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
白景到达人民公园,按着手机导航的指引,穿过晨练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挂着 “特殊儿童画展摄影展” 海报的美术馆。
这次活动是由特殊学校,儿童医院和春晖慈善基金会三方共同组织的一项公益活动,旨在通过孩子们的绘画作品以及摄影作品,让更多人关注特殊儿童和罕见病群体。
美术馆外已经热闹起来,穿着天蓝色志愿者马甲的志愿者们穿梭忙碌,有的调整游戏道具,有的在整理科普资料。为了增加互动体验,美术馆外设有许多小摊位,有供孩子游玩的游戏摊位,还有让更多人了解罕见病的科普摊位,不少摊位已经初具雏形。
白景走进美术馆,馆内的志愿者们正踩着梯子忙上忙下张贴孩子们的作品。绘画作品笔触稚嫩,风格各异,但都活泼可爱。摄影作品更是拍什么的都有,有风景,有人物,有好吃的好玩的。
白景在志愿者人群中找到了林晓,走过去。林晓的身边站着一位身着深色休闲西装的中年女子,看起来十分干练。
“白景你来啦!”林晓向中年女人介绍白景,“宋姐,这就是小白。他之前也是咱们基金会的帮扶对象,这次特意过来当志愿者。”
林晓又对白景介绍中年女人:“小白,这位就是春晖慈善基金会的项目经理,也是咱们这次公益活动的主办方,为了这次展览忙前忙后了好一阵子呢,你叫宋姐就好啦。”
白景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中年女子,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婉姐?”
宋婉笑了:“看我那么久,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小白,几年没见,长这么大了?”
白景也笑了,眼眶微微发热:“怎么可能忘了您……”
“原来你们认识啊!” 林晓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看白景,又看看宋婉。
白景说:“很久之前见过。”那时候白景还在医院治疗,宋婉作为部分慈善项目的负责人来了好几次,还给白景带过礼物。
一名工作人员走来,对宋婉说:“宋总,有几家报纸的记者来了,希望您能接受采访。”
“好,我马上来。” 宋婉回答完工作人员,温柔地看着白景,“我还要忙,先不和你叙旧了,等空了咱们再聊聊天。”
“好。” 白景点头,看着宋婉离开,心里满是暖意。
宋婉走后,林晓对白景说:“好了,咱们也开始干活吧!走,我带你去领马甲。库房里还有一堆物资没整理呢,咱们可得抓紧时间,再过一个多小时活动就要开始了!”
白景换上志愿者的马甲,跟着其他志愿者一起忙碌起来。白景虽然几乎不说话,但是干活很利索,主动负责搬重物,中途还买了水分给其他志愿者。好几个和白景一起干活的志愿者女生一开始看白景冷冷的,不好意思接近,到后面都去要了白景的微信。
十点整,活动正式开始,美术馆内外渐渐热闹起来。
白景被分配到入口处指引和提供帮助。
“您好,画展和摄影展在美术馆内。”
“对,游戏区的所有活动,小朋友可以免费参加。”
“科普区有罕见病的介绍和志愿者讲解,您有兴趣可以过去看看。”
快到饭点,人流小了一些,白景抽空喝了几口水。
“小白哥哥!”
白景听到一道脆生生的童声在喊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小女孩兴奋地朝他招手,接着迈着小短腿朝他跑来。女孩穿着粉色连衣裙,小脸蛋红扑扑的,头上扎着两根羊角辫,羊角辫随着女孩的跑动一上一下的。
白景有些惊讶,他一眼就认出这个小女孩是小雪,但是小雪和他印象中的样子变化太大。
刚到首都的时候,白景通过基金会的一项活动,去到了儿童医院,见到了小雪。小雪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用那双大大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后来,他捐赠了小雪的手术费,之后也一直通过机构关注她的情况。两个月前,机构传来消息,说小雪的手术非常成功,但还需要卧床静养,没想到才这么短时间,她居然能跑能跳了,看起来健康又有活力。
白景正要回应小雪,余光忽然瞥见小雪身后有个行为怪异的男子,心中警铃作响。
此时仍是炎炎夏日,室外气温高达三十多度,连吹过来的风都带着灼热的气息,可男子却穿着宽松的长袖长裤,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整个眉眼,只能看到男子单薄的嘴唇和苍白的下巴。
这名男子原本不紧不慢地跟在小雪后面,然而小雪跑起来后,男子也立刻加快了脚步。
白景双眼死死地盯住那个男子。
虽说这里是公共场合,现场有安保巡逻,但免不齐混进奇怪的人,做出一些伤害孩子的举动。
眼看着男子离小雪越来越近,白景准备上前阻拦,却见小雪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朝男子伸出小手,脆生生地喊道:“哥哥,快点呀!小白哥哥在那里呢!”
男子似乎无奈地笑了一下,乖乖伸手让小雪牵住了自己。
小雪拉住男子的手,把男子带到白景面前。
“小白哥哥,这是我哥哥!我的亲哥哥!” 小雪指着身边的男子,兴奋地介绍道,“哥哥一直说想见你,说要当面谢谢你呢!”
男子伸出另一只手:“您好,我是小雪的哥哥,非常感谢您救了小雪。”
出乎意料,男子的声音十分好听。
白景松了一口气,回握住男子的手:“不用谢,小雪能康复比什么都好。”
小雪好奇地东张西望,突然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的游戏区,拉了拉男子的手:“那边好像有套圈的游戏!哥哥,我们去玩那个吧!”
男子拉住小雪:“和小白哥哥说再见了吗?”
小雪大力挥手:“小白哥哥再见!”
白景笑着:“嗯,再见。”
男子又朝白景微微颔首,这才带着小雪去了游戏区。
接下来的一天,白景几乎没有停歇。一会儿在入口处指引方向,一会儿去科普区帮忙解答疑问,偶尔还要去游戏区协助做游戏。宋婉说空了再来找白景聊天,大概也是忙得不行,白景都没怎么见到宋婉。
不知不觉中,太阳西下,天边染上了橘红。
到了晚上八点,活动圆满结束。众人在美术馆门口拍了合影,之后便收拾东西,整理摊位。等收拾整理完差不多十点了,大家陆陆续续道别离开,白景看时间还早,还可以坐地铁,打算找林晓道个别就走,可林晓却不知道去哪里了。
白景等了一会儿,只见林晓急匆匆地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白景,你有看到宋姐吗?”
“没有啊。”白景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丝不安,“怎么了?宋总不见了吗?”
“宋姐叫了司机来接她,可司机已经在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了,一直没见到她人,打电话也没人接。”林晓察觉到了不对劲,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刚才问了几个志愿者,都说没看到她。”
白景闻言,瞬间想到了纪宏宇,用力压下心底的不安:“周围都找过了吗?”
“都找遍了。门口的安保也问过了,说没看到宋总出去。” 林晓急得快哭了,“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白景皱紧眉头:“美术馆看过了吗?”
“没有。” 林晓摇了摇头,有些犹豫地说,“不过美术馆不都清完场了,里面黑漆漆的。宋姐会在里面吗?”
“去看一下吧。”白景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转身向美术馆走去。
“好。”林晓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点了点头,跟上了白景。
两人走进美术馆,整个美术馆内漆黑一片,两人用手机的手电筒照明。
美术馆里的画和摄影照片全都被撤了下来,装进了门口的箱子里,地上散落着一些包装纸和胶带,显得有些凌乱。
“好黑啊,灯要到中央控制室才能开。宋姐应该不会在这里吧?”林晓对着黑暗的展厅喊了一声,“宋姐,你在里面吗?”
没有人回答,整个美术馆安静得可怕。
确实不像有人在的样子。
白景皱了皱眉,正准备转身离开去其他地方找找,突然,一道玻璃破裂声从最里面的展厅传来,打破了死寂。
“什么声音?” 林晓吓得浑身一哆嗦。
白景脸色瞬间凝重起来,大步向里走:“你在这里等我,我去里面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林晓立刻跟上白景。
两人快步走到最里面的展厅,展厅内的景象让两个人都僵在原地。
展厅的落地窗破了一面,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大概就是刚才玻璃破裂声的来源。
展厅中央,宋婉仰面倒在地板上。她身上那件白色衬衣被血染红了一大片,血在的身下汇聚成一摊深红的血洼。
“啊——!” 林晓看清地上的人,双腿一软直接摔倒在地,她捂住嘴,眼泪却瞬间涌了出来。
白景大脑空白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立刻冲过去,蹲下身检查宋婉的情况。宋婉的喉部触目惊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撕咬裂开,伤口边缘泛黑,周围的皮肤出现细小斑块,血还在不停往外流。
是尸毒!
白景立刻伸出手捂住宋婉的脖颈,用术法压制伤口处的湿毒。血还是热的,却怎么都捂不住,不断从指缝间涌出。
宋婉的眼皮颤了一下,眼珠缓缓转向白景。
宋婉还有意识!
“婉姐!你坚持一下!我现在救你!”白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转头对身后的林晓喊道,“快打 120!还有 110,一起打!”
“好、好!” 林晓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号,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白景怎么也想不到,白天还和他笑着叙旧的宋姐,此刻竟然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婉姐你撑住。” 白景哽咽了,眼眶也变得通红,“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一定要坚持住,千万不能睡!”
宋婉用力抬手抓住白景的手臂,眼神涣散,嘴唇翕动着,发出“嗬—— 嗬──”的声音,像是有话要说,却因为喉管破裂,无法发出清晰的音节。
白景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宋婉的衣服上:“您一定要撑住,救护车很快就到了!”
宋婉似乎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微微地摇头,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但依旧没能发出声音。
白景想脱了衣服给宋婉包扎,然而手一离开宋婉的脖颈,宋婉的血就喷了出来,白景只好又赶紧捂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婉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最终,她的手臂缓缓垂下,眼睛慢慢闭上。
白景维持着捂伤口的姿势,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