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
冬天的傍晚来得早,五点就像晚上。
顾冰川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灯火。
林晚推门进来。
“顾总,查到了。”
顾冰川回头:“说。”
林晚走过来,把手里的平板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个微博页面。
热搜榜第十三位:某小生黑料。
点进去,是一条营销号的爆料。
“独家:某福利院出身的新晋演员,背后金主竟是圈内大佬。从外卖员到男二号,只用了半年。懂的都懂。”
下面配了九张图。
有季熔在片场的照片,有顾冰川的车停在片场门口的照片,还有几张模糊的,像是偷拍。
评论已经两万多条。
顾冰川一张一张翻着,脸色越来越沉。
林晚说:“水军已经下场了。有人在带节奏。”
顾冰川说:“源头查到了吗?”
林晚说:“和上次一样,S市的IP。应该是同一批人。”
顾冰川把平板还给她。
“继续盯着。”
林晚说:“要不要发声明?”
顾冰川说:“再等等。”
林晚看着他,欲言又止。
顾冰川说:“想说什么?”
林晚说:“顾总,这事瞒不住季熔的。”
顾冰川没说话。
林晚说:“他迟早会知道。与其让他从网上看到,不如您告诉他。”
顾冰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我知道。”
最后一场戏刚拍完。
季熔站在镜头前,听着导演说:“杀青!”
全场鼓掌。
有人送花,有人合影。
季熔应付了一圈,终于脱身。
小周跟在旁边,兴奋地说:“季老师,终于杀青了!晚上要不要庆祝一下?”
季熔说:“不了。回去休息。”
小周说:“那明天呢?”
季熔说:“明天再说。”
他往片场门口走。
走到门口,看见那辆黑色的车停在那儿。
车灯亮着。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顾冰川看着他。
“杀青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恭喜。”
季熔说:“谢谢。”
顾冰川说:“累吗?”
季熔说:“不累。高兴。”
顾冰川说:“那回家?”
季熔说:“好。”
车开出去。
季熔靠着座椅,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看着前方,开车。
车里很安静。
车在城际公路上开着。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又不对劲。”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有。你今天话更少。”
顾冰川说:“在想事情。”
季熔说:“想什么?”
顾冰川说:“公司的事。”
季熔说:“还是上次那些?”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还没处理好?”
顾冰川说:“快了。”
季熔说:“快了是多久?”
顾冰川说:“一两天。”
季熔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然后就没事了。”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看着我说。”
顾冰川看了他一眼。
季熔说:“不是这种看。是认真看。”
顾冰川把车靠边停下。
他看着季熔。
季熔说:“是不是出事了?”
顾冰川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有人发了东西。”
季熔说:“什么东西?”
顾冰川说:“黑料。”
季熔说:“关于我的?”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严重吗?”
顾冰川说:“热搜了。”
季熔的手顿了一下。
他说:“热搜?”
顾冰川说:“嗯。第十三位。”
季熔说:“说了什么?”
顾冰川说:“说你背后有人。”
季熔说:“这不是真的吗?”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我背后确实有人。你。”
顾冰川说:“他们说的不是这种。”
季熔说:“那是哪种?”
顾冰川说:“说得很难听。”
季熔说:“比如?”
顾冰川说:“比如你是靠人上位的。”
季熔说:“这个我也听过了。”
顾冰川说:“还有别的。”
季熔说:“什么?”
顾冰川说:“把你以前的事也翻出来了。”
季熔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
窗外是公路,远处有灯光。
过了一会儿,他说:“福利院的事?”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些骚扰的事?”
顾冰川说:“嗯。”
季熔沉默了很久。
顾冰川也不说话。
车里只有暖气的呼呼声。
过了很久,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怕吗?”
顾冰川说:“不怕。”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季熔说:“可是别人会骂。”
顾冰川说:“骂就骂。”
季熔说:“会影响你公司。”
顾冰川说:“公司可以扛。”
季熔说:“会影响你家里。”
顾冰川说:“家里本来就那样。”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继母做的?”
顾冰川说:“应该是。”
季熔说:“她到底想要什么?”
顾冰川说:“让我回去。让我听话。让我和她作对。”
季熔说:“那你怎么办?”
顾冰川说:“不回去。不听话。继续作对。”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话,我记住了。”
车停在菜市场门口。
两人下车。
卖菜的大姐还在,正在收摊。
看见他们,她笑着说:“又来了?今天晚啊。”
季熔说:“嗯。杀青了。”
大姐说:“杀青?演完了?”
季熔说:“嗯。”
大姐说:“那得庆祝一下!今天买点好的!”
顾冰川说:“排骨,鱼,再来点青菜。”
大姐说:“好嘞!”
她称菜,装袋。
顾冰川扫码付款。
两人往肉摊走。
卖肉的大叔也在收摊,看见他们,说:“今天这么晚?”
顾冰川说:“杀青了,买点好的。”
大叔说:“那得买排骨!今天的特别好!”
他砍了两根排骨,装袋。
季熔在旁边站着,一直没说话。
大叔看了他一眼,对顾冰川小声说:“你朋友心情不好?”
顾冰川说:“没有。累了。”
大叔说:“那早点回去休息。”
车停在老居民楼下。
两人拎着菜上楼。
开门,进屋。
灯亮起来。
季熔把菜放进厨房,出来坐在床边。
顾冰川在他旁边坐下。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顾冰川说:“哪句?”
季熔说:“你说不怕。说公司能扛。说家里本来就那样。”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那我呢?”
顾冰川说:“你什么?”
季熔说:“我怎么办?”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也看着他。
顾冰川说:“你照常生活。”
季熔说:“照常?”
顾冰川说:“嗯。该干嘛干嘛。”
季熔说:“不躲?”
顾冰川说:“不躲。”
季熔说:“不怕别人看我的眼神?”
顾冰川说:“我在你旁边,你看我就行。”
季熔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这话,挺会说的。”
顾冰川说:“实话。”
两人进厨房做饭。
季熔洗菜,顾冰川切肉。
厨房里有点挤,但两人都不嫌挤。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刚才在路上,有点怕。”
顾冰川说:“怕什么?”
季熔说:“怕那些事又被翻出来。”
顾冰川说:“翻出来又怎样?”
季熔说:“怕别人说。”
顾冰川说:“别人说什么,你听得还少?”
季熔想了想,说:“不少。”
顾冰川说:“那还怕?”
季熔说:“怕你家里人看到。”
顾冰川说:“他们看到了,正好。”
季熔说:“正好什么?”
顾冰川说:“正好让他们知道,我选的是什么样的人。”
排骨汤,红烧鱼,炒青菜。
两人坐在小桌边吃饭。
季熔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顾冰川说:“不好吃?”
季熔说:“好吃。不饿。”
顾冰川说:“那喝点汤。”
季熔端起碗,喝了一口。
他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在吃饭。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明天会怎么样?”
顾冰川说:“不知道。”
季熔说:“你猜呢?”
顾冰川说:“可能会更热闹。”
季熔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然后就过去了。”
季熔说:“过去得了吗?”
顾冰川说:“过去得了。”
吃完饭,两人坐在沙发上。
没开电视。
就坐着。
季熔靠着顾冰川,顾冰川的手搭在他肩上。
窗外有风,呜呜的。
屋里很暖和。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刚才说,让我看你。”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我现在看着你。”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好看。”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比你继母好看。比那些营销号好看。比什么都好看。”
顾冰川的嘴角翘起来。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也会说了。”
季熔说:“跟你学的。明天,你要去公司吗?”
顾冰川说:“要去。”
季熔说:“处理这事?”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能做什么?”
顾冰川说:“你什么都不用做。”
季熔说:“我就在家等着?”
顾冰川说:“你想出去也行。”
季熔说:“不怕我被拍?”
顾冰川说:“拍了就拍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好像真的不怕。”
顾冰川说:“嗯。真的。”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想通了。”
季熔说:“想通什么?”
顾冰川说:“想通那些事,不值得怕。”
季熔说:“什么时候想通的?”
顾冰川说:“刚才。”
季熔说:“刚才?”
顾冰川说:“嗯。你说我好看的时候。”
季熔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这话,什么意思?”
顾冰川说:“意思就是,你在乎我。我在乎你。别的,不重要。”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句话,我记住了。”
顾冰川说:“记着吧。”
季熔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那条老街道。
路灯亮着,偶尔有车开过。
顾冰川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看,那些人,还在走。”
顾冰川看着窗外。
一个骑电动车的人从楼下经过,车灯晃了一下。
季熔说:“他们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们也不知道。”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顾冰川说:“什么?”
季熔说:“明天你会在。”
顾冰川说:“我会在。”
季熔说:“天天在?”
顾冰川说:“天天在。”
季熔说:“那就不怕了。”
顾冰川伸手,揽住他的腰。
季熔靠在他肩上。
两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很久没说话。
两人躺到床上。
还是那张小床,还是挤在一起。
灯关了。
屋里暗下来。
窗外的风声还在响。
季熔靠着顾冰川,闭着眼睛。
顾冰川的手搭在他腰上。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你告诉我。”
顾冰川说:“以后都告诉。”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不管什么事。”
季熔说:“好。明天,要是事闹大了,你别一个人扛。”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我们一起扛。”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你只会说好?”
顾冰川说:“因为好。”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睡吧。”
顾冰川说:“好。”
季熔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睡着了。
顾冰川没睡。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
他看着那道光,想着明天的事。
热搜会升到第几?
水军会怎么带节奏?
季熔会看到吗?
他看到会怎么想?
他想了很多。
但手一直抱着季熔。
没松开。
风大了。
呜呜地响。
从楼宇间穿过,撞在窗户上。
顾冰川看着窗外。
窗帘被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季熔。
还在睡。
睡得很安稳。
他轻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季熔动了动,没醒。
顾冰川又看向窗外。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白色的光。
季熔还在睡。
他看着季熔。
睡着的脸,很安静。
他想,天亮了啊。
风暴要来了。
但他不怕。
他轻轻在季熔额头上又亲了一下。
然后闭上眼睛。
再躺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