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伏 第2章 第 2 章

赵寻开得飞驰电掣，很快他们便到了学校门口。

酷暑天的下午，只有马上要升高三的学生在教室里补课，整个学校悄无声息，连保安都百无聊赖地在门口打盹。

赵寻敲了敲保安室的玻璃窗，保安被扰了清净，不悦地蹙了蹙眉，“哗”地拉开窗，看见来人，立马站起来堆起笑脸：“寻哥，您又来啦？”

赵寻点点头，给他递了根烟，“小周，辛苦开个门。”

保安接过烟，看见赵寻身后的蒋尧，也朝他打招呼：“蒋公子，来接晏老师啊？”

蒋尧勾了勾唇，“还是你机灵。”

保安讨好地笑着让两尊大佛进了学校。

赵寻熟门熟路地去了二号教学楼。上课时间，走廊都是静悄悄的，他来到三楼的教师办公室，李骏驰极其显眼地杵在办公室中央，而他的班主任正低着头批卷子。

“刘老师。” 赵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刘老师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和颜悦色地说：“小寻，你来了啊。”

“不好意思，骏驰又给您惹麻烦了。”

刘老师望向李骏驰，恨铁不成钢似地摇摇头，从抽屉中拿出一封信，递给赵寻：“这次不仅是打架，还要谈恋爱哦。这小子啊，高调扬言要追人家姑娘，闹得满年级皆知，不仅下课堵截女生，又是送花又是送信的，听说还把女孩子的好朋友揍了一顿。青春期的孩子，情绪本来就敏感，经不起他这样子胡来的，人家姑娘被吓得哭了两天，连学校都不敢来，家长都来投诉了。哎，明年就要高考了，还这样三天两头玩闹下去，我真担心他考不上大学要留级。”

赵寻接过信，朝李骏驰看了一眼。这小子烫着时髦的短发，张扬着一张很欠揍的拽脸，手插在裤兜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怒火中烧，赵寻一把把他拉过来，“跟老师好好说说，不再胡闹了。”

李骏驰踉跄走了两步，撇撇嘴，“我又没胡闹，我是真心喜欢别人。真心又没错！”

赵寻冷笑：“你这年纪，懂什么叫真心。”

李骏驰不服气地一仰头：“你还不是这个年纪就已经惦记别人了。”

蒋尧在旁边看戏，心想这小子真是胆大包天，哪壶不开提哪壶。

赵寻抱着臂：“那我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让别人伤心难过就不是真心。”

李骏驰哼了一嘴，“所以你才注孤身。”

赵寻被戳到痛楚，狠狠瞪了瞪他，碍于外人在，他没再说什么，但表情不善，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马上就要扑上来把猎物咬个粉碎。

李骏驰有点发毛，他鲜少见到赵寻这副样子，看来是真惹毛他了，顿时有点后悔自己说话不带脑子，只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刘老师听着他们夹枪带棒一来一往的，心里叹了口气，赵寻曾经也是他的学生，李骏驰这么一说，倒是勾起了从前的回忆，当年那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许牧宸不见了，赵寻每天焦急地找他打听下落，那眼中泛着血丝满脸焦灼的模样让他都心疼。这孩子从前张扬骄傲，站人群堆里也是个拔尖儿的，从来没有颓废的模样，所以他至今记忆犹新。这几年呢，更是完全换了个模子，脱胎换骨似的，变得沉稳内敛，张弛有度，成熟圆滑，俨然是瑞城商界瞩目的青年才俊。

下课的铃声拉回了他的思绪，他习惯性地抚了抚厚重的眼镜，打破办公室里忽然降临的沉默：“李骏驰，舒明明的父母想让你写个保证书，以后不要再打扰她了，不然她父母就要让她办理转学了。

李骏驰听到喜欢的女同学要转学，立即举手投降，“我写，我保证……”

“还有后面你换个位子，跟舒明明保持一定距离。”

“老师，我不……”李骏驰刚想抗议，就被赵寻踢了一脚。

赵寻用眼神示意他别再任性妄为提什么条件。

李骏驰喷涌而出的气焰一下子被他熄灭在胸腔里。

赵寻跟班主任打了个招呼，在李骏驰耳边说‘写完滚出来’几个字，然后大腿一迈就离开了办公室。

课间休息时间，方才悄无声息的走廊顿时闹哄哄地有了生气，赵寻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不由自主地伸向口袋，拿出烟又放了回去，只能百无聊赖地打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校园，砌了砖的墙面，白色的回廊，翠绿的花坛，不远处红彤彤的操场。

学生们穿着蓝白的校服，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脸，比正午的阳光还耀眼。赵寻打心底里羡慕他们，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希望永远生活在学生时期。

“喂，你怎么了，刚才在车上就心情不好了。”蒋尧从办公室走出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赵寻转过身，勾了勾唇，淡淡地说：“没有吧。”

蒋尧哼了一声，“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心情好不好我还看不出来啊？因为那臭小子恼的？”

赵寻懒得解释，撇了撇嘴就当默认了。

蒋尧笑道：“你以后要是做了爸爸啊，绝对特么是个操心的爹。”

赵寻睨他一眼，“我可没你那么想当爹。”

蒋尧嗤笑了下，内涵道：“是是是，谁让你就是个爹系男友呢。”说完又想抽自己一巴掌，他怎么跟里面那个小混蛋一样说话没把门呢，于是赶紧转移话题，“你最近忙啥啊，连出来跟兄弟喝酒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有人打我外婆家那块地的主意，我正阻挠呢。”

“城东那边？”

“嗯，有个外地来的开发商想把那一片买下来盖楼。”

“那地方挺偏的，我从小到大都没去过几回，哪个没头脑的开发商非要那块地啊。”

赵寻也是刚刚打听到，“听说想搞高尔夫球场和度假别墅”

“那你为什么要阻挠，你外婆都不在了，那里也没人住了吧？”

“嗯，房子空了，不过我以后想住那里。”

蒋尧大声笑起来，“我看你啊，越来越像出家的和尚了，你干脆搬到北山的寺庙去得了，还费什么劲儿跟开发商周旋。”

“山上能看稻田？能听到沟渠里哗哗的水流声？”

“什么？”蒋尧感到莫名其妙。

赵寻摇了摇头，也不想多说，这种在城市里长大的人不懂乡野生活的乐趣。

“你真是越来越奇怪了。”蒋尧啧了一声，“那你怎么阻挠，你家就是搞房地产的，你爸铁定看不上那地儿，不然自己早就下场了，还轮的到外来的人啊。”

赵寻说：“确实对我们来说开发价值不大。我也没想着要跟别人抢，只是想想别的办法。”

“那一片也不止你外婆家吧，还有那么多村民，那个开发商都搞定了？”

“种地不挣钱，随便忽悠忽悠，村民就买账了，很多人都同意了。”

“那真的难搞。”

“嗯。”

上课的铃声响了，李骏驰苦着一张脸从办公室里慢吞吞地出来，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赵寻：“寻哥，你该不会要揍我吧？”

赵寻似笑非笑的，“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个暴力分子啊。”

李骏驰心虚地解释：“我没真动手，就碰了碰他胳膊，那小白脸一下子就倒在地上了，我真的冤枉……谁能想到小白脸那么虚弱。”

赵寻不想听他解释，板着脸严肃地说：“你安分点吧，下次我不会再来学校帮你擦屁股了。”

李骏驰上前一步，拽住赵寻的衣角，哭丧着脸哀嚎道：“寻哥，我现在孤身一人，无亲无故，你就是我最亲最亲的亲人了，怎么可以抛下我不管……你这太残忍了！”

“提高下你的素质修养，我们再讲认亲的事儿。”赵寻冷冷地说。

李骏驰求助地看了一眼赵寻边上的蒋尧，“尧大哥，你帮我说句话呀！”

蒋尧看戏似地笑：“活该。”

李骏驰的哀嚎声更大了。

“丢不丢人啊，你们班上的人都要听到你的鬼哭狼嚎了。”

“寻哥，我今后洗心革面，好好学习，你别不管我啊。”

“看你表现吧。现在滚回去上课，别打那姑娘的主意。”赵寻说。

李骏驰：“那个……我身体有点不舒服，今天请假行吗？”

“打架有力气，读书就不舒服了？”

“我真没打架……哎，我好像发烧了，早上额头就烫。”李骏驰耷拉着脸。

赵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有点烫，叹了口气， “跟你班主任请假吧，跟我一起回去。”

李骏驰立即蹦跶着去找老师开请假单，蒋尧摇摇头，“你真是嘴硬心软，被这死小孩拿捏了。”

李骏驰开完请假条出来，赵寻开车带他去医院，大热天的跑来跑去出了一身汗，连向来没心没肺的李骏驰都不好意思了，他殷勤地跟在赵寻后头爬着楼梯，“寻哥，晚上来楼上吃饭吧，我让保姆做你最爱吃的大龙虾。”

他们住的地方在瑞城市中心的小区，里面的建筑都是五层楼、一梯两户的格局，小区里绿化好，面积宽敞，地段绝佳，有一种大隐隐于市的感觉，从前是市里最受追捧的住宅，现在年头已经有些老了，设计也不比新建的房子新潮，但是住在里面仍然让不少人羡慕。赵寻和李骏驰是楼上楼下的邻居，赵寻住二楼，李骏驰家在三楼，平时李骏驰没少来赵寻家里串门。其实他们俩年纪相差了十来岁，根本玩不到一块，但李骏驰喜欢跟在赵寻后边，赵寻不理他，他也可以玩游戏自得其乐。

“晚上有事，你自己吃吧，好好休息，下周还要上课。”

李骏驰知道赵寻应酬多，也不想招人烦，只好作罢，“那我明天好了找你打球。”

“行。”赵寻点点头。

李骏驰高兴起来，一大跨步走在了赵寻前头，还没走几步，紧急刹了车。

赵寻低着头往上走，差点撞到他，正想开口骂他，听见他惊慌失措地吐出一个字，“哥……”

赵寻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朝前看过去，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忘了呼吸，也忘了该怎么行动，就那么愣愣地盯着前面那人。

那个人也看到他们了，冷冰冰的视线在他们脸上一扫，仿佛是在打量多余的空气和灰尘，然后他打开门，“砰”地一声，门关上了，只剩一脸惊愕的两个人。

“那真的许…牧…宸？”李骏驰捂着嘴惊叹，简直不敢相信。

赵寻哪里听得清楚李骏驰问了什么，他耳朵嗡嗡作响，心脏砰砰乱跳，眼神痴痴呆呆，灵魂早已出窍，跟着许牧宸飘进了那扇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