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青禾碎碎声 第18章 往之不谏来可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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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快点。”树锦低声拢着跑过来的孩子，“先按高矮站，一排八个。”

“都来齐了没有？”树锦从排头数下，走到中间，听见张安洁小心翼翼开口。

“老师，岑风里还没来。”声音极小。

“谁没来？”树锦在队伍旁停下，看向张安洁。

“岑风里。她东西掉了，在宿舍里找。”

“什么东西掉了，非得现在找？”树锦看了眼远处的台上，今年的新生大会，学校尤其重视，来了不少领导，光长桌都摆了三张。

台上话筒被敲了两下，回响在空气中辗转了两秒：“好，各位老师，不用守在自己班级前面了，我们也站一个老师方队，站在我左手边这个区域。”

“不好意思，树老师。”冒冒失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树锦转过身刚好看见满头细汗的岑风里。

“快站进去。”树锦挥手，等岑风里站定后，又走到她身边小声询问，“什么东西丢了？”

“一个发圈。”岑风里的声音还带着刚跑过的喘气。

“哎呀，发圈再买一个就行了。”树锦有些无奈。

“那个……是她家里人送她的，特别珍贵。”张安洁在一旁小声补充道。

树锦看了眼岑风里，微微皱眉：“待会开完会了，给你问问班上同学。”说完便急匆匆地走开了。

“按照划定的区域，学生会的同学们维持一下秩序。”

主持人在台上安排，已经有几位领导被学生领着从侧面台阶上陆陆续续上来。

主持人时不时回头，欠身微笑。

“都别说话了。”一个戴牌的男同学走到岑风里班级前方站立，颇带临下的目光扫视着周围。

“这个男的，我看着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张安洁小声在岑风里旁边蛐蛐。

“你发圈找到了吗？”张安洁看了眼岑风里的书包。

岑风里摇摇头。

“没事，中午回去我再帮你找找。”

“来，你们这个班，往右边挪一点。”戴牌男生指着旁边的草地，朝岑风里班级的排头令道。

黑黑压压的一群人一齐向右挪着步子。

“你们班，跟着挪过来一点。”那男生看向旁边的班级又说道。

另一个班也跟着朝岑风里班级的方向移动着。

恍惚间，岑风里似乎在刚刚他们班站过的空草地上看见一块蓝色的东西。

瞬间，一股失而复得的幸存感让她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岑风里想也没想，从队伍里穿出来，直直向那块蓝色走去。

“喂，干嘛呢？！”戴牌的男生朝岑风里冲过来，拉住她的手臂，“哪个班的？”

“我捡个东西。”岑风里试图解释。

“你不能这样到处乱跑。”男生却不放手。

“就在……”拉扯间，下一个班级的人齐齐朝这边移来，眼看着就要从发圈上踩过去。

“就在那，我……”岑风里奋力想从那个人手里挣脱开来，“捡……”

下一秒，对面的班级中间，让出一个口子，一个半蹲在地上的影子盛进岑风里眼帘。

微弱却整齐的惊叹声在四周响起，直到那位带着暗灰色领带的男士走到面前，岑风里才感觉手腕上的力道松了开来。

身后戴牌的男生好几十秒没开口。

“怎么回事？”主持人的声音降低了些，似乎在问旁边的人。

“陈……”岑风里抬起头，男人温柔的眼眸如同清晨的雾气轻抚在她额头。

陈系雨伸出手，拿着一个蓝色的发圈。

“陈老师！”一位带着微笑的中年男人快步朝他们走来，“幸会幸会。”

他伸出手：“没想到，您今天亲自来。”

“王主任。”陈系雨礼貌回应，将手里的发圈递给了岑风里。

“之前一直没联系上您，还以为您有事来不了呢，我们过去说，过去说。”中年男人微带着些弯腰，将陈系雨往主席台的方向领去。

“都……都按原位置站好。”戴牌男生左右踌躇，好在人堆就势安静了下来，前后各班不再挪动。

“你哥！”张安洁拉着岑风里的手，小声惊喜。

岑风里朝主席台的位置望去，陈系雨正和其他人交流着，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你的发圈。”张安洁看向岑风里手里，“掉出来的啊？”

“不是。”岑风里这才有些反应过来。

主席台侧，陈系雨向几个前辈一一问好，最后落座在左边靠墙的位置。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话筒空旷的声音响起，新生大会正式开始。

“首先，请允许我荣幸地为大家介绍本次莅临我校指导的上级主管部门领导：

市教育局党组成员、副局长林安孝同志；欢迎您。

以及随同前来的市教育局基础教育科科长王兰同志；欢迎您。

市教育局办公室主任叶安同志；欢迎您。

“你哥也是老师吗？”张安洁歪头，“他是什么领导啊？”

岑风里不语，其实她也不知道，王县荷花一小的语文老师？

“同时到场的还有此次大会特邀嘉宾、我校优秀校友代表陈系雨同志、蒋荟同志，欢迎你们。”

蒋荟？

岑风里抬起头，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疑惑。

“岑风里，你哥也是我们学校的啊？”后排的存瑶戳戳岑风里的背，赶上热闹。

班里其他同学也盯着岑风里的方向议论着。

“嗯。”岑风里应了声。

“优秀毕业生，有多优秀？”存瑶往前越过两人，扯了扯岑风里的衣服，“你站到后面来，我问你啊。”

“啧。”岑风里甩了下手臂，不想理会。

存瑶却不在意，窸窸窣窣地往前换了好几个位置，凑在岑风里耳边问道：“你知不知道啊？你哥是不是拿过什么奖？哪一方面的？”

彼时讲台后面的长桌旁，王主任小声和陈系雨交谈着。

“那……就还是蒋老师……”

“行，好，明白。”

王主任走到主持人身边，递了下稿。

漫长的讲话让岑风里站得腿有些疼，旁边的同学也开始有些怨声。

陈系雨为什么今天会出现在学校？还坐到了领导桌上。

他昨天晚上没有回去，那会住在哪里？

他在原市有家，他的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是不是真像小学时候传的那样，他在原市还有个女朋友？

看着手里的发圈，岑风里脑海里的问题像开水冒泡，噗呲噗呲响个不停。

“这个姐姐好紧张啊，哈哈。”张安洁的笑声将岑风里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刚刚一句话念错了三次。”张安洁捂嘴偷笑。

岑风里看向主席台，是刚刚那个叫蒋荟的女生，声音尖尖的，身材也很高挑。

就是很紧张，听起来声音都在颤抖。

不过岑风里没兴趣听这些。

看着张安洁的手表指针生生转了四圈多，主持散场的话音才开始盘旋进耳朵。

“谢天谢地，终于结束了。”存瑶的哀嚎淹没进周围一片的哀嚎中。

“也好。省了一上午的课了。直接吃饭。”

主席台上的长桌被撤走，岑风里目光追随的身影也不知何时消失在人群中。

“系雨。”

蒋荟走上前来。

“刚刚一直想跟你打招呼。”

蒋荟将头发别在耳后，等陈系雨的回答。

但没等来下文。

“中午……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她有些尴尬。

“不了。”陈系雨转了转手表，“我有约了。”

“要回家吗？”蒋荟走近了两步。

“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吧。”陈系雨眼底无澜。

“我，我们要不回家吧？你也很久没回去了吧？爸他……”

“蒋荟。”陈系雨这次有些严厉。

“系雨。”蒋荟的语气带着娇嗔的妥协，“好不容易回来一次，陪我去吃个饭吧。”

说话间，身后走来一群人。

“小陈。”开口的人走在最前面，面容和善，“许久未见。”

“林局，您好。”蒋荟的声音赶在陈系雨之前。

林安孝微笑着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复看向陈系雨：“你爸爸他最近还好吗？”

“谢谢林叔叔关心，我爸最近一切都好，还经常提起您，有空还想跟您再下几盘棋呢。”

“自从你高中毕业去了外省，你爸每每和我提起你，都是意恐迟迟归呀。”说完，叹了口气。

陈系雨明白林安孝的意思，虽明白但不赞同，只是回报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你们聊，我们先走一步。”林安孝拍拍陈系雨的手臂，和一行人渐步离开。

“系雨。”蒋荟还想再说什么，但陈系雨却似乎有些不耐，看了眼表。

“我可能不能送你了，你路上注意安全。”说完，朝学生宿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