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青禾碎碎声 第1章 留得残荷听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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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里，快来搭把手。”胡敏站在高双杠旁边，手里攥着被角，肩上搭着另一头。今天阳光格外的好，立夏过后，暴雨连绵，难得有一天晴朗。

岑风里从小卖部阶梯前站起来，走到器材场地上，脚下的黄泥土传来干燥坚固的实感。

“都跟你说，女孩子，穿裙子，不要随随便便坐在地上，那台阶上每天多少人踩着来踩着去。”胡敏把手里的被角递到岑风里手中。

岑风里身上的黄色波点长裙有些宽大，就像这刚晾在双杠上的湿被单，显得她人更加单薄。

这件裙子是胡敏老师女儿的旧衣服，胡敏老师女儿毕业留在大城市工作，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所以岑风里继承了这些衣服。

半小时前黄角树大街来人说岑风里的养父又喝得烂醉如泥直接睡倒在玉米地里，这让岑风里感到舒适和轻松，这表示她可以拥有一个和谐安宁的夜晚。

“正先老师呢？”风里心情很好，连说话都微微带着些愉悦的尾音。

胡敏端起塑料红盆，走在风里前面:“你正先老师去车站接人了，你今晚就在这吃晚饭，待会上去帮我把鱼刮一下，今晚喝鲜鱼汤。还有你乾仪姐姐寄来的佛跳墙，一坛一坛的，没拆开来尝过呢，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好。”

彼时车站。

胡正先端坐在长木椅一侧，感叹近几年乡镇交通便利了不少，大巴从以前每天一趟变成了早中晚三趟。

省城来的支教老师坐最后一趟大巴来，领导嘱托帮忙照看，说他儿子来散散心，虽说早晚要回去，给胡老两口添麻烦实在不好意思。

大巴进站时天刚擦黑，乡村的夜晚总是比城市的夜晚早到些时候。

胡正先首先就看见了人群中的陈系雨，白色薄款长袖衬衣，一条水洗的宽松浅蓝牛仔裤，一双白色运动鞋，说天人之姿也不为过，世间长这样容貌的人寥寥无几。

胡正先很满意这位后生，在他的神色中，胡正先打定他的支教绝不会只是来散散心而已。

“您好，胡教授，我是之前递交申请的市一中语文老师陈系雨，很高兴见到您。”在胡正先思忖的片刻，后生已经快步走到他面前，弯腰握手。

“我们好像没有见过，你认识我？”胡正先从容起身，面带笑容。

陈系雨也微笑道:“在书上见过您的照片，我很喜欢您写的文章。”

胡正先笑着摇摇头，只道拙作而已。

一路上，胡正先将提前为陈系雨安排好的住宿、任课班级内容、学生情况以及学校情况都作了一一讲解。

“乡村条件艰苦，年轻人很少耐得住寂寞，学校也前前后后来了不下几十位支教老师，很多待了一学期就走了，有些甚至一个月时间也忍受不了。”胡正先说话间，脸上充满愁绪，“支教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美好，这里每天都有新状况发生。”

“叮咚——”

“风里，去开门。应该是你正先老师他们回来了。”

风里按下把手:“正......”

“风里。”门外晋雅身穿红色无袖长裙面带微笑，提起手里的三层饭盒。

“晋老师......”岑风里有些意外，她很少在胡老师家看见晋雅。晋雅是市区来乡的支教老师，负责一年级到六年级的美术课，年纪不过二十四五。

和晋雅照面间，楼道的灯重又亮起来，楼下传来交谈声。

“正先老师。陈老师。你们好呀。”晋雅转身看向正上楼的二人，“今天陈老师的接风宴，我也不请自来啦。”

胡正先也十分意外，请两位客人先后进了屋。

“今天热闹。”胡敏将晋雅带来的两道菜装盘，端出放在桌上，“五个人两个厨子，也尝尝晋老师的手艺，我看着颜色真不错呢。”

“略备薄宴，不成敬意。陈老师，欢迎你的加入。”胡正先端起酒杯，敬陈系雨，也敬大家。

席间，岑风里偶尔抬眼看向对面的陈系雨，如果说非得找出一个人和他相似，那应该是......岑风里在脑海里一一对比，无法找出那个对应的例子，这样的人，她无论是在电视里还是书本中都是没有遇见过的。

“陈老师，我听说您在春响文渊比赛里拿了全彩杯。”晋雅很是钦佩，那是怎样大的一座城市，人才济济，默默无闻是许多人的一辈子，全彩杯的存在不亚于博物馆里的镇馆之宝。

这头一起，连胡正先也不住地点头，他也曾耳闻，虽然专业不同，但也相通，而且他向来喜欢钻研文献典籍，对诗书之事颇有兴趣。

陈系雨点点头，却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晋老师是负责教什么内容呢？”陈系雨问完看向胡正先，再将眼神转回晋雅身上。

“她负责整个年纪的美术课。”回答问题的是胡正先，“晋老师我很欣赏，她大一的时候来，毕了业本来要出国进修，很好的学校，她在二者之间选择了留在这里，这样才是不忘本的。”

讲到这个问题，胡正先老先生很激昂，似乎有什么执念填在心中。

“但是。”陈系雨思索片刻还是开口道，“如果能不忘本心，出国进修也是件好事。”

闻言，胡正先面露不悦，重重掷下筷子。

陈系雨起身端起酒杯，仿佛早已准备好道歉:“胡老师，我敬您一杯。刚才，一路回来看见许多孩子，都恭谦有礼，落落大方，这一切都来源于您悉心教导。相信他们长大了，一定会有所建树。”

胡正先摆摆手，对这些褒奖不以为意，但怒气确实散了大半。

说完之后，陈系雨端杯坐下，比来的时候更加沉默了，半晌也不抬头，于是岑风里的目光理所当然的转到了他的手臂上。

陈系雨的衬衣袖卷在臂弯处，手腕上并没有任何饰品，骨节清晰，青色的血管像丝线般从袖口里钻出来一直延续到指节上。

胡敏热情的声音在餐桌上响起:“多吃菜，陈老师舟车劳顿，要不今天晚上就在这住下吧，等明天白天，叫上几个孩子，一起帮着收拾收拾住的屋子再搬过去。”

“不用不。”陈系雨想起身，却觉得四周都在打旋，复又坐了回去。

“陈老师，是不是不喝酒呀平时？”胡敏哼哼笑着，把菜又挪了一盘放在陈系雨面前，吃点菜垫垫，空腹喝酒容易醉。

众人谈笑间，突然听见玻璃瓶碰撞的声音，窗外树枝飘摇，开始扬起大风。

“夏天这个天气，说变就变。”胡敏起身走进厨房，收起碰倒的醋瓶，关上窗户。

“胡老师。”岑风里站在厨房门口，“楼下还有衣服呢。”

胡敏一拍大腿，抽身就往外走。

“怎么啦？”胡正先放下筷子。

“收衣服，你们吃啊，你们吃。”岑风里也跟在胡敏身后下了楼。

陈系雨定了定，站起身说:“我下去帮忙。”胡正先本来还想招手让他不用去，没想陈系雨已经快步走出了门。晋雅也站起身，被胡正先盖盖手拦下来:“几件衣服，用不了这么多人，你坐下吧，啊。”

晋雅既坐下，满了杯酒敬向胡正先，聊起了天。

狂风扬起一些沙土，夹杂着碎雨扑向身面，从地下升起闷闷的湿热。

陈系雨深吸了一口气，他确实不胜酒力。

岑风里在急风中拉下一张枕巾，没想到风太大，枕巾打了个旋往身后飞去，却被上前来的陈系雨接住。

胡敏的声音被风吹得四散:“陈老师，你来做什么呀？就几张床单，两个人就拿完了。你快上去吃饭。”

“三个人更快些。”陈系雨没有过多客套，手脚麻利地拢下一床被子，赶在大雨倾盆前收完了所有床单。

三人上来没一会儿功夫，似爆油下锅般的雨滴就唰唰地落在地面，扬起一阵田野清香。

酒后饭毕，陈系雨被胡正先叫到阳台上谈论事情，晋雅和岑风里则在厨房里帮着胡敏打扫收拾。

岑风里透过玻璃门看向阳台，陈系雨坐在竹编的藤椅上，手肘向右轻靠着扶手，闲散又不失尊雅。

“今晚你睡沙发，风里。”岑风里光顾着出神，没看见胡敏已经站在她跟前，“让你陈老师在卧室里睡。”岑风里点点头，心思并不在这话上头。

·我们的帅老师和小破碎第一次跟大家见面，多多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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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黑云翻墨未遮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