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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空山 第175章 没遗言

作者:落雨雨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10-05 21:57:52 来源:文学城

红衣女子出手狠辣,每一招都带着浓烈的杀意朝影煞袭去。他身形渐滞迟缓,疲于控制散落在梵家各处的纸扎人,还要面对眼前这个摔鞭子的疯女子。

影煞手中的流命画笔不停地旋转,挡住那带着冰雪气息的鞭子。

秋玉鞭打在替他抵伤害的纸扎人身上,带着猎猎风声。影煞能看见它们的手脚被迅速冰冻住又被鞭子甩在远处,摔得零散一地到处都是,又慢慢化成水糊糊流了一地,看起来十分恶心的样子。

莫一言闪身弯腰甩动手上的秋玉鞭,出招也越来越快,带着浓浓的滔天恨意。谁能想到眼前这个面容清秀像个老实人的男人,其实是一个彻头彻尾做尽坏事的恶妖。

是她在桃花鬼市躲躲藏藏四年找到的凶手,是一个修炼成人形的纸妖。它害了许多无辜的人,害……杀死了哥哥……

扶尧在莫一言身后辅助,紧急闪身一步抵挡住纸扎人的偷袭,梵家深处传出的笛声越来越柔缓如高山流水一般,叮叮咚咚……

一些纸扎人被笛声影响行动,甚至攻击起自家队伍里面的人,扶尧一边吹笛一边分出余光去看师妹的情况。他不会强大的法术,只会吹些淡缓的笛声来分散纸扎人的注意力,以此减轻纸扎人对莫一言的袭击。

砰的一声!

一股火浪如蛇携带着细碎的风石,从梵家后院袭来冲击到每个在场的人。莫一言不清楚那边的状况是什么,但被这猝不及防的波浪给束缚住手脚。原本能直接打到影煞的鞭子歪了一尺打在连廊的柱子上,那红漆圆柱的底部瞬间爬上密密麻麻的冰晶,凝结住整个圆柱同冰雕一般朝后倒去,砸起一片灰尘蒙住人的眼睛。

因外况错过那个完美杀死影煞的机会,导致莫一言呼吸急促了几瞬,长臂一展转着圈只能愤恨地收回秋玉鞭,怒喝道:“该死!”

影煞的乌发狼狈地甩在胸前喘着粗气,嘿嘿笑着侥幸自己躲过这一鞭,不停颤动着发酸的身体。不过下一刻他猛地改变颓丧的姿态,利落抬起头来,阴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朝莫一言扎过去。

无风卷起千堆叶……

原本攻击家仆的怪物们在影煞的召唤下,纷纷滞械地回过头围绕在男人周围。影煞身边的纸扎人飞过来更多,将他密密麻麻保护起来,层层叠叠连人影都要看不见了。

一圈一圈扭曲着纸化的身体,如枯萎的蝴蝶围着影煞飞速转着。莫一言皱眉看向那空中有白有黑的圆团和随风飘散的烂布,还有不停往下滴着血的恶心东西,是腐烂生蛆的肉像蚕虫子的茧一样围着影煞。

她握紧手中的鞭子,单薄的身体微微发抖压抑心中的愤怒,强迫自己正眼审视那些穿着常人衣服的怪异纸扎人。红衣女人依稀能瞧见它们还未彻底消失的容貌、骨骼。

这些在黑空中飘着的纸扎人在很久以前……在生前都是各地幸福、或挣扎生活的普通百姓,却因为遇见影煞这个刽子手,都被凶狠袭击做成了纸扎人。

莫一言眼中泛起热泪花,忽然冒出一些可怜的庆幸。想……哥哥没有成为恶妖手中的杀人武器,没有被影煞带着犯下种种罪孽,没有被伏诛恶妖的修士打得灰飞烟灭。

“哥哥……”

莫文白死了很久很久……久到她找到哥哥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个样子,也发着浓浓的腐臭味道,无时不刻、无处不在地渗入少女的身体,同呼吸、血液纠缠着。

那个时候很冷和现在的桃元一样,寒风凛冽……莫一言的脸同样被红光映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只能呆愣愣地看着那根沾着污泥的带子,确认。

死人坑里面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除了人还有、还有各种各样的垃圾。莫一言只能跪在地上用手不停扒开那些,压着哥哥的各式物件,看见朝思暮想的哥哥……

少女的眼泪如大雨落下,带着灼人的温度糊住面颊。莫文白的尸体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支撑他坐好、站稳,也不能快乐地笑着,只能趴着躺在死尸坑深处。

莫一言无助地跪在地上五官皱成一团,不知道流下了多少悔恨的眼泪。少女只能痛苦地拉住哥哥的双手,可是……真的太软了,莫一言甚至害怕多用点力气,莫文白的手臂就被她不小心捏断了。

莫一言别过头抹掉眼泪,只能小心翼翼地将人扶起来,相拥抱在怀里。那粘腻发着臭气的尸水同眼泪一样打湿了她的肩膀,莫文白永远闭上了好看的眼睛,连面容也青白腐烂了大半,只能无力地靠在妹妹的肩头。

“哥哥……对不起……”

“哥哥,我对不起你。”

“哥哥,我错了。”

“我只有一个你了,对不起,是我把你逼走了,哥哥……都是我的错,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哥哥!”

莫一言紧紧抱住怀中的男人,失水的嘴唇泛起干燥的白皮来。少女嗫喏着嘴翻来覆去只敢说这一句话,只敢重复自己错了,一遍遍说:“对不起……哥哥。”

她不敢问莫文白为什么几个月不归家,为什么故意躲着她,为什么死成这副惨不忍睹的样子,连梦都不托一个给她。

“呜呜呜呜……”

苦涩的巨大哭声将啄食的乌鸦惊飞,是不是要肉身化成白骨,腐水流进泥土里面也不让她找到!莫一言颤动着手捧住哥哥的头,呆呆地看着他的眼睛,这些话她都不敢问。

都怪她作画表露情意,才导致莫文白躲在桃元城遇见妖怪,落得这副下场。而这种凄惨死于他地,不知其名不是其人的结局,不应该是她阿言的吗?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一阵阵幽怨的哭声在死人坑里面回荡,少女哭着紧紧抱住怀中的人。莫一言坚信是草市的那一面,是莫文白的善心换走了她糟糕的命,肯定是取名换命,她才能活到现在成为修士。

她该杀死影煞还回这一切的,这样下一世的哥哥才会幸福。

莫一言手中的鞭子不再犹豫,利落地甩在那肉茧上面将相拥贴在一起的纸扎人打散,那些妖物痛痛地惨叫着化成黑灰,露出藏在最里面的影煞。

女人眼中带着仇恨望那空中浮起的纸人呵呵笑着,用尽心魄终是将影煞的本体给打出来了,也不枉费这六年的刻苦修炼。莫一言咬紧牙关将嘴里面的鲜血给咽下去,扶尧面色微微发白收起笛子站在师妹身边。

影煞的原型本就是棺材店里面沾染精血修炼成妖的怪物,那黄泛白纸的面庞是工匠扎起来绷着的,骨骼也是竹子编制而成的。只有那细小如黄豆的红色眼珠是它修炼出来的,因为纸人不能点眼睛呐。

莫一言盯着飞速转动的狡猾豆豆眼珠,嘴角呵呵扬起死意笑容,浑身流露出淡红色的灵力绕体。手中的秋玉鞭子再次扬起带着凶狠的魄力打下,如疾风一鞭又一鞭。

第二次欲绽放的红莲盘在梵家上方,一线红光吞噬了满城黑云,白雪还未飘落就被紫火烧成沸腾的水珠子落下,一时间不知道桃元城是下雪还是下雨。

莫一言飞身躲过影煞的流命画笔,手中的鞭子如同毒蛇黏在纸扎人的腰上使劲绞杀,刺眼雪光从腹中爬向头和脚又裂成碎纸飘在四处。刚刚缠住的那个根本不是影煞,它没有这么容易被抓住。

红衣女人余光瞅见扶尧身后,正要偷袭他的那个纸扎人,狠厉的一鞭子直接裹着风夺空而去……居然没有打中被躲了。

莫一言手中的秋玉鞭变长转了一个方向,轻轻揽住扶尧的腰部,将人从纸扎怪物堆里面给拉出来,两人慌忙站在房顶上。

扶尧被鞭子快速拉上来身形不稳,脚滑打了个颤颤被莫一言伸手扶稳。男人面色白了一瞬,连手中的笛子都快拿掉了,忍不住捂着胸口,劫后余生道:“师兄的近战能力还是太弱没有师妹那般出众,差点就被纸扎人围住了,多亏师妹将我拉出来。”

莫一言神色急迫抿着唇没有说话,扶尧常年同师父待在昆仑墟,养成了柔和的性子只会静静地修炼,也不同其他宗门弟子一样经常下山历练,辅助还好单打独斗可不行。

她还是凡人的时候就和这些妖怪打过交道,知它们的狠厉不但在面上还在心里,防备会更多一些,片刻之后还是开口嘱咐道:“师兄小心些,万事以自己为主,我能应付住。”

红光遮天流彩耀眼,闪烁在师妹坚毅的脸上,扶尧看不清莫一言的脸色好不好,只能点头道:“师妹也小心些这妖物,等任务完成我带着你回昆仑墟。”

“好……”

莫一言迟疑地点了点头,但注意力不在扶尧身上,反是紧盯着周围的纸扎人,发现它们都渐渐变了一个模样。好像和影煞的真身一个样子了,像同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人。

同样的红珠眼睛滴溜溜转着,脸上白得像埋葬的死人一样泛着灰。不过纸扎人是发着黑雾气萦绕在身上,一片片黄纸衣服被风吹着发出飒飒异响声。

场上的纸扎人全部变成了影煞的样子,且它的移动速度本来就快,看来是想凭着这些一摸一样的东西来混淆她了。

莫一言挽住秋玉鞭掐诀施法,空中沸腾的水珠子汇聚在一起,像一条巨大的水龙朝男人俯冲过去,将影煞这个干生生的纸人给浇成了个落汤鸡,瞬间变成场上最吸引人的怪物。

影煞气得胸腔里埋着火气剧烈起伏着,身上的黑衣服朝下湿哒哒滴着水,现在不像纸人反而像一个溺水鬼的样子。

他阴沉着一张白脸,死死盯住场上这个红衣女人,搞不懂这是哪家宗门来的臭修士。影煞在心里嘀咕这几年,貌似没有杀过哪家宗门的人吧,干嘛老是揪住它不放。

影煞手中的流命笔变大,快速掠过每一个纸扎人的脸上,还混在其中用来躲过莫一言的鞭子。纸人斜睨莫一言的脸,眼眸里面带着一丝丝好奇,忍不住放言挑衅道:“在下同姑娘有仇吗,瞧你一副绝不放弃的样子。”

男人声音低沉森然,悠悠叹了一口气后,“只不过我手上沾着的血可太多了,可能想不起来……杀了谁,要不你提醒提醒。”

莫一言听见这话手中的鞭子挥得更凌厉、凶狠没有停下的意思,攻势也越来越猛烈。作孽太多想不起来,呵呵呵。影煞这种无时无刻都在杀人做坏事的恶妖,自然不知道犯下了多少罪行,自然不知道亲人深夜痛苦的滋味,不知道她昏着头贴面看长命灯一点点变暗的绝望,那是她人生的第二个黑夜。

她发誓,今日绝对要杀死它,拼命!

莫一言不再有所保留,什么能想到的没有练过的招式都使出来,恨不得马上就把影煞这个死东西打在地上扣都扣不出来,再挫骨扬灰喂狗去。

这些痛和苦都是她承受过的,影煞也必须去死、去用命体验!

纸煞躲藏在众多和它相同的纸人里面,瞅着莫一言那欲要喷火的眼睛,手上流命笔转着挑衅动作变更多。一个个被男人用来挡命的东西飞在女人面前,再变成黑灰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声,这辈子也算是结束了。

莫一言不再乱无章法地朝人挥下发泄的鞭子,她大口喘着气冷静下来站在原地,瞧那些纸扎人全部长着影煞的模样飞在身边。丑恶的嘴脸让莫一言快要吐出来了,那股恶心感来得很快,口中发酸连带着血一起喷出来溅在地上。

影煞瞧着终于撑不住的莫一言,暗自送了一口长气。这女人的实力不低,要是再耗下去他不一定能打过。再说了绯乐的手下那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能过来帮他的忙吗?

影煞也怪自己瞎了眼来淌这趟浑水,早知道那日偷偷来杀了梵长音,不至于现在搞出这种动静牵连住脚步,被迫周旋。

死纸人瞧用力太多吐出鲜血的莫一言,双手撑着腰放大话,哈哈挑衅道:“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再回家练上十年吧!今日我便不同你斗法了,劝你早点离去还能保住一条性命,否则……我就将你斩杀在此地。”

一个作恶多端的妖,死到临头了还在嘴硬逞强。可是她也没有力气了,但是找了凶手这么多年了,还要放弃一次再等一个十年吗?莫一言的脸上全是痛苦在纠缠,脑中闪过母亲病逝前的瘦脸,哥哥宽厚的手,她真的不能等下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否则什么……否则什么……”红衣女人哭喊着嘶叫出声直到破音,她望向影煞那张清秀的脸带着决绝的恨意。

莫一言被影煞口中恶毒的话语,刺激着哭得身形剧烈抖动,她忽然在心中扭曲地想,会法术的修士和妖魔真是好啊!不仅寿命延长连容貌也可以经年不变,宛如稚童少年。

刺眼的血同腐水流在一处,朝坑坑洼洼的低地去汇聚在一起,蛆虫蠕动着肥胖的身躯在吸食……那恶心又让莫一言渴望着的一幕,深深刻在少女的脑海中。哥哥的容貌也永远是年少的样子,是被人杀了才会那样。

莫一言握紧手捂着流血的眼睛,鼻子也在缓慢出血。女人的嘴角抽动着咒怨地想,十年前是那样,十年后还是这样,谁都是那样不变!凭什么只有哥哥过得最惨呢?

挑衅、作恶多端的纸煞想逃,可能吗?她绝对不会再找它十年了,今日就一起死吧!

莫一言咧着嘴却没有笑意,唇角的鲜血如盛开的花顺着脖颈挂在衣服上。她晃悠悠放手捂住胸口,身上灵光大显与绯乐的红莲光芒快要持平了。

扶尧在此刻,终于能看清师妹的脸了,她那煞白毫无血色的样子,和场上的纸扎人有什么区别呢?

先是惨白的脸色,再是师妹身上的……的阵法。扶尧脸色大变瞬间发白,立马冲身上前想要将丢弃所有的莫一言给拉回来,却被霸道的献祭阵法击退在地上起不来,咳咳吐出今日的第一口血。

献祭生魂的阵法启动,燎天的火焰光柱如鬼手阴森森绕过三人的身体,无差别重创在场的所有人。扶尧收起玉笛重新爬起来,忍不住想这邪术不亏是被正道规避的邪术,还想师妹为何要这么做?

“不对!”

扶尧痛得没了脾气,还想冲过去阻止莫一言的不要命行为,却被献祭的威压再一次击飞躺在地上,痛得泪花都有了一点点。

他不想师妹为了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疯狂大喊道:“师妹今日要是杀不死他,还有第二次机会呢,你不要献祭自己,师父、师父还等着我们回昆仑墟呢!”

“师妹!”

莫一言生平第一次爆发出这么多的灵气,在这强大的威压下,甚至秋玉鞭一甩过去就将影煞整个人捆住了。纸化男人的脸上没有刚才的得意了,整个人抖如筛糠想要发力挣脱这道枷锁。

累,还痛!

莫一言走一步路吐一口血,走一步吐大口血,哇哇哇地吐,十分吓人的样子。献祭阵法的灵光疯狂吞噬红衣女人的生命力,扶尧眼睁睁看着师妹的黑发变白,成了一个老妇模样,比青须真人还沧桑上千倍百倍。

扶尧红着眼眶被压得起不来身,献祭阵法的攻击还不停打在三人身上,他痛得大喊道:“师妹,师妹,别冲动!”

他下山前真的没有想过会出现这种情况,也不知道一向冷静的师妹为何要这么决定。第一次杀不死纸煞,还有第二次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别做仓促后悔的决定啊!

扶尧忍着痛和攻击追过去,却被莫一言的鞭子缠住给放在一边去动弹不得。他不懂,师妹的那个哥哥,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扶尧有些不理解这种感情,恰逢青石地上有一个纸扎人朝他慢悠悠飘过来,男人手中的玉笛一转抵住纸扎人的头,又奋力大喊连声音都带着一丝哭意道:“师妹不要献祭,我们先回昆仑墟去找师父,总会有办法报仇的,不要一时冲动来献祭自己,师妹!!!”

永恒带来的是痛苦还是希望……她想只有毁灭才能结束。莫一言白着脸任由泪流下,她不管扶尧的劝导,捂住胸口仍一步步朝影煞走去。

献祭阵法不仅压着纸煞和师兄,还……还压着她呢。莫一言佝偻着腰霜染白头,而口中吐出的鲜血能将地上的路给染红。单薄的红衣被微微吹动,同风雪中盛开的红梅一样带着艳色,又被化成水的雪给慢慢冲浅。

她干枯的手中慢慢凝聚出一把匕首,猛地对准影煞的心脏。影煞被这燎眼的白光灼烧着躯体,整个人被秋玉鞭五花大绑捆在地上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莫一言,像一个索命的阎王朝他飘来。

他、他还不想死啊!!!

他才修成人形数百年,他还可以活很久很久,他还不想死啊。可两人实力本就相当,一方又主动舍身献祭,这邪术阵法的吸力让男人根本逃不走。

影煞愤怒又急促地蹬着腿,咒骂道:“疯子疯女人,就算杀了我你也得死。你这个死女人快去死,靠近老子我就捅死你。过一会儿我的帮手就来了,你给老子等着死吧!”

干枯女人的脸上全是悲凄,抬眼平静地盯着影煞道:“继续骂啊……呜呜呜呜呜。”献祭阵法的刺眼光芒冲向天际,如鸟笼锁住这一方小天地。男人被一道道灵力打得维持不住人形重新变回纸扎人的样子,就这样还能找空不停地咒骂着她。

莫一言望着他那幅苟延残吹的样子,只觉好笑,心中畅快多了。

噗的一声!

莫一言猛然吐出一口鲜血溅在地上,颈间挂着的长命锁也被那力道给晃出来,细细柔长的铃声响起。女人老得眼珠浑浊发黄,慢慢低头去瞧发现上面沾着血,只能疲倦地伸手去对着黑空擦拭干净。

巨大的红莲骤然消失在梵家上空,墨色阴空中那洁净的白雪又簌簌落下……比花发还白,盖在桃元城的每一个角落。

她对着天空瞧刻着长命百岁的银锁,蓦然想起莫文白生前,挥墨作画的恣意潇洒和死时的落魄样子做对比,喉间涌上鲜血干涩道:“没有心的人,还会在意生死吗?”

小小的银锁发着微光反射在将死困兽的身上,影煞脸上的狞笑渐渐消失不在,反而收起满身的戾气,呵呵呵呵呵笑了起来,用嘲笑的口吻低声道:“我知道你要给谁报仇了,我确实杀了一个和你有关的人。”

莫一言佝偻着背慢慢靠近妖怪,用苍老的声音陈述道:“你不是想不起来了吗?”

红衣婆婆花费了很多很多的力气,终于走到了影煞的身边。好不容易,才将手中的匕首尖端抵住他跳动的心脏。

“我骗你的。”

影煞被献祭阵法打得肋骨都断了几根,浑身经脉也全都断了。这种痛不欲生的感觉也让他懒得挣扎了,反而龇牙咧嘴扯起讨打的笑容念道:“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吗?”

婆婆半闭着眼睛,没有力气地问道:“为什么?”

影煞歪头借着肩膀擦干脸上的血迹,霎时间想起十多年前被他折断双手,都不肯替他画画的男人。那场景和面前这个献祭自己也要杀死他的女人,渐渐相映和在一起重叠。两个人的性格都很相像,只要坚定一件事情就不改变主意。

影煞满脸的挫败,最后闭眼回忆道:“我曾在桃元城杀了一个画师,他是不是你的相公,你才这么想报仇?”

莫一言拿着匕首的手被惊得不稳,喃喃道:“不是……下辈子吧!”

影煞哼声撇了一下嘴,可不管这些人卿卿我我的称呼,继续用刀子扎着莫一言脆弱的心,念道:“可是那个画师的包袱里面,还有一张金铺的票据呢,上面画着一个金锁的款式。”

满身是血和伤口的男人眯着眼,欣赏女人脸上坚持不住的冷静,“让我仔细想想……那锁可漂亮了呀,和你脖子上的一样还刻着长命百岁。”

莫一言那张同树皮般干枯的脸,有泪水滑过细细沟壑,红衣婆婆用那把匕首一点点刺进影煞的心脏,问道:“然后呢?”

影煞手中的流命笔同样刺进了莫一言的心脏,咧着嘴虚弱地说道:“那画师付了定金给店家,说是下个月去取新锁再付剩下的钱。不过他被我给杀死付不了尾款,那金锁自然是取不到了。肯定被店家给卖与他人,可惜你永远也得不到那锁了。”

莫一言身上的灵力被献祭阵法疯狂汲取着,她只能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匕首捅得更深,影煞的流命笔也一样慢慢纸化她枯枝的身体。

影煞身上的黄纸一寸寸开始碎裂,他咬着牙想看这人更绝望地哭,想让莫一言痛得不能呼吸,继续道:“画师临死的时候还一直说……阿言,哥哥没有骗你,没有骗你。”

男人掀起薄眼皮冷冷望着红衣老妇,气急攻心吐出的鲜血,顿时放声狞笑起来,哈哈哈哈道:“你知道吗?是特别可怜、委屈的语气呢,只不过我听厌烦了,毫不犹豫扭断了他的脖子,让那画师去见阎王了。”

哽咽声被人努力掩藏,莫一言手中的匕首使劲捅穿影煞的心脏,铛的一声掉在青石路上,她整个人也无力地砸在地上。女人眼睛痛得快要失明,迷迷糊糊还能望见影煞的身体不停地化成纸屑飘走,天上的大雪飘飘冰冷地落在莫一言脸上贴着。

“他有遗言,你有吗?”

存在于**描写的黑暗献祭阵法,汲取了莫一言所有的生命力后,消散在旷阔的天地之中。扶尧奋力从地上爬起来冲向师妹那处,害怕地将人从地上捞抱起来,男人细长的眼眸中带着迷茫的不解和痛苦。

莫一言已经变成了历经沧桑的老妇模样,找不到一点往日的风华丽痕。

扶尧炽热的眼泪落下来,只敢小声质问道:“师妹……师妹,我们可以回去找师父呐,为什么要献祭自己杀死一个妖,莫文白就这么值得你做到这种地步吗?”

“师妹。”他可怜地喊了一声,不敢晃怀中快闭眼的人。

十年了……

她终于杀死影煞给哥哥报仇了,十年了时间过得好快又好慢的样子。莫一言虚虚望着落雪的天空,眼神不再明亮掺和着一层薄膜样的灰翳。

莫一言失神地想着影煞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他有遗言你有吗?”怀中将亡之人慢慢闭上眼睛,用扶尧听不懂的方言喃喃道:“没遗言……没遗言……没遗言……没遗言。”

扶尧小心又痛苦地凑着耳朵去听,不知道莫一言说的是她父母亲取的名字,还是什么言语。仔细辨别一番,发现还是听不懂后只能吸着鼻子念道:“师兄带着你回昆仑墟去,没事的,师妹。”

落雪片片拂过瘦弱的面颊,女人恍地想起昆仑山上这么多年煎熬着感受到的冷意。莫一言慢慢摇着花白的头,带着哭意哽咽道:“我对不起师父的栽培和师兄的期待,我这辈子的第二个家是在桃元城,我的至亲、我的哥哥在桃元。”

“我不想回昆仑,我……我想留在桃元。”

“师兄……师兄,你随意找个地方将我葬了吧……我想留在桃元。”

扶尧猛然抱紧话都没有说完的莫一言,眼中泪水哗哗流出像小河一般,望着师妹干枯的容颜答应道:“好,留在桃元。”

……

莫一言知道自己快要死了,献祭阵法吞噬了她所有的命力。女人挣扎着对扶尧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恍然间又看见了母亲温柔的笑容、哥哥灿然的表情。

寒风带走热意的泪水,莫一言痴痴地想天道运转,百世轮回……十年的时间哥哥肯定重新投胎转世成人了。等她死后要是还能遇见莫文白,一定不要当他的妹妹,再造成这种悲伤的结局。

要是能重来一世,她定要换一个好身份遇见莫文白,相见相知,相爱吧!

前段时间事情太多,断更了,很不好意思,现在恢复正常更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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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没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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