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殓师 第6章 铁证

鬼魂在引路的时候走走停停，像是记不住自己的来时路一样。

宋念安把鬼魂的状态说给贺沉听，贺沉思考片刻，得出结论：“她应该是在死后被带上荒山的，书上说，人死之后灵魂状态的记忆会受到影响，这应该就是导致她记不清楚路的主要原因。”

不知走了多久，鬼魂把他们带到了一处陡峭的山崖边。

这里天高地陷，风声呜呜作响，好似冤魂哀鸣。

宋念安走到崖边，小心翼翼地探身往下望。

山间云雾缭绕，阴冷的水汽在崖间盘旋，让人看不清楚其中的具体情况。

她转身的时候，和担心她掉下去而始终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贺沉撞在了一起。

“小心！”贺沉反应迅速，他猛地环住宋念安的腰，将她带离崖边。

因着这个动作，宋念安的身子整个儿埋在了贺沉的怀中，她靠在男人坚实的胸膛上，清晰地听见了他有力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一声又一声，在她的耳间回荡。

贺沉身上的味道清新阳光，和宋念安记忆中的气息完美重合，过往记忆瞬间漫上心头，她不由自主地闭了闭眼，贪念此刻的温度。

“还好吗？”

贺沉带着宋念安来到较为安全的地方，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宋念安避开他满含关心的目光，欲盖弥彰地拨弄着自己的头发。

她觉得自己的耳根肯定是红的，因为它们正在发烫，昭示着主人内心的悸动。

刘小梅的鬼魂在崖边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认路，然后她沿着山崖，慢慢地往下方飘去。

宋念安指着她飘远的方向：“我们跟着她走吧。”

贺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永远无条件地相信着她：“好。”

风吹起女孩脸颊边的头发，露出莹润小巧的耳垂，耳垂红得仿佛能滴血，在黑发的映衬下多了几分俏皮的滋味。

贺沉盯着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无声地笑了。

山崖边被茂密植被遮盖住的地方，有一条倾斜着往下延伸的小路。

贺沉用一根木棍将落在上面的枯枝烂叶扫开，他捡起一根枯枝，看着折断处整齐的切割痕迹：“难怪搜救队一直没找到痕迹，这条路被人为砍下来的树枝完全遮挡了。”

他将纠缠在一起的藤蔓杂草扯下来扔在一旁：“有这些东西覆盖在表面，搜救队员很难发现人为处理的痕迹。”

说着，他回头看向来时路。

刚刚他们所站的山崖已经远远地悬在视野中心，像一块被天神随意搁在天边的石头，边缘在雾气的笼罩下若隐若现。

脚下的路已经往下折了好几道弯，一边是潮湿的崖壁，一边是陡峭的山沟。

贺沉伸手托住女孩的手腕，帮她稳住身形：“抛尸的人对这里很熟悉。”

他环顾四周，声音在密林的衬托下带上了几分沉沉的冷意：“看这些石板上青苔的痕迹，它怕是已经荒废很久了。”

走了没一会儿，两人跟在亡魂的身后来到山底，路在这里断了，再往下是一条潺潺的小溪。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和泥腥味截然不同的臭气，贺沉对这个气味极其熟悉，是尸体**的气味。

刘小梅的亡魂飘过小溪，来到对岸的一处空地，她迷茫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盯着眼前的地面发呆。

宋念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个地方苍蝇聚集，嗡嗡声大到她站在小溪的这边也能听到。

贺沉看不见亡魂，但刑侦经验让他顺着气味和苍蝇聚集的方向，一眼锁定了那片空地。

失踪人被找到，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合理化他们找到失踪者的过程。

宋念安能见鬼这个事情是绝对不能说出去的，贺沉思来想去，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

他决定假装自己脚滑摔倒，意外发现通往山底的荒废小路，然后在往下摸索的途中嗅到异常气味，进而发现**尸体。

“真是笨死了。”村口，宋念安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贺沉，小声吐槽道。

贺沉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耳尖染上薄红：“意外意外。”

在回村的路上，为了让自己的理由看起来更真实，贺沉找了个坡度小，摔不重的地方，顺势滚了两圈，让身上沾满泥土和烂叶。

结果......

荒山里掉落的枝叶堆了一层又一层，将石块很好地掩盖在了枯枝烂叶之下，他在滚动的时候，衣服被树枝勾中，脚踝狠狠地磕在了枯叶下的石块上。

他活动了一下，觉得没有伤到骨头，但脚踝肉眼可见地肿了一圈，也是实打实地受了点“工伤”。

宋念安将贺沉搀扶到车上，和他一起等队里的人过来。

不一会儿，两辆警车先后到达停车场。

杨树诚从驾驶位上下来，视线在自家沉队和站他旁边的宋念安之间来回扫了两遍。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慢慢咧开，看向贺沉的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调侃之意。

在宋念安看不到的地方，贺沉毫不客气地对着杨树诚翻了个白眼：“荒山上的山崖边有条隐蔽的小路，小路直接下到最底下，下去就能看见。那路湿滑不好走，让大家都小心点。”

杨树诚比了个“OK”的姿势，他回头朝车里喊了声：“山路湿滑，大家小心，东西都带上准备出发。”

曹言知从第二辆车上下来，走到贺沉面前，看着他肿大的脚踝：“嚯，摔得不轻啊。”

贺沉没好气地挥挥手：“去去去。”

老曹看了眼宋念安，收起玩笑的态度：“这位小同志是......”

“宋念安，”贺沉接得自然，“入殓师，我请她陪我来荒山看看。”

警局里，刑警们各自忙碌着，将零散的线索串联成线，最后编织成给犯罪嫌疑人定罪的网。

宋念安在办案区做正式的笔录。

贺沉坐在单向玻璃外，认真专注地看着她。

“你和贺沉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一起出现在现场？”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贺沉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脊背僵直地等待着她的答案。

宋念安呼出一口气，声音平稳：“朋友，他让我陪他去逛逛。”

朋友么......

贺沉的脊背一下子软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

还好还好，比他预想的关系还要好一点。

“你小子，想什么呢？”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贺沉吓了一大跳。他看着走过来的吴明威，无奈地撇了撇嘴：“吴局，您走路没声啊？”

吴明威用力拍着贺沉的肩膀，把他拍得龇牙咧嘴的：“还不是担心你小子，听说你崴到脚我马上就来看你，你还不领情。”

说着，他看向坐在里面的女孩：“你小子干啥呢一直痴痴地盯着人家看，我告诉你，我吴明威手底下可不能出心术不正的人。”

贺沉无奈至极：“我看着就那么不靠谱吗？！”

吴明威伸出食指，指指他的双眼，又指指那边的宋念安：“你眼睛都要粘人家身上了。”

宋念安做完笔录出来，天色已经暗淡下来。

贺沉一瘸一拐地凑到她面前：“我送你吧。”

宋念安看着他的样子，没忍住轻笑出声：“不用了，你好好养伤吧。”

第二天，社会新闻公开了失踪案的真相。

这起形成公众关注的失踪案从一开始就是凶手自导自演的结果。

凶手李某是失踪者刘某的丈夫，因不满妻子的管教，在一次争吵中冲动杀人，事后他将失踪者抛尸荒山深处，伪造出失踪的假象。

更多细节警方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在铁证面前，李力恒的心理防线全面崩塌。

他卸下害怕弱小的面具，变得疯狂而神经质。

“那个女的就是个扫把星！”

审讯室里，李力恒声嘶力竭地吼道。

他喘着粗气，脖子上青筋毕露：“我骗她说我把钱拿去城里贷款买房子，后面她发现是我吸毒欠钱之后，哭着闹着要跟我离婚，还说要报警让警察抓我，我怎么可能让她如愿啊？！”

李力恒神色癫狂：“那天我们大吵了一架，之后她哭着收拾东西说要走，我怎么可能让她走啊！我就从厨房里拿出我的大砍刀，像杀猪一样，对着她的头砍了一刀又一刀。”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指着负责审讯的两位警察，脸上带着不服气的凶劲：“要不是杀了人我心慌，想吸毒爽一下，我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你们抓到！家里的存货不够用，我只能铤而走险了！”

“我运气有点不好啊。”

李力恒像是被夺舍了的怪物，眼里没有丝毫对法律的敬畏和对杀人的悔恨，有的只是杀人后的变态快意和没有爽快吸毒的遗憾。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

年轻的警察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对他发疯的表现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好，我们的法医在死者的指甲里提取出少量人体组织，经检验和你的DNA吻合，埋尸现场还挖到一把带有血迹的砍刀，上面有你的指纹，你先前供述，砍刀是你抛尸时候一并埋的，这些，你有没有异议？”

“没有没有，人是我杀的我埋的，她活该。”李力恒不耐烦地皱着眉。

“好。”年轻警察点头，按照规定将他的话一字不落地输入电脑。

“哦对了，”李力恒像是想到了好笑的事情，浑身抖动着大笑出声，“哈哈哈哈......你们都不知道老张有多蠢，那天晚上我擦完家里的血之后，跑到老张那里，跟他说我老婆不见了，后面老张果然一直在帮我找哈哈哈哈，他还让我上社会新闻求助哈哈哈哈......”

他的眼中笑出了泪水：“他都不知道，在他寻求救援队帮助的时候，刘小梅已经烂在荒山里了......”

似乎是对自己的残忍行为没有吓到警察而感到不可置信，李力恒往前探身，浑浊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警察看：“我杀人了，我杀人了，你们听到了吗？我说我杀人了！”

“哦。”年轻警察淡定地看了他一眼。

“你们不害怕吗？！你们应该感到害怕！”李力恒像是渴望得到特殊关注的孩子，固执地喃喃着。

年轻警察指着自己帽子正中的警徽：“我们为什么要感到害怕？法律会告诉你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