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韬走了快一个小时了。
季熔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顾冰川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两人都没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楼下记者的喊声。
“季熔!出来说两句!”
“是不是不敢见人?”
顾冰川的手攥紧了。
他转过身,看着季熔。
季熔也看着他。
顾冰川说:“我要发声明。”
季熔说:“不行。”
顾冰川说:“我不能看着你这样。”
季熔说:“我哪样?”
顾冰川说:“被他们骂,被他们堵,被他们拍。什么都做不了。”
季熔说:“你做了也没用。”
顾冰川说:“有用。我发声明,承认我们在一起。他们就没话说了。”
季熔说:“他们更有话说。”
顾冰川说:“说什么?”
季熔说:“说你看,果然是靠他。”
顾冰川愣住了。
季熔说:“你知道他们现在骂我什么吗?”
顾冰川说:“知道。”
季熔说:“骂我是靠你上位的。骂我是被包养的。骂我是为了钱跟你在一起的。”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发声明,承认我们在一起。他们就会说,你看,他自己都承认了。果然是靠他。”
顾冰川说:“那又怎样?”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你不懂。”
顾冰川说:“我不懂什么?”
季熔说:“不懂我在乎什么。”
顾冰川说:“你在乎什么?”
季熔说:“我在乎被人说是靠你。”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那样,我就真的成了他们说的那种人。”
顾冰川说:“你不是。”
季熔说:“我知道。但别人会信。”
顾冰川说:“别人信不信,重要吗?”
季熔说:“重要。”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这行,就是靠别人信的。”
顾冰川说:“你演戏,靠的是自己。”
季熔说:“我知道。但别人不这么看。”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以前说,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季熔说:“以前是以前。”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也在乎一点。”
顾冰川说:“在乎什么?”
季熔说:“在乎别人说我是靠你。”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这辈子,被人说惯了。”
顾冰川说:“说什么?”
季熔说:“说我是没人要的。说我是扫把星。说我是麻烦。”
他顿了顿。
“但从来没人说我是靠谁的。”
顾冰川说:“现在有了。”
季熔说:“嗯。现在有了。”
顾冰川说:“你难受吗?”
季熔说:“难受。”
顾冰川说:“那让我发声明。”
季熔说:“不行。”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发了,就更洗不清了。”
顾冰川说:“那要怎么办?”
季熔说:“忍着。”
顾冰川说:“忍到什么时候?”
季熔说:“忍到他们忘了。”
他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
记者还在。
有人在直播,有人在抽烟,有人在聊天。
他回头看着季熔。
季熔坐在床边,低着头。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但照不到他的脸。
顾冰川走回来,在他面前蹲下。
他看着季熔。
季熔抬起头,看着他。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我发声明,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季熔说:“那是为了什么?”
顾冰川说:“为了让你知道,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季熔说:“你不在乎,我在乎。”
顾冰川说:“你在乎什么?”
季熔说:“在乎你被人说。”
顾冰川说:“说我什么?”
季熔说:“说你是冤大头。说你被人骗。说你眼瞎。”
顾冰川说:“我不在乎。”
季熔说:“我在乎。”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你听我说。”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我不怕被人骂。我从小被骂大的。”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但我怕被人说是靠你。”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那样,我这辈子,都洗不清了。”
顾冰川说:“洗不清又怎样?”
季熔说:“洗不清,就不是我自己了。”
顾冰川愣住了。
季熔说:“我好不容易,才活成自己。”
顾冰川说:“什么意思?”
季熔说:“小时候,我是被人扔掉的。后来,我是没人要的。再后来,我是扫把星,是麻烦,是祸害。”
他顿了顿。
“现在,我是季熔。是你喜欢的那个人。是演戏的那个人。是我自己。”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我不想变成‘靠顾冰川的那个人’。”
顾冰川没说话。
他看着季熔。
眼眶红了。
季熔说:“你别哭。”
顾冰川说:“没哭。”
季熔说:“眼眶红了。”
顾冰川说:“风吹的。”
季熔说:“屋里没风。”
顾冰川说:“心里有。”
季熔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顾冰川拉起来。
顾冰川坐在他旁边。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别难受。”
顾冰川说:“控制不住。”
季熔说:“那我陪你难受。”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也看着他。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刚才说的那些,我懂了。”
季熔说:“懂什么?”
顾冰川说:“懂你为什么不让发声明。”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嗯。你在乎的不是别人骂你。是别人看你的方式。”
季熔说:“对。”
顾冰川说:“你想让他们看到真正的你。”
季熔说:“对。”
顾冰川说:“真正的你,是什么样的?”
季熔想了想,说:“就是现在这样。”
顾冰川说:“现在什么样?”
季熔说:“和你在一起。会难受,会高兴,会想以后。会怕被人说。会想保护你。”
顾冰川说:“还有呢?”
季熔说:“还有,会做饭。会演戏。会等你。”
顾冰川说:“这就够了。”
季熔说:“够什么?”
顾冰川说:“够我喜欢一辈子。”
手机响了。
小周。
季熔接起来。
小周说:“季老师,楼下记者好像少了一点。”
季熔说:“少多少?”
小周说:“刚才有辆车开走了,拉走五六个人。”
季熔说:“知道了。”
小周说:“是不是有新瓜了?”
季熔说:“可能。”
小周说:“那就好。您再坚持两天。”
季熔说:“好。”
挂了电话。
顾冰川说:“小周?”
季熔说:“嗯。说记者少了。”
顾冰川说:“可能真出新瓜了。”
季熔说:“那就好。”
顾冰川说:“你希望出新瓜?”
季熔说:“嗯。出了新瓜,他们就忘了我们。”
顾冰川说:“然后呢?”
季熔说:“然后我们就可以出门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想出门吗?”
顾冰川说:“想。”
季熔说:“想干嘛?”
顾冰川说:“想和你一起。”
季熔说:“去哪儿?”
顾冰川说:“哪儿都行。只要和你一起。”
季熔说:“那等他们走了,我们出去走走。”
顾冰川说:“好。”
季熔又站在窗边。
往下看。
记者确实少了。
原来二十几个,现在十几个。
季熔说:“少了好几个。”
顾冰川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嗯。可能真出事了。”
季熔说:“你说,是什么瓜?”
顾冰川说:“不知道。但肯定比我们的大。”
季熔说:“比我们的大?”
顾冰川说:“嗯。不然记者不会走。”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我们这算什么事?”
顾冰川说:“什么事?”
季熔说:“就是……被人骂了四天,然后被新瓜顶了。”
顾冰川说:“算过去了。”
季熔说:“就这么过去了?”
顾冰川说:“嗯。就这么过去了。”
季熔说:“太快了吧?”
顾冰川说:“不快。四天了。”
季熔说:“四天,长吗?”
顾冰川说:“长。”
季熔说:“哪儿长?”
顾冰川说:“你被骂了四天。我在旁边看了四天。”
季熔说:“那你觉得累吗?”
顾冰川说:“累。”
季熔说:“我也是。”
顾冰川说:“那就休息。”
季熔说:“怎么休息?”
顾冰川说:“不想这些。就待着。”
季熔靠着顾冰川。
顾冰川的手搭在他肩上。
两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慢慢暗下来。
路灯亮了。
楼下的记者又少了几个。
季熔说:“他们还在走。”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再过两天,可能就没了。”
顾冰川说:“可能。”
季熔说:“然后我们就可以出门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出门之后,你想去哪儿?”
顾冰川说:“你想去哪儿?”
季熔说:“我想去湖边。”
顾冰川说:“上次那个?”
季熔说:“嗯。那个湖。”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你还记得吗?”
顾冰川说:“记得。你说想时间停在那儿。”
季熔说:“你说了什么?”
顾冰川说:“我说,可以让那一刻,留在心里。”
两人进厨房做饭。
季熔洗菜,顾冰川切肉。
厨房里有点挤,但两人都不嫌挤。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你没发声明。”
顾冰川说:“是你拦的。”
季熔说:“你听的,也要谢。”
三菜一汤。
两人坐在小桌边吃饭。
季熔吃得很香。
顾冰川看着他,嘴角翘起来。
季熔说:“笑什么?”
顾冰川说:“笑你吃得好。”
季熔说:“你做得好吃。”
顾冰川说:“那以后天天做。”
季熔说:“好。”
吃完饭,两人坐在沙发上。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要是再有人骂我,怎么办?”
顾冰川说:“我陪着。”
季熔说:“要是你也被骂呢?”
顾冰川说:“那就一起。”
季熔说:“要是我们都被骂得很惨呢?”
顾冰川说:“那就一起惨。”
季熔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然后等风停。”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刚才说,等风停。”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风停了之后呢?”
顾冰川说:“继续走。”
季熔说:“往哪儿走?”
顾冰川说:“往有光的地方。”
季熔说:“有光的地方在哪儿?”
顾冰川说:“你在的地方,就有光。”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句话,我记住了。”
顾冰川说:“记着。”
季熔说:“一直记着。”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那要是以后没光了呢?”
顾冰川说:“不会。”
季熔说:“万一呢?”
顾冰川说:“那我就做你的光。”
两人躺到床上。
还是那张小床,还是挤在一起。
灯关了。
屋里暗下来。
窗外的风声还在响。
季熔靠着顾冰川,闭着眼睛。
顾冰川的手搭在他腰上。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的事,翻篇了?”
顾冰川说:“翻篇了。”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嗯。声明的事,翻篇了。你的事,在我这儿。”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哭了。”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有。我看见的。”
顾冰川说:“那是风吹的。”
季熔说:“屋里没风。”
顾冰川说:“心里有。”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句话,今晚用了两遍了。”
顾冰川说:“因为管用。”
季熔说:“管什么用?”
顾冰川说:“让你笑。”
季熔说:“我笑了吗?”
顾冰川说:“笑了。”
季熔说:“那就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