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炉与冰川 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天台上的对话

晚饭吃完。

顾冰川收拾碗筷，季熔坐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灯光已经亮起来了，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顾冰川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他说：“想上去看看吗？”

季熔说：“上去？”

顾冰川说：“天台。这栋楼的天台，能看到整个C市的夜景。”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好。”

两人站起来，走到门口。

季熔穿鞋的时候，说：“你经常上去？”

顾冰川说：“偶尔。睡不着的时候。”

季熔说：“睡不着就上去看夜景？”

顾冰川说：“嗯。吹吹风，就好多了。”

季熔说：“有用吗？”

顾冰川说：“有点用。”

季熔说：“那今天怎么想上去？”

顾冰川看着他，说：“因为你在。”

季熔笑了。

他说：“走吧。”

电梯往上走。

28楼，29楼，30楼……

季熔看着跳动的数字，说：“几楼能到？”

顾冰川说：“35楼，然后走楼梯。”

季熔说：“35楼，很高。”

顾冰川说：“怕高？”

季熔说：“不怕。”

顾冰川说：“那怕什么？”

季熔想了想，说：“怕黑。”

顾冰川转头看他。

季熔看着电梯门，表情很淡。

顾冰川说：“小时候怕的？”

季熔说：“嗯。福利院的走廊，晚上特别黑。灯是坏的，没人修。去厕所要走很长一段，我每次都跑着去，跑着回。”

顾冰川心里一紧。

他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好点了。但还是不喜欢黑。”

顾冰川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季熔愣了一下。

顾冰川说：“以后有我在，不怕。”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手挺暖的。”

顾冰川笑了。

他说：“嗯。”

电梯到了35楼。

门打开，是一条走廊，尽头是楼梯间。

两人走进去，上楼。

推开天台的门，风立刻涌进来。

天台风很大。

季熔走到栏杆边，往下看。

整个C市都在脚下。

那些他送过外卖的街道，那些他跑过的路口，那些他住过的城中村，现在都变成了点点灯火，连成一片。

他说：“我以前送外卖的时候，从来没想过会站在这里看夜景。”

顾冰川站在他旁边，说：“那你以前想什么？”

季熔说：“想下一单别超时，想房租什么时候交，想三河叔身体好不好。”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想了很久。

他说：“想……以后。”

顾冰川说：“以后什么？”

季熔说：“以后能不能一直演戏，以后能不能让三河叔过好日子，以后……”

他顿了一下，没说下去。

顾冰川说：“以后什么？”

季熔转头看着他。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眼睛在夜色里很亮。

他说：“以后，会不会有一个人陪我。”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很深。

他说：“你想有吗？”

季熔说：“以前不想。现在……不知道。”

顾冰川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季熔的手有点凉，被他的掌心包着，慢慢暖起来。

顾冰川说：“我可以陪你。”

季熔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说：“我不知道我能不能。”

顾冰川说：“慢慢来。”

季熔没说话。

但他没松手。

两人站在天台，看着夜景，手握着。

风很大，但手心里很暖。

站了一会儿，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以前，有没有想过以后？”

顾冰川说：“想过。”

季熔说：“想什么？”

顾冰川说：“想把公司做大，想证明自己，想……”

他顿了一下。

季熔说：“想什么？”

顾冰川说：“想有人陪我。”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看着远处，表情很淡。

他说：“我妈走之后，我就一个人了。我爸有自己的生活，后妈有自己的孩子，我……多余。”

季熔说：“你不是多余的。”

顾冰川转头看他。

季熔说：“你是顾冰川。你一个人，把深蓝做到现在。你比我强多了。”

顾冰川笑了。

他说：“季熔，你知道吗，你特别会安慰人。”

季熔说：“不会。我就是说实话。”

顾冰川说：“那就是实话。”

两人对着看。

风把他们的衣服吹得鼓起来。

季熔说：“冷吗？”

顾冰川说：“不冷。你呢？”

季熔说：“手有点凉。”

顾冰川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他说：“这样呢？”

季熔说：“好点了。”

顾冰川说：“那就一直握着。”

季熔笑了。

他说：“好。”

八点，季熔手机震了。

他拿出来看。

苏念的语音消息。

季熔点开。

苏念的声音炸出来：“季熔！你在哪儿！我给你发消息你都不回！”

季熔愣了一下，看了看微信。

果然，苏念发了七八条消息，他一条都没回。

他打字：在天台。

苏念秒回：天台？？？什么天台？？？

季熔：顾冰川家楼顶。

苏念：？？？？？？？

苏念：你们看夜景？？？

季熔：嗯。

苏念：卧槽！！！这也太浪漫了吧！！！

季熔：还好。

苏念：还好？？？季熔你是不是不懂浪漫？？？楼顶看夜景，手牵手，吹吹风，这不就是偶像剧情节吗！！！

季熔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转头看了看顾冰川。

顾冰川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季熔打字：没牵手。

苏念：真的？

季熔看了看自己跟顾冰川握着的手。

他打字：……牵了。

苏念：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苏念：季熔，你完了，你真的完了。

季熔：为什么？

苏念：因为你开始骗我了！你以前从来不骗我！现在为了顾冰川，你居然骗我！

季熔：……没骗。

苏念：你刚才说没牵手，现在说牵了，这就是骗！

季熔：……行吧。

苏念：行了，不打扰你们了。继续浪漫吧。明天给我汇报！

季熔把手机收起来。

顾冰川说：“苏念？”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他说什么？”

季熔说：“说我们在偶像剧。”

顾冰川笑了。

他说：“那我们是吗？”

季熔想了想，说：“不像。”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偶像剧里，男主角都有钱有颜。你是，我不是。”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也是。”

季熔说：“我哪儿是？”

顾冰川说：“你在我眼里，就是。”

季熔愣住了。

顾冰川说：“有钱有颜算什么？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季熔说：“你又来。”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低下头，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再说下去，我要飘了。”

顾冰川说：“那就飘。”

季熔说：“飘走了怎么办？”

顾冰川握紧他的手，说：“我拉着你。”

季熔看着他，心里那个暖暖的东西，已经满得溢出来了。

九点，月亮升起来了。

很圆，很亮，挂在天边。

季熔抬头看着，说：“今天十五？”

顾冰川说：“十六。”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记得。”

季熔说：“记得这个干嘛？”

顾冰川说：“因为今天是和你在一起的日子。”

季熔转头看他。

顾冰川看着月亮，表情很淡。

但嘴角翘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顾冰川说：“什么？”

季熔说：“说好听的话。”

顾冰川说：“遇见你之后。”

季熔说：“自学？”

顾冰川说：“嗯。怕你嫌我闷。”

季熔笑了。

他说：“你不闷。”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嗯。就是有点傻。”

顾冰川说：“傻就傻。”

季熔说：“你不怕别人说你傻？”

顾冰川说：“不怕。”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看着他，说：“因为说你的人，我不在乎。”

季熔心里一动。

他说：“那你在乎谁？”

顾冰川说：“你。”

季熔说：“还有呢？”

顾冰川说：“没了。”

季熔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越来越……”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顾冰川说：“越来越什么？”

季熔说：“越来越离不开你。”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

他说：“那就不要离开。”

季熔说：“你说的？”

顾冰川说：“我说的。”

两人对着看。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很柔。

季熔突然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抱我。”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顾冰川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季熔把脸埋在他肩上，说：“今天想抱好多次。”

顾冰川说：“那就抱。”

季熔说：“你不嫌烦？”

顾冰川说：“不会。”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抱我，我高兴。”

季熔笑了。

他说：“傻子。”

顾冰川说：“嗯。”

两人抱着，在天台上，在月光下。

风很大，但抱在一起，就不冷了。

抱了很久，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以前，从来不敢想以后。”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敢了。”

顾冰川的手紧了一下。

季熔说：“因为你说，你可以陪我。”

顾冰川说：“我是认真的。”

季熔说：“我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顾冰川。

月光下，顾冰川的眼睛很亮。

季熔说：“顾冰川，我也陪你。”

顾冰川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这句话，我等了好久。”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低下头，吻他。

很轻，很温柔，像月光一样。

季熔闭上眼睛，回应着。

风从身边吹过，但没人觉得冷。

九点半，顾冰川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看。

表情变了一下。

季熔说：“谁？”

顾冰川说：“我爸。”

季熔说：“接吧。”

顾冰川接起来：“喂。”

那边说了什么。

顾冰川说：“我在外面。”

那边又说。

顾冰川说：“下周？不知道。”

那边再说。

顾冰川说：“我说了，不知道。”

他挂了电话。

季熔说：“怎么了？”

顾冰川说：“让我回去吃饭，下周。”

季熔说：“上次那个？”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打算去吗？”

顾冰川说：“不想去。”

季熔说：“但上次说好了，去说清楚。”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你陪我去？”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想清楚了？”

季熔说：“想清楚了。”

顾冰川说：“他们会为难你。”

季熔说：“那就为难。”

顾冰川说：“你不怕？”

季熔说：“怕。但你在，就不那么怕。”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很深。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就是喜欢你。”

季熔笑了。

他说：“这句话你说过了。”

顾冰川说：“再说一次。”

季熔说：“傻子。”

顾冰川说：“嗯。”

两人对着笑。

十点，两人下楼。

顾冰川送季熔回去。

车上，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下周去你家，我穿什么？”

顾冰川愣了一下。

他说：“你问这个？”

季熔说：“嗯。第一次见你爸，不能太随便。”

顾冰川说：“你穿什么都行。”

季熔说：“那不行。得正式点。”

顾冰川想了想，说：“那我带你去买？”

季熔说：“你买？”

顾冰川说：“嗯。送你一套。”

季熔说：“不用，我自己买。”

顾冰川说：“我送你的。”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想穿得好一点去见我爸，是为了我。”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行。”

顾冰川笑了。

十点半，车停在季熔楼下。

季熔说：“到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没动。

顾冰川也没动。

过了几秒，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我很高兴。”

顾冰川说：“我也是。”

季熔说：“天台很好。”

顾冰川说：“以后常去。”

季熔说：“好。”

他推开车门，下去。

走了两步，回头。

顾冰川还坐在车里，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还没亲我。”

顾冰川笑了。

他下车，走过去，把季熔拉进怀里，低头吻他。

吻了很久。

松开后，季熔说：“好了，我上去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转身，走进楼道。

那盏灯还是坏的，黑漆漆的。

但他今天不怕。

他上楼，开门，进去。

关上门，他靠在门上，笑了。

他拿出手机，给顾冰川发消息。

“到家了。”

回复：“好。”

他打字：今天那个抱抱，我很喜欢。

回复：我也是。

他打字：今天那个吻，也很喜欢。

回复：我也是。

他看着那几行字，笑了。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那辆黑色的车还停着。

顾冰川站在车边，抬头往上看。

季熔挥了挥手。

顾冰川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上车，开走。

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季熔站在窗边，很久没动。

他想起今天在天台上的对话。

“以后，会不会有一个人陪我。”

现在，有了。

他想起顾冰川说的“我可以陪你”。

现在，真的在陪。

他想起自己说的“我也陪你”。

那是真心的。

他走到床边，躺下。

看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他笑了。

他想：原来有一个人陪着，是这样的感觉。

他想：原来敢想以后，是这样的感觉。

他拿出手机，给顾冰川发了一条消息。

“顾冰川。”

秒回：“嗯？”

他打字：晚安。

回复：晚安。

他打字：明天见。

回复：好。

他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顾冰川。

顾冰川在天台上的样子，顾冰川握着他手的样子，顾冰川吻他的样子。

他笑了。

他轻声说：“顾冰川，谢谢你。”

然后他睡着了。

顾冰川回到家，坐在沙发上。

落地窗外，城市的夜景依旧。

但他今天不觉得孤单了。

他想起季熔在天台上说的话。

“以前不敢想以后，现在敢了。”

他笑了。

他想起季熔说的“我也陪你”。

那是他听过最好的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城市的灯火，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他想起季熔站在天台上看夜景的样子。

风吹着他的头发，眼睛很亮。

他笑了。

他想：原来有一个人陪着，是这样的感觉。

他想：原来敢想以后，是这样的感觉。

他拿出手机，看着季熔发的消息。

“晚安。”

“明天见。”

他看着那两行字，笑了。

他打字：晚安。

他打字：明天见。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月光很亮。

他轻声说：“季熔，谢谢你。”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卧室。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季熔。

季熔在天台上的样子，季熔看着他的样子，季熔说“我也陪你”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