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城故事 第67章 Glorious Sadness

下午大家都聚到茶室，十几个人挨挨挤挤地坐下，比在宽敞的大客厅更热闹。

肖云峰左边坐着李骏和杜明贤，右边坐着秦松和钟庆。他欣慰地看着老伙伴们，又看向杜明贤身旁的杜枫和李素素，花姐挨着李素素，手机开着视频放在桌上，视频那头的周毅远程参加会议。

肖云峰莫名地有点激动，他多次对李骏感慨，这个大家庭两头重，两个老的带着一群小的。现在杜枫和李素素把腰部位置挺起来了，加上周毅和吴蔷薇，四个人填补了中年段的不足，这让他觉得踏实。

肖云峰再顺着花姐环视，骆城和肖渔Amy小范围聊天，说的都是学乐的业务。九哥和阿义小伍聊着车和摄影，严明和木木则在商量安保人员培训的日程。

肖云峰喝了口茶，把茶杯一放，众人都望向这个大家长。

“能坐到这个桌上的，从公司层面上说都是中流砥柱。从我内心来讲——”肖云峰稍稍停顿，“我们都是一家人。”众人互相看看，都面带微笑。

“所谓“谋定而后动”，咱们的业务要通盘打算。”肖云峰提纲挈领，大家凝神静听。

“以后我们的业务主要有几大块：枫叶里宜居项目、安保公司的业务、峰骏公司的写字楼和公寓、还有学乐和石榴洲。阿义的摄影工作室和小鱼的录音棚以后可能还会开拓出新业务，现在暂时不讨论。我先说一下人员调整。”

“以后杜枫和素素全力做渔农村旧城改造和枫叶里的筹建，周毅抽调出来全程参与。老杜给项目做顾问，替小枫打通些关系，掌握大局。”肖云峰说完，杜明贤笑着点头，周毅在视频那头应到：“好的。”

“蔷薇，”肖云峰喊花姐，“枫叶里的项目以后需要更多的人手，你考虑培养个店长，能脱身出来就去给素素和杜枫帮忙，你们四个人打好配合。”

“行！”花姐坚定地说，周毅在视频那头美得要冒泡泡了。

“新安安保公司以后会作为我们峰骏公司的子公司，交给严明和木木，老秦坐镇。周毅调去做项目，我们的保安队纳入新安，严明统一管理。以后枫叶里的安保任务也交给新安，所以木木要尽快上手，严明忙的时候就指望你了。”严明听完郑重点头，木木咧开嘴笑了。

“枫叶里项目归属到杜枫名下的公司，他在西南的地产公司业务需要收束。新安安保公司在西北的业务也要往回收，以后我们就以榕城为大本营，稳扎稳打。所以——小鱼去成都接手地产公司，小九去西安处理安保业务，十月中旬动身。这两处的业务能转的转回来，该放弃的果断放弃，年前年后要有个初步结果。”肖云峰看向肖渔和九哥，九哥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肖渔释然地笑了笑，也点头接受。对于外派他有心理准备，现在有了明确日程，而且回来并非遥遥无期，他已经很满意了。

骆城很平静，午饭前秦松跟他透漏了肖渔要外派的消息，他思考半天，觉得让肖渔去处理杜枫的公司确实是最合适的。

阿义一直低头沉思，手指微动，在桌面上胡乱涂画，终于他下了决心，还举了一下手表示有话说，“我……我也要去西北。有一个摄影爱好者组织的活动，我去玩几个月，小伍哥陪我一起。”

众人见阿义说得好似只是出去旅游，都为他高兴，只有李素素沉默不语。

肖云峰望一眼李骏又望一眼李素素，收起纷乱的思绪接着说：“小九和阿义不在，骆城来管理峰骏公司。”

骆城隐隐有预感肖云峰会让他接替九哥，他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李素素，李素素欣慰一笑，点了点头。于是他对肖云峰说：“好的。”

肖云峰看着Amy说：“小金，下半年学乐的业务都得你一肩承担了，辛苦你喽！”

Amy对肖云峰爽朗一笑，“不辛苦，应该的。”

肖渔和骆城都看向Amy，他们三个组成的铁三角被拆成了三条边，每个人都很不舍。

肖云峰看了看三个人，继续说：“回去以后小九给小枫在宜山居安排个住处，再把你秦爷爷和钟爷爷安置到你杜爷爷家，他们想一起住几个月，你钟爷爷给骆城看病也方便。”

“钟爷爷肯来那当然最好了！宜山居有套三房的样板间，干脆杜爷爷也住过来，你们五个人不是更方便？”九哥最担心的就是阿义远行会让二老伤心，现在有老朋友陪着，总能解一解他们的忧虑。肖云峰见他们都没有异议，当即说：“那就这么定了，你提前让人去收拾，该备的都备齐整。”

李素素感激地望向秦松，直觉告诉她这一举多得的主意必定出自秦松。她对钟庆说：“钟叔，以后就跟我们常住吧，小枫都替你计划好了。”

众人都看向杜枫。杜枫笑着说：“我早上还在跟素素说，以后在枫叶里给您建个养生堂，一家老小都得您看顾着，要不然他们不听话。”大家都笑，肖云峰和李骏看杜枫的眼神都是赞赏，杜明贤又笑得跟尊弥勒佛似的。

钟庆笑着说：“你有心了，山庄也不能扔着不管，再说吧。”

秦松说：“山庄是为了咱们避暑休闲的，不是拴着你的。咱们不住的时候交给服务公司托管就行了，你要是不来跟大家一起，老肖第一个发脾气。”肖云峰立刻说：“没错。”

众人都吵着让钟庆留在榕城，还讨论起养生堂的名字是叫“吉庆堂”好还是“积庆堂”好。

“严明，柳嫂想让小柳去榕城跟着你学做事，你带带他吧。”秦松说。骆城听肖渔说过山庄的阿姨叫柳嫂，是小柳的姑姑。

“好，我们回去时带他一起，让他先跟我住。”严明说。

肖云峰预备结束会议，却见杜枫站了起来。

“我宣布个事，”杜枫不容素素躲闪，牵起李素素的手让她跟自己并肩，笑着对众人说：“我跟素素订婚了。”说完又展示了一下李素素手腕上的旧玉镯。

一句话惹得众人一阵喧闹，花姐抱着李素素的腰笑，阿义和木木趴在桌子上瞪大眼睛看李素素。周毅在电话里大声喊着“恭喜”，阿义远行的阴霾被这个喜讯冲散，老人们都激动起来，眼里都闪着光芒。

“我们俩的意思是，婚事不急，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忙。”杜枫又加了一句，肖云峰笑着点了点头。

接下来众人开始各自小范围开会。

肖渔最担心的自然是学乐的重担都压到了Amy身上，骆城思考了一会儿果断说：“把Tina提成教学主管，她有底子又沉得住气，跟Amy姐相处得又好，她俩合作没问题！即使有问题，我还在呢，我一样能照顾到学乐。”

骆城又对Amy说：“你看，被我说中了，我早说你要往管理上转型，现在你不得不考虑更多了。教学上你先交给肖渔去处理，集中解决销售的问题，最快最好的办法是你再招一个专职销售，要大机构出来的熟手，以后谈单接待由这个销售主导，你配合。”Amy点头，“我的想法跟你的差不多，而且还有了几个人选，等我整理一下基本资料我们再研究。”

花姐把手机递给骆城，周毅还在视频中，“有个人来石榴洲办了十张消费卡，说是送朋友，每张都是五百的面额。我跟他聊了会儿，他说是你朋友，作家。”

骆城笑了，肖渔靠过来对周毅说：“姓张吧？是朋友。”周毅点点头，“好，下次他来我送他些东西。”

骆城又说：“周哥，我的多肉植物帮我浇水了吧？”周毅把摄像头对准办公室的窗台，骆城的一排多肉整齐地放在窗台上，个个精神饱满。“谢了！回去请你吃饭。”骆城笑着说。

“小柳，你在做什么？”木木在窗口冲着楼下喊。

“钟爷爷说，摘些咱们山庄的果子给花城的朋友寄过去。”小柳提着工具和篮子正往果林走。

“我们来帮你。”木木一声喊，大家便都去了果林。

梅洲盛产水果，山庄的果林里不仅有常见的荔枝树还有蜜柚、龙眼、芒果、葡萄等等。阿义先招呼大家在果林前拍了一张全家福，散开后大家在果林里边摘边吃，再装箱联系快递取货。

花城除了小川四家还有老人们的老朋友，杜枫也顺便给自己在花城的朋友寄了几箱。九哥说：“快递方便，干脆给咱们公司的员工也一起寄了，省得再往回带。”于是连峰骏公司的员工带保安队员、学乐老师、石榴洲的员工人人有份，让周毅收到后统一分发。肖渔又嘱咐周毅给张帆两箱，就说是骆城送的。

肖渔陪骆城摘了几筐果子，怕骆城累着又给骆城递水，催他休息。骆城擦擦汗说：“摘果子真是件幸福的事。我小时候每到秋天我爸会骑着车带我去离家很远的瓜田买瓜，有香瓜也有西瓜，那是我每年的甜蜜盼头。”

肖渔很想对骆城说：“以后我陪你回漠河看看。”又怕这样的话让骆城困扰，便忍住了，只说：“漠河的雪一定很壮观，有机会还挺想去看看。”骆城稍愣了一下，选了一颗黄得发亮的橙子摘下放进筐里。

花姐一边帮忙筛选果子装箱，一边跟九哥核对数量，说宁可多寄些也别不够分。忙得正欢时手机突然收到信息，她从李素素手臂上扯过毛巾擦手，李素素笑着说：“我猜又是周毅。”

花姐笑着扭过身去，站到了树荫下查看信息。看了几秒不禁皱起了眉，她抬头四下张望，目光落到了骆城身上。

肖渔正巧斜对着花姐，见花姐表情异样，心里咯噔一下，“来了，终于来了。”他心里这样想着，向侧方移动半步挡住骆城，对花姐指了指廊下坐着的老人们。

花姐又看了看骆城的身影，转身到李素素身边小声说了几句话，李素素怔了一瞬，拉着花姐疾步往回走，杜枫紧跟在后面。

“我表妹说骆城妈妈昨天去世了，她人不在老家，也是刚得到的消息。”花姐皱着眉对老人们说。

老人们互相看看，都微微叹气，秦松便把这几天骆城的状况对花姐说了，然后他问花姐：“你要不要告诉他？”花姐踌躇，本能地望向李素素。

李素素思索半天，沉声说：“早晚得告诉他，他既然有心理准备了，长痛不如短痛！有钟叔在，我们好歹有个底。”

李骏说：“等他晚上吃完药再跟他说吧，刚养好一点，昨晚才睡个踏实觉，唉……”

晚饭后钟庆来到骆城房间给他诊脉，没一会四位老人由李素素和杜枫陪着来了，花姐等他们进门才慢慢走进来，等钟庆诊脉结束，她面色凝重站到骆城床边。

骆城一见花姐的样子，嘴里便泛起苦涩。他默默坐在床沿，低头等待。肖渔站在骆城的身旁，紧盯着骆城的脸。

花姐只说了一句：“你妈去世了。”

骆城便说：“嗯，我梦到了，昨天早上。”

“脑梗，很突然，没什么痛苦，后天火化。”花姐又说。

骆城的心脏又痛了一下，他闭上了眼睛，“她跟我告过别了。她说：文成，你好好过吧，我走了。”他身体慢慢滑下去，侧身倒在床上。肖渔把身体抵在骆城的枕边。

“她说我投错胎才做了她的儿子，我们俩是冤家。”骆城自顾自地说，“她说得也对，我总是把她当成一个独立的人，我对她的厌恶盖过了一切，直到她快没了我才意识到我以前连一点怜悯都不肯给她。”

所有人都沉默，杜枫一瞬间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她走了，我的梦也停了。以后哪怕是想在梦里跟她吵架也难了……”骆城还在说着。

花姐蹲下来握住了骆城的手，“你想回去看一眼吗？”

骆城摇头，“不必了。人都没了，看那一眼又怎样？”

花姐回头张望了一下老人们，“要不这样，我替你回去看看，顺便把迁户口的手续办了，好不好？”

骆城半晌没吭声，最后他说：“从我给你的卡里拿五万块钱，给她买个好点的骨灰盒，剩下的给我哥吧，告诉他勤给我爸和我妈上坟。”说完用被子蒙住头。

花姐起身，肖渔便坐到骆城床边守着。

李素素问花姐：“你一个人回去？”杜枫接着说：“要不让周毅陪你去一趟吧。”肖云峰和李骏也觉得这样稳妥，果断说：“给周毅打电话。”

等人都出去了，肖渔把骆城头上的被子掀开一角，“别闷着，透透气。”骆城不动，肖渔便把窗帘拉上关了顶灯，让屋子暗下来。骆城听到窗帘声响，才移开被子，肖渔摸了一把枕头，已经被泪浸湿一大片。他叹了口气，把枕头给他翻了个面，低声问：“想跟我说说话吗？”骆城沉默了一会，微微点头。肖渔想到骆城上次情绪失控不肯说话，便把床头灯也关掉，他坐到地板上趴在骆城的床沿，没急着开口。

骆城在黑暗中侧身对着肖渔。适应了黑暗以后，骆城看到了肖渔的眼睛。

“她为什么喊你文成？”肖渔轻声问。

“那是她给我取的名字。”骆城说，“等我上学后总被同学取笑说我是文成公主，我便生气她没文化，后来我爸带我去改了名字，大概从那时起，她就觉得我总是跟她逆反着的。”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肖渔问。

“美。”骆城只说了一个字。

“美？”

“美。只是美。无论谁对她的评价都承认她长得美，万里挑一也不为过。这也许就是她一生的枷锁吧。”骆城叹气。

“怎么说？”肖渔问。

“可能所有天生丽质的人都默认这是自己的资本吧，可惜我们那个小地方没有她梦想的完美对象，也或许她嫁了谁都一样的失望。她说她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爱，我觉得她只爱自己。”骆城苦笑。

“也许她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天下的父母哪有不爱自己孩……”肖渔忽然止住后面的话，肖志两个字像利剑刺痛了他的心，他说不下去了。

骆城猛地意识到了肖渔为了安慰他竟戳到了自己的痛处，他急忙伸手抓住肖渔，“别想那么多，别难过。”

肖渔轻声说：“我没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肖渔问：“如果你真想回去看看，我陪你？”骆城摇头，“不了，留着点力气，还有那么多事呢。”

肖渔又小心翼翼地问：“我要是去了成都，你……”

骆城虚弱地说：“不用担心。”

“可我放心不下……”肖渔说不下去了。

两个人在黑暗中默默相对，直到骆城转过身去。过了一会儿，骆城听到肖渔轻轻推门出去，他把自己陷在黑暗里，放任身体里的悲伤将自己浸透，整个人几乎麻木。

肖云峰和李骏都在李素素房间，李素素见肖渔进来先问了骆城的状况。肖云峰听完对杜枫说：“明天一早你们仨回榕城，下午让司机送蔷薇和周毅去机场，你跟素素在公司守着。给我们留三天时间，我们大部队收拾妥当了下周一全撤回去。”他知道杜枫稳妥，不需要过多交待。

“蔷薇，”肖云峰对花姐说：“你回去后除了替骆城给他妈妈尽心，再去他爸爸墓地看看，你自己的事速战速决，别跟家里人纠缠。总之，灵醒一点。”花姐迅速领悟到了肖云峰的意思，“叔，我明白，低调回去，办完事马上往回返。”

老人们离开后杜枫便帮李素素收拾东西，肖渔又把花姐拉到一边仔细嘱咐一番，花姐频频点头，说：“我记得了。”

肖渔在走廊里徘徊了几分钟，去了九哥房间。九哥什么也没问，陪他在阳台默默抽烟。

肖渔回到房间，骆城已经洗完澡，正用浴巾擦头发。肖渔把电吹风拿出来，让骆城坐到沙发上。骆城伸手接电吹风，肖渔却把他的手挡了回去。

“我经常给阿义吹头发，客户满意度五星！”肖渔轻松说笑，骆城听着却不轻松，感觉肖渔像在努力地跟悲伤赛跑。骆城想，这可能就是肖渔跟自己的不同，肖渔努力往前跑，而自己是留在原地，与悲伤和绝望纠缠。

他们没办法继续刚才的谈话，肖渔的半句话里有太多没说出的内容，可两个人如今正走到了无法多说一个字的境地，只能卡在那里。就像天色将明未明，明知道天总会亮，却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骆城拿起手机找到自己歌单里的一首《Angle》点了播放，把声音调低。

Spend all your time waiting

For that second chance

For a break that would make it okay

……

肖渔的手顿了一下。骆城的头上是暖的，肖渔的手指就在这团暖的中间，抚着他的发丝。

It's easier to believe

In this sweet madness

Oh this glorious sadness

That brings me to my knees

肖渔把电吹风关掉，两手为骆城轻轻理着两鬓的头发。骆城第一次放歌给他听，竟是这样一首忧伤的歌。他后悔不该对骆城说放心不下的话，这只能让骆城情绪更差。现在无可补救，他只能在骆城身后默默站立，看着骆城瘦削的肩膀一阵阵心疼。

……

You're in the arms of the angel

May you find some comfort here

肖渔心里一颤，身体又向前了几公分，双臂虚虚地贴近了骆城的胳膊，像是要把骆城圈到自己的怀里。骆城微微低头，一截脖颈就在肖渔的眼前。肖渔的脑子乱得像是有无数声音交错，喁喁哝哝，没有主音符，也没有休止符。

“枫哥，”隔壁杜枫出门，花姐追出来跟杜枫在走廊说话。

肖渔的目光从骆城的脖颈移开，转身收拾东西，拿着睡衣去了浴室。

骆城盯着浴室的门看了一会儿，果断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整片安眠药吃了，窝回被子里。睡意袭来的时候他竟然想：噩梦也没那么可怕，让我睡过去就行。

肖渔在水流的冲刷下逐渐冷静。原来折磨他们俩的都是那三个字：不放心。

骆城说他的梦停了，我应该放心些了。

钟爷爷会去榕城给骆城调理身体，我更应该放心。

爷爷把骆城调去管理公司，不用说自有两位大佬给他坐镇，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还有……聘请的教练十月份过来后骆城的康复训练会更有效，泡芙小屋最迟到年底就能入住……

肖渔吹干头发出来时，骆城已经睡着。肖渔打开行李箱瞄了一眼，他偷偷留意了安眠药的数量，发现骆城今晚吃了一整片。

好好睡一觉吧——肖渔在心里对骆城说，把他压在胸口的手臂放到身侧，微微低头闻了一下他的头发，把床头灯调暗。

他戴上耳机坐到沙发上，手机里[Metal]歌单一点，爆炸的鼓点开始冲击耳膜。他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打字：[学乐英语教学部工作内容]。

《Angle》这首歌很动人，想听的小伙伴一定要搞清楚是Ｓａｒａｈ Ｍｃｌａｃｈｌａｎ的。

更新晚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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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Glorious Sadn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