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记 第20章 第 20 章

杨艳早已听闻司马炎赐婚，虽比较满意，心里却有点不太畅快，埋怨对方没有和她提前商量。

莫不是这两年她身体时有不适，对后宫掌控力度减弱让那姓胡的钻了空子？

杨艳正胡思乱想恰好司马衷走了进来，给她说明其中缘由和利害关系后对方才平静了下来。

司马衷看着母亲，想起还有四年她便会香消玉殒心中难过。

于是又开始不停的劝慰对方顾惜自己身体，后宫琐事能交给他人处理就交给他人处理……

杨艳见儿子孝顺心中也非常高兴，答应后欢天喜地开始为司马衷大婚一事做起了准备。

恰在此时李福在殿外探头探脑。

“估计是有事，我儿快去忙吧！”

“母后多注意身体。”

辞别杨艳，司马衷一出殿门就听李福说卫瓘来了。

从卫瓘口中他得知贾充的目标正是齐王司马攸。

司马衷听后一方面对卫瓘的能力又拔高了一些，毕竟能在贾充身旁安下眼线确实不容易。

另一方面他越发肯定贾充提他和卫瑶的婚事除了示好麻痹他，还有扫清障碍之意；太子妃定了，贾南风没了念想正好嫁入齐王府。

齐王司马攸贤明在宗室中威望甚高，若与贾家联姻为贾充所用，那贾家势力更大就算日后自己登基也不敢轻易动他。

还有最后一点，就是贾充实力膨胀后扶持另一位皇子和他打擂台，毕竟没到最后皇子们皆有可能。

好一招一石三鸟之计！

“殿下，这婚事……”

“婚事已定，不能改也不会改。”司马衷冷静下来，“而且孤确实喜欢瑶儿愿意娶她为太子妃，但贾家想嫁女入齐王府没那么容易；卫尚书您多留意齐王那边，若贾家提亲想法阻挠。”

“臣明白。”

卫瓘此前是清流轻易不站队，如今成为太子岳丈，天然的属于太子党，再也没了顾虑连忙应下。

司马衷又叮嘱了对方几点，卫瓘走后他独自沉思。

贾充果然老谋深算，但想把贾南风塞进齐王府也得问他同不同意。

“李福！”

“奴婢在。”

“去齐王府请王叔老地方一叙，就说孤有要事相商。”

“是！”

……

齐王司马攸很快到了往日两人碰头的地方，司马衷将贾充的算计事无巨细的说了，司马攸脸色一沉。

“他想得美！我齐王府岂是贾家能攀的？”

齐王妃对贾府十万个看不上，他可不会自讨苦吃找个搅家精回去当儿媳。

“王叔息怒。贾家势大，若真提亲您不好直接拒绝，咱们可以想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

“贾南风不是想嫁入王府吗！那就让她嫁！但不是齐王府，是……赵王府。”

“赵王？”司马攸一愣。

“赵王司马伦辈分很高，但性情庸碌且墙头草随风倒，之前和贾充打的火热；他有个孙子司马虔与贾南风年纪相当，若贾家与赵王府联姻，门当户对贾充也说不出什么。”

“可赵王会愿意吗？”

“他会愿意的。”

司马衷冷笑:“赵王贪财，给他些好处再许他孙子一个前程，他不会拒绝。而且贾家与赵王府联姻对赵王也是好事，贾充是实权派，赵王正想找个靠山。”

司马攸明白了：“你是要祸水东引，让贾家与赵王绑在一起？”

“对。贾家与他联姻得不到实利，反而会被拖累。而且赵王那几个儿子，都不是省油的灯。贾南风嫁过去忙于家事，若手段有限只能找贾充帮忙，贾充被拖着还有心思算计别人吗！”

司马攸看着侄子，这孩子算计起人来当真是滴水不漏。

“好，我去办。赵王那边，我来疏通。”

“有劳王叔。”

送走司马攸，司马衷站在窗前望着渐暗的天色。

贾充，你想联姻固权，我就让你联个没用的姻。

想算计我，算计齐王？你还差得远！

这一局，咱们慢慢下。

看谁，棋高一着。

时间一晃来到了泰始七年的春天，北疆传来震动朝野的大捷。

王浑和张宾这几年联手，不仅屯田大获成功，今年更是在草原深处设伏大破鲜卑主力，斩首三千俘获牛羊马匹数万。

拓跋沙漠汗重伤逃走，其部落元气大伤，十年内无力再犯边。

捷报传入洛阳，举城欢腾。

司马炎在朝会上大笑：“好！王浑老当益壮，张宾算无遗策，此战扬我国威，定北疆十年太平！

下旨封赏王浑晋爵为公，张宾擢升从五品幽州别驾仍兼屯田都尉；其余将士，论功行赏！”

众人不知捷报背后还有一份密报，是张宾单独写给司马衷的。

“殿下，此战虽胜然隐患未除；鲜卑败而不亡他日必卷土重来。草原各部见拓跋部败落或生异心。

臣请于边境再筑三城，驻军屯田联姻各部分化拉拢。如此，可保长久安宁。”

“另外军中寒门将校英勇善战，然而受世家将领压制功多赏少；长此以往恐寒将士之心，臣请殿下奏请陛下，于军中设‘武学’，选拔寒门子弟，授以兵法擢为将校。如此，军中可安，战力可增。”

司马衷看完，深以为然。

张宾不仅会打仗，更懂政治。

他提的这两点，直中要害。

“准。”

司马衷批复道:“筑城和联姻之事，你与王浑将军商议拟定详细条陈上来，孤奏请父皇。武学之事，孤来办。军中寒门你列个名单，有功者孤亲自提拔。”

信送出去后，司马衷开始筹备武学之事。

这比文举更难！

因为涉及军权，世家反弹会更激烈。

司马衷先去找司马炎商议。

司马炎听了，沉吟道：“武学是好事，但……谁来教？谁可入学？若全收寒门，世家必反；若被世家把持，又失了本意。”

“儿臣想可以三七开，每期收百人。七十寒门，三十世家。教习从退役老将和军中宿将中选；不论出身，只论才学。学制三年，学成后授从九品武职，下部队历练。有功则升，无才则淘汰。”

“那世家将领，岂会愿意教寒门？”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教习俸禄加倍，子弟入学优先。再说为国育才，本就是武将本分；若连这都不愿，这将军也别当了。”

司马炎看着儿子满意的笑了：“你呀总是有理，罢了，父皇准了。你先拟个章程，朝会上议。”

“是！”

得了首肯司马衷立刻准备起来，他让人详细拟定确保所有能想到的都写在了上面。

大朝会很快就到，父子俩人按照提前商议好的由司马衷先提出“武学”章程，果然遭到强烈反对。

以崔赞和郑袤为首的世家大臣，群起而攻之；贾充板着脸不吭气，他的门徒们却都上跳下窜为崔郑两人说话，足见其想法。

“寒门子弟不通礼法不识忠义，若掌兵权，必生祸乱！”

“军中自有晋升制度，何必另设武学，徒耗钱粮？”

“世家子弟自幼习武熟知兵法，何须与寒门同堂受教？”

“……”

司马衷静静听着，等他们说完了才缓缓开口。

“崔尚书说寒门不通礼法，那张宾呢？他率军大破鲜卑保境安民，这不是忠义？

郑大夫说军中自有晋升之制，那为何寒门将士血战立功，却不得升迁？

至于世家子弟熟知兵法……”他冷笑，“北疆之战先锋王济是世家，副将胡奋是寒门，二人并肩作战皆立大功。可见用兵之道不在出身，而在实学。”

他顿了顿，扫视众臣：“孤设武学不是为了打压世家，是为了强军。

北疆之胜是靠将士用命打出来的，但这样的胜利还能有几次？

鲜卑虽败匈奴、羌、氐，虎视眈眈；若不练强兵不选良将，他日边关告急，谁去御敌？靠那些只会吟诗作赋的世家子弟还是靠你们的嘴皮子功夫？”

这话着实刺耳，但却是实情。

几个武将出身的世家大臣也沉默了，他们知道太子说得对。纵观朝堂世家子弟多奢靡成性不通兵务，等老一代的没了下一代有几个能撑得起大晋防线！

“陛下，”

老将王浑之子王济出列，他因战功已升为骁骑将军此刻正在堂上:“臣以为武学当设。军中寒门将士勇武善战，只因出身不得晋升确实不公；有了武学就可以全面有序的教他们兵法战阵，培养将才，于国有大益。微臣不才，愿为首任教习。”

有王济带头，其他武将也纷纷附和。

世家文臣见状知事不可违，虽然恨得牙花子疼，但不再坚持。

司马炎见状立刻拍板：“准！设‘大晋武学’于洛阳西郊建校，首期收百人，寒门七十，世家三十。王济为总教习，胡奋和刘琨为副，你们三人闲时教学战时沙场；所需钱粮，全部由国库拨付。”

“陛下圣明！”裴秀带头喊道。

其他人见状，心知司马炎肯定早已知晓此事并十分支持，也纷纷附和。

贾充低下头遮住眼中的阴毒，若太子没了，陛下还会如此行事么……

武学之事定下司马衷着实松了口气，但接下来还有更难的；南方山越招抚本以安定，没想到碰上清丈后却遇到了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