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空山 第12章 过往散

李歆在家中等了一晚上，也没有等到李素回来。她想起了姐姐所说的，去慈映寺求福的事情，收拾一个包袱就急匆匆地朝慈映寺赶去。

肯定是有事情耽搁了。

慈映山脚下，一处客栈……

李歆赶到慈映山时，天已经摸黑了。见周围有客栈，她决定休息一会儿，等晚上点再上山赶去慈映寺。

“最近可真是不太平，慈映山竟然有贼匪劫车杀人。”邻桌的几个男人吃着酒讨论最近发生的事。

“就是就是，可真猖狂。这可是天子脚下啊，还敢劫车杀人，男人气愤地说道。”

“官府已经派人说要抓住那些贼匪，斩首示众。”

“切。一个男人不屑地说道：等官老爷们先抓住那些土匪，再说斩首的事情吧。”

“空口放话谁不会啊！”

李歆进入客栈后，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她在旁边吃饭，只是偶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但她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只想赶紧吃完饭好上山去。

……

这个梦可真长啊！

“我什么时候才能醒啊。话说，食灵鬼不是要炼我的魂吗？”

自己怎么在做梦啊。

阮云溪坐在李歆的对面，撑着脸看她吃饭，弄得自己也很想吃饭了。

呵呵，可惜了。

饿也吃不着，想拿筷子也只会穿过筷子根本拿不到。

“宿主，那是因为食灵鬼被一个白胡子老头打跑了。现在有一个女人抱着你呢，呆呆在脑海中小声地说道。”

“什么，”阮云溪听见系统的报信，一下子精神了起来。

“那我安全了吗？”

“食灵鬼，被打跑了吗？”

呆呆系统道：“我能看见外面的情况，食灵鬼被一个老头追着跑了。”

“等等，那……那个抱着我的女人是谁，你可别告诉我是李姨娘。”阮云溪捂着脸，发出哀嚎声。

呆呆系统赶忙解释道：“不是那个李姨娘，是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人。你认识她的，你一直叫她什么什么玉。”

“那太好了是荣玉，我真的得救了，我终于得救了。”阮云溪拍了一下桌子，开心地大笑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阮云溪这时候又开心起来了，因为自己大笑的动静不会被别人知道……

哎，庆幸自己被救后，阮云溪看着还在吃饭的李歆，心里只感觉心疼：“小可爱，你姐姐已经去世了，可你还不知道。”

阮云溪就在梦中看着李歆一路奔波，好不容易赶到慈映寺。

打听了好久，才得到严家马车昨日就回盛京的消息。

李歆听着小和尚的话，表情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昨天就回去了吗？”

“不可能，”她声音重重地反驳道。

“严家的马车昨日就回去了，出家人不打诳语，我何必编话骗你呢。小和尚拿着扫帚耐心地解释道。”

“那姐姐前天怎么不来找我，”李歆失魂落魄地说道，神色不是很好。就算前天不来，昨天也该来的啊！”

李歆有些丧气，赶了这么久的路，真有些累了，人还错过了。

“多谢小师傅，”李歆道谢后正准备回去。

庙里面的小和尚又叫住了她：“女施主，等等。”

“忘记同你说了，严家前日下山时遇到劫匪，有一位怀着孕的夫人已经遭难，严家剩下的人是拼了命才逃回来的。他们在本寺休息了一天，昨日才归家去的，小和尚拿着扫帚提醒道。”

“我看你是一个人，路上也要小心最近的流寇。”

“什么，是盛京的严家吗？”李歆听见小和尚的话，猛地转过身来急切问道。

“好像是的，听主持说严家捐了好多香火，打算修缮寺庙、给佛像渡金身表达感谢庇护。”

看着刚才还十分温柔的女施主，一下子变了脸色急切地质问自己。小和尚颤颤地说道：“我也是昨日听见别的香客讨论才知道的。”

“盛京严家吗？不可能，李歆紧紧握着包袱系带，一脸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盛京严家吗？

“不可能的？”

回想刚才在山脚下听到的事情，李歆有些崩溃，严家怀着孕的夫人。“姐姐，肯定没事，肯定回盛京去了。”

“我要回盛京去找姐姐，我要去找姐姐，”李歆拉着包袱系带大步跑着。

……

看着她狂奔一路下山去，却不小心被石头绊倒而摔下坡的李歆，阮云溪脸上有着心疼和同情。

好不容易生活就要好起来了，又遭此大难，是个人都会黑化吧!

滚下山坡的李歆，躺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好想就这样躺着，不起来了。李歆望着天空，泪水滑过她的脸颊，从一开始的小声呜咽变成嚎啕大哭……

阮云溪蹲在李歆旁边，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好好哭一下吧！释放自己的情绪，你已经很苦了。”

李歆滚下山坡，躺了好一会儿才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坐着。

李歆摸了一下腿，呢喃道：“好像崴着腿了。”

她强撑着起来在周围找了一截木棍杵着，走了好一会儿。在不远处发现了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和一个浅坑。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朝浅坑那边慢慢走去。

等她走到坑边不远处，才发现有一个小女孩在坑里面，正拿着一个小铲子哼哧哼哧地挖着土。

“你在干什么？李歆跪在地上没力气地问道。”

坑里面的人突然听见其他人的声音被吓了一跳，慌忙地抬起头朝上看。

可坑里面的人在看见李歆脸的时候：“大喊一声鬼啊！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鬼，我吗？”

李歆指着自己忍不住发问道，可人已经晕了过去，显然不能回答她的问题。

虽然自己从山上掉下来，很狼狈气色差了些，也不至于被认成鬼吧！

李歆默默叹了一口气，坐在地上打算等这个人醒过来。

好一会儿，坑里面的人才悠悠转醒，看见坐在边上的李歆愣了一会儿。

小女孩带着哭腔忍不住问道：“夫人，明珠也死了吗？”

“什么？”李歆皱着眉头有点疑惑，但看见小女孩要哭出来的样子，还是耐心解释道：“我不是鬼，也不是你家夫人，你也没有死。”

坑里的小女孩揉了一下眼睛，紧紧盯着李歆：“可是你长得很好看，就像夫人一样。”

谢谢你的夸奖，”她也不脸红平静地接下了这份赞赏。

李歆拿着一根木棍指着旁边的两具尸体说道：“你是要埋葬她们吗？我可以帮你，但你得告诉我，这两具尸体是你什么人。”

坑里的小女孩哭凄凄地说道：“我叫明珠，我要埋葬的是我家夫人和我的朋友。”

“夫人？”

她犹豫了一下。

“你是哪家的丫鬟？”李歆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杵着木棍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明珠道：“我是盛京严家的丫鬟。”

“严家。”

李歆听完小侍女的话愣了一下，随即发疯般地朝那具尸体爬过去。她抬手猛地掀开尸体上的白布……

小侍女见这人像疯魔了一样朝自家夫人冲过去，连忙从坑里面爬出来想要阻止她，但晚了一些。

掀开那些白布的时候，李歆看到了一张十分熟悉的脸……

她对这张脸在熟悉不过了。

在姐姐还没有进严家的时候，她每天都能看到那张脸。

明媚、阳光、是那么美好。姐姐鼻尖上的那颗痣，自己永远都不会忘记。

“姐姐，李歆一下子跪在地上，趴在李素的尸体旁喃喃道：这不可能啊！”

“我的姐姐应该在盛京，不应该在慈映山啊！”李歆睁大双眼，不敢相信地上的人真的是自己姐姐。

在赶来慈映山的时候，在路上听见那些消息的时候，李歆根本不信那些巧合……

这天下有这么多的姓氏，盛京姓严的也不止一家两家。姐姐肯定回盛京去了，自己赶紧回盛京就能和姐姐见面了。

李歆这样想着，只要回盛京就行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姐姐竟真的遇到劫匪失去了性命。李歆摸着她的手崩溃大哭道：“为什么，姐姐还这么年轻。她还怀了孩子，她快要当母亲了，为什么？”

李歆嚎啕大哭颤抖着双手将李素抱在怀里……

李歆麻木地摸她的脸，掌心只感受到冰冷。死人才有的温度，出现在自己最亲的人身上。

李歆看见李素脖颈处被利刃割开而翻出来的皮肉，眼泪不停地流下。

明珠看见她这幅嚎啕大哭的模样，有些不解。想了一下还是大声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李素的妹妹，”李歆哀伤地说道。

明珠听见这句话，有些不知所措。过了一会儿又一下子哭了出来。

“呜呜呜，我想起来了。夫人之前说过从慈映山回去后，要去找她的妹妹，原来就是你啊！”

“呜呜呜呜。你一定要帮夫人报仇啊！”

小侍女用袖子擦干眼泪，继续说道：“李娘子是被大夫人给杀死的，才不是外界所传被劫匪杀死的。”

“什么？”李歆听了明珠的话，大声吼道。

明珠哭唧唧地说道：“我有东西忘记拿了，想着马车才出来没走多远，我就回寺庙去了。”

“我想着拿了东西就赶紧回来，等我要赶到的时候，却看见有人劫马车。我一个人躲在周围，不敢出来。”

“林子里面有好多穿着黑衣服的人，我只听到大夫人让人把李娘子从马车里拖出来。”

明珠哽咽道：“我远远地看着李娘子摔在地上，她们还说了好多话，但我听不清楚。我只看见有黑衣人杀死了李娘子和香兰，把她们的尸体抬着丢下了山坡。”

“我看她们走远了，才敢出来找她们的尸体。呜呜呜呜，有好多人拿着刀，我不敢出去……”

李歆听见明珠的解释，双眼变得通红，只觉得痛苦和愤怒在胸腔里面来回打转，找不到发泄的地方。

她看向姐姐的手，里面紧紧捏着一张手帕。

明珠见状说道：“这是大夫人的帕子。”

李歆将帕子从李素手里拿了出来，上面绣着一朵梅花。

……

李歆和明珠将香兰给埋在了那个坑。然后两个人把李素的尸体背回盛京，李歆买了一口棺材把李歆放在里面。

李歆清点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把买棺材剩下的积蓄全部拿给了明珠。

一开始明珠不肯收，李歆劝说了好久才勉强收下。

“谢谢你告诉了我真相，让我不用费劲地去查，李歆坐在烛火下说道。”火光倒映在她的脸上，那火就像怒气是李歆对严夫人的滔天恨意。

“明珠，你拿着这些钱走吧！用我的身份活下去，以后就再也不用当奴婢了。”

明珠看着李歆，心里面很不是滋味：“那你呢？”

李歆穿着一身白色丧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默默说道：“我要报仇，你拿着我的文书走吧！”

去其他地方生活吧，离盛京远远的……

别回来，让她们发现你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