瞥身侧的同桌，心绪反复拉扯，小动作藏都藏不住。

全程将他神色尽收眼底的，只有池砚清。

少年始终安静低头做题，余光却从未离开过身侧之人。察觉到他突如其来的烦闷纠结，看着他紧锁的眉头、飘忽不定的眼神，池砚清终于停下笔，侧过头，语气温和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怎么了？不开心？”

清冷温柔的嗓音落在耳畔，瞬间戳破了阮宴笙所有的纠结心事。

阮宴笙心头一顿，纠结许久的话，索性破罐破摔，干脆直白开口，语气带着点故作随意的散漫：“没什么，我和陈怜他们打算溜出去上网，晚自习不待了，你要不要一起？”

他做好了对方或许会拒绝的准备。毕竟池砚清向来规矩自律，向来恪守校规，极少参与逃课上网这类贪玩的事。

可话音刚落，池砚清便眉眼微弯，毫不犹豫，应声利落：“可以啊，走呗。”

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点犹豫，只要是他的邀约，便无条件应允。

阮宴笙微微一怔，心头的别扭纠结瞬间烟消云散，眼底瞬间染上清亮的笑意，轻轻点头：“好。”

四人默契收拾好桌面书本，假装起身去厕所，借着教室人流掩护，轻手轻脚避开走廊监控，熟门熟路绕到学校后侧围墙。这里是他们少年时无数次偷偷溜出去的老位置，围墙不高，墙外就是热闹的老街。

几人动作利落，依次翻过低矮围墙，落地轻盈，悄无声息脱离了校园的束缚。

晚风迎面吹来，吹散了教室的沉闷压抑，少年们步履轻快，沿着路灯斑驳的街道快步往前走，直奔常去的那家老牌网吧。

熟门熟路开好四连座机子，开机、登号、组队，一气呵成。

几人习惯性点开常玩的吃鸡对局，耳机戴好，键盘鼠标轻响，短暂逃离了高三的题海压力，松弛感瞬间拉满。

对局即将开始的瞬间，一直安静待命的池砚清忽然微微侧身，看向身侧的阮宴清，嗓音压低，带着一点浅浅的、刻意示弱的软意，温柔又乖巧：“笙哥，我可菜了，记得带带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轻落在嘈杂的网吧里，精准落进阮宴笙耳中。

阮宴笙整个人微微愣住。

谁都知道池砚清聪慧过人，学什么都快，就算不常玩游戏，也绝谈不上菜。他这句示弱，分明是故意纵容，是心甘情愿把主动权交到自己手里。

心底骤然泛起一阵细密的甜意，软软麻麻的，漫遍四肢百骸。

阮宴笙压下心头悸动，抬眸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随性又宠溺：“好，我带你。”

整场游戏氛围轻松惬意。

陈怜和韩烨操作熟练，全程冲锋开路，打得热火朝天。池砚清确实不算精通，打法温顺稳妥，不抢人头不莽撞，乖乖跟在阮宴笙身后，全程听话配合。

阮宴笙手感极好，操作利落干脆，一路护着身侧的人，替他挡伤害、清敌人、捡物资，把该有的偏爱尽数藏在游戏细节里。偶尔池砚清失误，他也只是低声笑着调侃两句，耐心带着他调整打法。

没有紧绷的学习压力，没有纠结的情绪内耗，只有少年好友并肩玩乐的松弛，和独属于两人之间的默契温柔。

几人连着打了三四局，输赢随意，不求胜负，只求放松。

时间过得飞快，夜色渐渐深沉。

临近晚间十点，几人收拾下线，结了机子一同走出网吧。

晚风微凉，夜色温柔。

老街灯火错落，暖黄的路灯沿路排开，光影斑驳，落得满地细碎星光。

到了分岔路口，陈怜和韩烨刚好顺路，朝着另一侧街道挥手道别。

“明天见，笙哥、池哥！”

“路上慢点。”

两人应声点头，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路口瞬间只剩池砚清和阮宴笙两人。

整条安静的街道，路灯绵长，晚风习习，只剩下他们并肩而行的脚步声，轻轻落在寂静的夜里。

两人没有刻意并排，一前一后缓缓走着，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

暖黄的路灯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两人身上，光影交叠，轮廓温柔缱绻。夜色滤去了白日里的喧闹与浮躁，周遭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心跳声，暧昧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温柔得恰到好处。

没有言语打扰，无需刻意找话。

历经一日心绪浮沉，此刻并肩走在晚风路灯下，所有纠结尽数消散，只剩满心的安稳与柔软。

少年心事藏于晚风，藏于灯火，藏于这场偷偷出逃的温柔夜色里，悄然生根，缓缓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