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道长,”言微倍感惊悚,“这是怎么了?”
李玄似乎也感到棘手,鼻子凑到壁上嗅了嗅,仿佛真的能闻到什么气味来:“他这画境中,还有别的味道……”
言微追问:“什么味道?”
“是妖……是鬼,我分不清。”李玄严肃看来,“可曾在这里见到过什么可疑的活物?”
言微立即想起张寻真见到的那夜闯者,如实相告,却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毕竟她未亲眼见,也未知面目。
李玄断定:“大约就是那妖物作祟了,做了什么,便不得而知。取一贴身物来,总之你这师兄眼还没瞎,只是遭那画境蒙蔽。”
手中烛火将脸庞照得忽暗忽明,言微跑得太快,烛苗险些离开油芯,一去不回头。
她这一去找了有些时候,因为大师兄的贴身镜子也被他带到画里了。
李玄融物画符,蹲地描圈:“待到日头出来,里头的人便能出来。”
“那我的师姐和师兄呢?”
听起来人有点多,是个大工程,李玄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又命她取物,而后敲壁呼唤,言微见张寻真出现在画中。
接连作弊几日,如今还是避无可避了。
言微随其一起呼唤,张寻真闻其声,跌出画中,跪地,貌虚,脑袋继续要埋到地底去。
言微上前支起他肩膀:“你没事吧?”
张寻真缓缓抬起头来,言微见到其通红双目心中一惊。
怎么还哭了?
她正要询问,张寻真看着她,肩膀耸动,愈发生无可恋,索性嚎啕大哭。
言微被他上来就如此莫名其妙整得不知所措,张寻真哭着哭着竟二话不说顺手抽了她腰间的剑,横手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喂!”言微当时就倒抽一口凉气,扑上去撞翻他夺回自己的剑,检查到那剑上还未沾血,心有余悸地想这都什么神经病,向张寻真看去,却发现他被自己推得一头撞上了柱子,额头明显迅速起了包,双眸紧闭。
……死了?
言微哆哆嗦嗦上前,手指探上去,发现还有热气,遂将自己已升上天去忏悔的灵魂拽了回来。
“可以了吧?”李玄在身后抱臂,“快点把东西给我。”
“我师姐呢?”
“拉不回来,只能等天亮。”
言微运转着大脑要把所有能问的都问出来:“我们怎么从这里出去?”
“自己要进来的,哪有中途反悔的机会?时间到了此地自散。夜里你们就老实待在我画的阵里,自然不会再入画。”
这似乎是个靠谱的做法,言微将张寻真拖入阵里,怕他醒来又发神经想不开,顺手将他的腿脚捆上。
接着她取下玉雕准备交出去,惊觉,道:“解伤。”
半炷香时间后。
“……你是说,你没办法?”
“没有。”李玄坦然道,“这咬痕确实是狐妖所致,这点我没有猜错,可寻常方法,并不能解,我帮不了。”
他眯了眯眼:“你想干什么?能帮的忙我可是都帮了,如果你反悔,那我可就动手了。今后只要你不在太阳底下行走,就不会有丧命的风险。”
消化了他的话,言微已经无力得哭都没劲儿哭。
开局第一天立志要当一个除鬼降妖的勇猛道士,现在自己几乎变成了要躲着道士和太阳走的鬼物。
谁也不能怪,品性和心性摆在那里,当她面对不良诱惑一次次勇敢说来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早晚会走上一条因为各种各样的方式把自己玩死的路。
言微伸手递出玉雕,又猛地缩回手,一来一回让那李玄气得很想要攻击她,言微坚定地道:“既然解不了伤,你得教我几招。”
至少在夜里走着也能保命。
李玄轻蔑地冷哼。
什么货色,也想从我这里偷师。他道:“教你几招啊,行。”
抽黄指,掰细枝沾水,比划着:“就这样画,明白了吗?”
言微看得非常认真,将那一笔一画烙印在脑海中,重重点头:“明白。这有什么用?”
“多问反而无益。到用时便可助你脱身。拿来!”
言微总觉得他教得不太情愿,怕他糊弄自己,当场想画出来一张试验一番,李玄夺了她的玉雕转身就走,袖子一甩连烛火都给扑死了,言微绝望地从他身上顺来一叠黄纸,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她迅速爬到阵里抱起膝盖。
此时这里唯她一人了。
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脑海中浮现出大师兄在画里诡异的样子,言微打了个寒战,在脑中播放着大悲咒,手上忙活着,将那叠黄纸铺开,一块块裁成符纸大小。
过了一会儿,竟听到庙外传来脚步声,言微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屏住了呼吸,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抖着手去戳了戳一旁晕得很安静的张寻真。
千钧一发之际,她强迫自己做出了决定,将黄纸揣入囊中,带着自己的剑,迅速爬到了翻倒的桌子底下,将整个人藏了起来。
有躺在这里的张寻真做饵,她偷袭的胜算就大上几分。若斟酌情况毫无胜算,她也可以趁那东西品尝张寻真的时候,借机逃走。
想着,头顶的桌子突然被掀飞,一只手拖着她,将她扔了出来,抬头一看,不知该松口气还是该惊讶,竟然是那李玄去而复返。
此刻他的表情浑然带着到了顶点的愤怒,他揪着言微的衣领子,另一只手已经握成拳岌岌可危要招呼上来,言微不明白他离开这短短一会儿发生了什么,连忙举起双手:“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李玄一甩手把她扔到地上,“你还有胆子让我有话好好说?敢耍我,我看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你一定是误会什么了,我看起来像是敢耍你的?”言微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发生了什么?”
李玄一拧眉,装无辜倒是装挺像。他道:“东西呢?”
言微闻言一愣,低头,往自己身上一摸,竟还真在自己腰间看到了那同黄纸塞在一起的小玉雕,物归非原主。
……莫非是她拿纸的时候不小心一同带回来的?
还是这玉雕也在她身上遇到了鬼打墙?
李玄也看到了:“好啊,还有脸装!偷我的纸就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这捡破烂的计较,没成想你……”
“还给你!”言微双手呈上。
生怕他动手,言微神情恭敬,再三承诺自己不是故意的,这东西对她来说也没用,顶多能卖点钱。李玄警告着她,或许是走出老远才发现此变故,不得不折返,火气冲天,又骂了她两句才离开。
他走后,言微仍心有不安,不时低头往自己腰间看去。
她在阵中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躺下,蜷缩起身子,本想思考一下自己这狗来了都能追着她跑二里地的未来,可一闭上眼,大脑竟然趁机睡着了。
又是被再次返回的李玄揪着领子晃醒的,睁眼,一张愤怒的大脸闯进视线中:“你!!”
言微面无表情懵了好一会儿,低头,从腰上取下玉雕:“给你。”
李玄一拳就要打上来,言微抱头扑到一旁:“这不是我的问题。你一个修道人,难道看不出这些歪门邪道吗?这东西怕是认主了!”
李玄才不管这那的,他上来拖着言微往外走:“公平交易,既然如此,你人一起跟我走!”
“你这老道士有脸欺负小道士!”言微嚎着手脚并用抱上路过的柱子,“你到底要去哪?”
“我要去画里。”说起这句话,李玄的眼中满是坚定。
“这里不就有画吗?”言微说,“这种实际上是害人的东西,你怎么非要上赶着进去呢?我们的下场你也看到了,不怕自己死在里面吗?”
李玄哼了一声:“就这么说吧,我要去的,可不是一般的画里。你手中的这玉雕,便有那里头的气息,可带我去往那画中境。”说完要上来拽她。
言微死也不撒手,她叫道:“一般的画寻常人都走不出去,你还想去二般画里,省省吧。”
“你也说了是寻常人,这世间已经没有东西能迷了我眼。你必须要跟我走,否则别说你,你那几个师兄师姐也不会有好下场!”
……真不知碰上这人是福是祸。
“反正我也已经半死不活,你觉得我怕死?”言微脾气上来,“再威胁我,我直接带着这东西一头撞死。”
李玄抱臂:“你想怎么样?”
“我还能回来吗?”言微说,“你要保证我能活着回来。”
李玄:“乖乖按我说的做,自然不会让你无端丢了性命。”
“给我笔和纸,我要写封信,和我师兄师姐交代一下。”言微伸出手。
李玄甩了纸笔过来。
言微沾了墨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越写越觉得自己像是在交代后事,心中异常憋屈,抬头指着地上的张寻真和那画壁又道:“你得让他们天一亮就直接能从这里离开。”
“做不到。”
“做不到我就带着这东西去死。”
“你死了他们也别想活着。”
“我死了还管他们活不活着。”
“……”李玄咬牙,“你给我等着。”
他折腾了好一会儿,围着此庙又是画阵又是念咒,虽脾气暴躁但作为一个道士的自我修养还是有的,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