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海 第1章 冲突

“压住。”

前一日还是宴会主角，风光无限的沈季凌，现在被人压着跪在地上，宛如丧家之犬。

而那个发号施令的人，此时站在他面前正欣赏着沈季凌那双生得漂亮的眼睛，里面的恨意与愤怒那个人毫不在意，甚至他觉得这样的眼睛更加鲜活，更加让人忍不住想要挖出来。

“眼睛挺漂亮的。”

他微微弯腰，脸上还带着无辜的笑，仿佛沈季凌这些破烂事跟他点关系都没有，只是眼里那一丝嘲弄撕开了他伪善的面具，下一刻就抬起手狠狠地扇了下来。

“啪！”这巴掌打得不轻，清脆的响声叫那张让人沉醉的脸很快就浮现出一个红印，沈季凌出现了瞬间的耳鸣。

嗡嗡的，仿佛世界都与他隔离了。

沈季凌脑子昏沉，周围人也不敢说话，你看我我看你，也无人敢去瞧那位的脸色，因为不光是沈季凌呆了，饶是他们见过这么多打人的场面，此刻也被吓到了，明明只是个巴掌而已，但这巴掌也打在了他们心上！

这位新转来的太子党惹不得！

就当所有人以为沈季凌认栽了，没想到这人挣脱了束缚直接一拳揍了上去，他下手又快又狠，那人也没料到沈季凌真的敢反抗，这么一疏忽就着了道。

沈季凌一点也没留手，发了很劲，若不是周围的人扶着，估计那人会栽在地上起都起不来。

一时间场面混乱，沈季凌终究是被下了药，他即使打架再厉害，经验再丰富，积攒的力量用完了，在这种情景下也是双拳难敌四手，过了一会，沈季凌再次被迫跪在地上。

被人拉开的时候，沈季凌猛地踹了好几脚，看到对方身上的痕迹，他的嘴依旧紧抿着，眼神锐利得像开刃的刀。

那人衣服的扣子被扯掉一颗，露出脖颈下的皮肤，精心打理的头发也乱了，他侧头吐了口血水，眼神阴沉。

沈季凌没有躲避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戒备的野兽，随时都会给敌人致命一击。

“很好。”他的眼睛深处像是毒蛇的尖牙，淬了毒，“沈季凌，你怨不得我。”

擦掉了嘴角的血后他捏住沈季凌的两颊，将一旁准备好的烟灰水粗鲁地灌了进去。

“咳咳！咳咳咳！”

灰色混着黑的脏水顺着嘴角流下，浸透了白色的衬衫，听到沈季凌痛苦的咳嗽声，他才找回那一丝平静，等沈季凌恢复一点，又面无表情地再次灌了进去。

“沈季凌，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货色，但现在你就只能是一条狗，懂吗？”

“江……咳咳！”沈季凌还未来得及说完，肚子就被揍了一拳，翻江倒海的疼痛让他紧皱眉头，嘴里呕出还未来得及吞咽的混着口涎的烟灰水，那些人松开他后一脚踹到了背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差点趴在地上，沈季凌及时用手肘撑着地才没让自己落入这种境地。

接下来，一旦沈季凌想要起来，便是各种拳打脚踢，只是这些人哪都打，尤其是脆弱的腹部，但唯独放过了他那张脸。

江时漫不经心笑着说，“这么漂亮的脸我可舍不得下手。”

然后众人看着他将剩余的烟灰水淋在沈季凌头上后，狠狠地砸了下去。

这下子，是真的见血了。

江时看着沈季凌狼狈的模样，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只是那抹笑渗人得很。

“对嘛……狗就该是狗，怎么会想着当人呢？”

就这么过了十分钟，沈季凌都咳出血来了，江时才停下手里的动作，他将余下点残渣的烟灰缸随意放在了洗手台上，将沾了烟灰的手放在水流下冲洗。

此时的沈季凌几乎是奄奄一息，连带着狠厉的眼神都多了一丝茫然，江时叫人绑住他丢进了隔间里。

“砰！”隔间的门被重重关上，卷袭来的一点风吹来了沈季凌额前的碎发，他这时脑子才清醒一点。

身上各个地方都在疼，尤其是腹部，仍旧如是有人在用锤子砸般，背后也是火辣辣的，像是在用火燎般。

头上留下的血糊住了他的视线。

沈季凌的手被一根粗绳反绑在身后，他面无表情地动了动，那绳子便束缚不了他了。

他想的是，这种水平在他这实在是太上不了台面了，在他那随便一个小孩都比这个绑得好。

松绑后的沈季凌看着发白的指尖，上面浮着一层干掉的烟灰，他盯了一会儿，有些发神。

愤怒吗？沈季凌最开始是有，但现在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就像多年前他在巷子里看见何元被人打死但他却无力阻止的感觉。

他什么都做不到，他的反抗只是徒劳，他无法阻止……

何元死前的表情他还记得，那双平日里十分温柔的眼就这么一直焦急地盯着他，嘶哑着嗓子叫他逃。

在被人踢来踢去的时候，沈季凌就没想着反抗了，那个时候他想的是，何元当初是不是也是这么疼，这么无助，只要想到这些，沈季凌的眉总会狠狠皱起。

……

整点报时的钟声从外传来，距离有点远但沈季凌听到了，这里很安静，安静得他能听见脑中的声音。

温柔得像是海边的晚风。

从前沈季凌嫌他唠叨，但现在只有听到这个声音他才能睡得安稳。

手机里存的音频被他翻来覆去地咀嚼，里面的每一个音调，每一种情绪沈季凌都熟悉，那是他在深夜里细细品味的，是他能够怀念何元最好的东西。

很轻，沈季凌仔细地听着，可因为钟声他一个字也分辨不清，但这还让沈季凌感到心安，仿佛何元还在他身边。

直至脑中再次恢复平静，沈季凌才意识到——该回去了。

药效在逐渐减弱，他的力气恢复了不少。

沈季凌撑着把手慢慢起身，左小腿疼痛差点又让他摔倒，额上出现密密的冷汗，但沈季凌依旧固执的挺直腰板，慢慢地移到了洗手台前。

两只手撑在黑色的台面上，镜子里的人浑身是伤，唯有那张脸完好如初，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将沾了水的手机放在一旁，打开水龙头冲了脸，冷水混着血腥味，口腔里也满是涌上的血气，沈季凌将额前湿掉的头发向上撩起，露出了整张脸。

又俊又美，那人的话的确没有说错。

沈季凌艰难地露出一个笑，像是自嘲，又像是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可悲，然后将手伸进喉咙里。

“呕！”

大量的污水自那张艳红的嘴里吐出，沈季凌无可避免地低着头，头上的伤口滴落在瓷台的血迹仿佛雪地盛开的梅花，同时旁边的手机传来“叮”的一声。

可怜的胃翻滚着，几乎是要将胆汁吐出来的地步。

那张常年冷着的脸，都因这难受的红晕多了几分温度。

他又打开水龙头，将这些污秽冲完后，才将注意放到了那条信息上。

【明初】:生日快乐，凌哥(笑脸）(抱抱)

沈季凌盯着屏幕很久很久，记忆被拉回当年第一个生日，昏暗的烛光下，有两个人给他唱着生日快乐，那是他第一次尝到奶油的味道。

胃里再次传来呕吐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