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器CONTAINER 第7章 暖春

“说说吧，到底什么事。”

钟景年懒得开口，找了凳子坐了下来。

尤睿道：“我学不进去，想和他打架。”

“打输了打赢了？”

“……没打起来。”

宫博哦了一声，去看尤睿写的题。

“为什么学不进去？”

“不想学。”

“为什么不想学。”

尤睿低下头不去看场上的任何人。

他绞着衣角，眼里要盛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钟景年心里虽然骂骂咧咧，嘴上却说：“我去抽根烟。”

宫博：“无烟校园。”

钟景年忍不了一点：“老子特么找个理由开润，你们要处理感情问题自己处理去！”

闻言尤睿把头埋得更低了。

钟景年实在看不惯他这老鼠德行，从一旁抓过自己的西装外套挽在臂弯就要走。

门“啪”地一声重新关上了，尤睿的眼泪流了下来。

“宫博哥，我喜欢你。”

宫博朝他伸出了手：“过来。”

尤睿摇摇头：“你和钟景年是什么关系，你怎么能够又和钟景年谈，又和我这样，这就是成年人的感情吗？你不能这样，我只有你一个。”

尤睿没有擦眼泪，他一想到钟景年嘴里的那些话，一想到自己在茶水间看见的场景，心情宛如吃了一斤报纸一般干涩无言。

“小睿，我说，过来。”

尤睿平复着呼吸，走了过去，没有像往常一样靠在宫博的怀里取暖。

他也老大不小了，少年人的身形到了十七八岁早已经趋近于成熟的身体了，虽然依旧有些单薄，正是这份单薄才显得少年格外地有力量。宫博的手环在尤睿的腰上，他轻笑着把额头贴在尤睿的肚子上，感受着对方明显变僵硬的呼吸和因为紧张而变的有力的心跳。

“我也只有你一个，钟景年总爱说些屁话，你不要管，他多半一些时候是在逗你玩，他对你的兴趣还不如他对我弟弟的兴趣大。”宫博低声说着，呼吸喷在尤睿的衬衫上。

尤睿觉得肚子痒痒的，脸上竟然有些尴尬。

“还有，那天真的是个意外。”宫博慢慢讲着那天茶水间的事，尤睿几乎过了一遍耳朵，根本没有听进去，满脑子都是肚子山的酥麻与温热。

“哥……”

“所以，你为什么学不进去物理呢？”

尤睿张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觉得，物理很难，电学，力学，都好难，我学不会。”尤睿咬咬牙，索性全说了，“其实我也根本不爱学习，因为数学是你的领域，所以我想学好数学。”

宫博摇摇头：“但是你学习并不是为了谁，你如果再不喜欢，但是你能学好，你不是厌恶学习，对不对？你如果为了我才去学数学，那么，以后我不接触数学了怎么办？其实我大学是物理系的，我不是数学系的，我甚至第一个教资考的是英语，我最喜欢的科目是地理。”

“你现在在高中阶段，你接触语数英物化生史地政，但是当你从高中毕业，不是所有的知识都分门别类地告诉你具体是什么。学艺术的要懂历史与物理，学历史的要懂美术与生物，学化学的要知道经济与哲学……这些杂糅在一起的科目会越来越多，你单一地讨厌任何一门科目，或者因为某人因为某事而专一地只会一门学科，都是对你影响不好的习惯。”

“我也没有想给你压力，只是在学习这方面，我想告诉你，学习不是我的附属品，也不是你的附属品。如果你真的不喜欢学习，我不会硬逼着你去学，你甚至可以现在就高中毕业，在我身边，在我身后做一个小跟班，我可以养你一辈子，但是你不是这样的人，尤睿，你心里明镜一般地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有自己的目标。”

“我哪儿有……”尤睿低低地否认，但实际上，他早已被宫博说动。

“你有，只是你不愿意去承认，你目光放在我身上太久了，正如我的目光也在你身上放的太久了一样，我会关注到你喜欢的东西，你的目标，你也会知道我的目标，我喜欢的东西。”

“别急着否认，也不用在我面前立刻就承认。小睿，你学生时代的所有努力是为了你自己，所有的选择，皆来源于你愿意。”

“如果，你依旧不愿意接受物理这门课，依旧只愿意考14分，我会让你转系去历史系，也会考虑把你送出国。但是你要永远记住，十八岁之后，不会再有任何一门科目，为单一性质的学科。也不会再有任何一门学科，是你不愿意学姐就可以不学的。”

宫博言尽于此，他觉得自己有点扯远了，但是尤睿的学习态度明面上是因为钟景年，实际上正如他所说的那般，是因为他自己达到了忘我的境界，完全不去考虑自己所需。

人这一辈子有时候是需要贪心和爱自己的，在该修身的年纪修身，不仅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爱自己的人负责。

尤睿觉得宫博把自己看的透透的，他感到有些羞愧。一开始那无助又岌岌可危的安全感几乎将他丢进了牢笼里一般，他面对钟景年会心寒和难过。但是宫博的一番话好似给他了一把钥匙。

用不用这把钥匙取决于他自己。

当然也取决于是谁给的钥匙。

他自然听懂宫博的话，再听不懂就是理解能力有问题了，他不至于连这点东西都听不懂。

宫博站起身来，在尤睿脸颊亲了亲，又揉了揉。

“对不起，这些天，没能给你解释清楚这些让你误解的事，让你不安了。”

尤睿看着宫博的眼睛，听见他的话眉毛都平顺了不少。

“我也对不起，我会和钟老师道歉的，博哥，对不起，你等等我。”尤睿小声说。

“我喜欢你，我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窗外浓云飘过，阳光从缝隙中钻了出来，自习室被照的透亮透亮的。

尤睿下意识望了过去，似乎看见细小的尘埃在光芒里穿梭。

现在似乎是暖春时节，再不久，夏日的鸣蝉就会冲破厚土。

伴随着破土而出的，除却知了顽强的生命力，还有爱情与捷报。

那是某人平淡一生中，最不平淡的时刻。

是盛满炽烈爱意的容器倾倒灌溉生命的时刻。

是苦尽甘来厚积薄发的日子。

亦是新的开始在坛中积攒酝酿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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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暖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