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城故事 第55章 Rouge

肖渔跟着小川四个人在工作室排练，每到稍事休息他便跑回学乐看一眼骆城，又被骆城赶回去排练，当他第三次放下吉他说：“你们休息会儿，我过去看看——”小川的脸已经黑了。

斑马和凡凡出去看舞台的布置情况，丫米从凳子上下来拉着小川坐到台子上，小川任丫米握着自己的手，脸色缓和了一些，但是眉头还皱着。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看电影那天吗？”丫米轻声问。小川点头。

“你后来跟我说，那天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丫米笑着说。小川也笑了，他们之间的共同回忆太多了，最早的甜蜜和最后的不堪，都刻在了记忆里。

“你说看不到我的时候时间很慢，看到我以后时间又变得飞快。”丫米用小手指勾着小川的小手指。小川抬头看着丫米，“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温柔了？”丫米生气地想甩开小川的手，被小川反手抓住她的手掌。

“你别生小鱼的气，”丫米用力握了握小川的手，“你以前为了跟我单独在一起，不知道冷落了他多少次，怎么现在成了个醋坛子？”

“我……我觉得他跟中了毒似的，看不过去！”小川恨恨地说，“连吉他都能送给人家，还跟个小媳妇儿似的围着人家转！他们才认识多久？”

“你呀——”丫米叹气，“我看你是又羡慕又嫉妒！”

小川冷笑，“我才没有。”

“你不羡慕？”丫米踢了小川一脚，“小鱼有那么好的妈妈，他想做什么想喜欢谁都没有阻碍，谁能不羡慕？”

小川赶紧制止丫米，“你别又扯到我们身上，说呛了又要吵，我不想跟你吵，至少我们不该在这里吵。”

丫米松开小川的手站起身，“我要是能逃到石榴洲就好了，离开花城，按我自己的心意活一回。”丫米出去后工作室里空空荡荡，小川像一尊石像呆坐在那里。

中午大家在大厦顶楼休息室一起吃了工作餐，肖渔把自己餐盒里的牛肉夹给骆城，把骆城不爱吃的炒蛋夹给自己， “早上没来得及去健身房，要不要中午过去？活动半小时也好，中午再睡一会，不然下午会很累的。”

骆城点头，“今天腿有点胀，我正想去动动。”

肖渔立刻放下筷子，“我看看。”

骆城稍微侧了侧身，肖渔拎起他的裤腿，像花姐那样用力按了一下骆城的小腿胫骨，果然有些浮肿，拇指的印子在腿上留下一个窝，半天才恢复。

“吃完休息半小时我陪你去，该给你按腿了。”肖渔迅速说。

小川眼睛瞟着肖渔和骆城，吃完饭九哥招呼小川四人回家休息，肖渔说：“你们先回去，我晚点。”

李素素和杜枫留在办公室，花姐回了石榴洲，周毅在花姐身后一起下来，两个人还是无话，周毅不敢轻易开口，花姐被周毅的三天约定折磨得无法开口，两个人就默默地走着，直到花姐进了石榴洲的门，周毅站在门口定了一会，走了。

杜枫站在李素素办公室的手绘墙前面发楞，画面里李素素的背影勾起他的回忆，也让他的心一阵绞痛。 “这是什么时候搞的？没想到你会把我给你拍的照片绘到墙上。” 杜枫艰难地说。

“照片是木木和阿义选的。”李素素把茶杯往杜枫的方向推了推。

杜枫坐到李素素对面，神情暗淡，想说的太多，又没有一个合适的出口。

李素素随口说：“工服你洗过了？质量还不错，颜色还是那么鲜亮。”

杜枫扭动了一下肩膀，“就是标签老磨到我脖子，扎得慌。”

“是吗？我看看。”李素素说，杜枫顺势坐到李素素身旁的沙发上，低头靠近李素素。

李素素左手绕到杜枫脖颈后面把T恤的唛头翻出来，用拇指摩挲了两下，“这个做得不好，太硬了。回头让木木跟店家反应一下。”她从抽屉里拿出茶叶剪刀，准备把唛头剪掉。

杜枫低着头，见李素素的身体向他靠近，脑子里一阵轰鸣。

昨晚他一夜没睡好，虽然喝了酒可比喝了咖啡还清醒，他一遍又一遍地回味两个人的话语和那些微妙的反应，他有勇气扯着李素素的袖角，李素素说的话没有一句迎合但是眼神里都是温柔的宽容。要不是周毅遭受打击，他会把这份甜蜜分享给自己的好友，不管他爱不爱听。

昨日好比一座城墙在他面前轰然倒塌，他终于能靠近她了。而现在，李素素拿着剪刀真的靠近，他才发觉自己身体里更深的渴望在觉醒。李素素穿着驼色V领棉麻衫，挂了一串粉珍珠长链，那珍珠颗颗圆润，只有贴近了才能看到光泽，这链子是他在泰国给她买的。他不可抑制地闻到了李素素身上的淡淡的清爽的草木香，当他意识到自己即将被李素素环绕时，浑身的肌肉不自觉地紧绷。

李素素刚要抬手，忽然发觉杜枫的脖子僵直，又看到他的耳朵居然红了。她略微审视了一下两个人的动作，才意识到杜枫的头几乎在自己怀里了。李素素瞬间脸红，心狂跳起来。

李素素昨晚也没睡好，她不敢放任自己沉浸在约会的情节里，时不时提醒自己：“不过是吃个饭，不要想太多。”

李素素咬了咬嘴唇，把杜枫的身体扭转，让他的后背冲着自己，杜枫登时放松下来。

李素素剪掉了领子里侧的唛头，又仔细地把毛边摘掉，等她松手后杜枫动了动脖子，说：“好多了。”他依旧挨着李素素，端起茶杯喝茶。

“你今天的腮红很好看……这种颜色叫什么？”杜枫的声音很轻，李素素盯着茶盘费力地说：“桃粉……吧？我没留意。”

杜枫的喉结动了一下，觉得坐在办公室讨论腮红实在是不合时宜，迅速换了话题：“下午忙完我们去把该买的东西买回来，晚上我们在外面吃好不好？”昨天的约会终止在为周毅和花姐解决分歧上了，他们还有很多事没办。

“好。”

“那我们去天后宫对面那家湘菜馆？”

“好。”

“明天还要商量一下去松月山庄的安排。”

“好。”

小川在客厅看凡凡和阿义打游戏，看了一会又去木木房间转悠，木木和丫米在翻看木木的手账。他又转悠到肖渔房间，把白色的Jackson吉他抱着弹了一会，听到九哥说：“花姐说有冰淇淋吃，我下去拿。”他赶紧出来，“你别动，我下去。”

他一边穿鞋一边问九哥：“小鱼和骆哥呢？喊他们过来吗？”

九哥说：“他们俩在健身房，不用等他们。”

“我过去看看。”

肖渔已经陪着骆城做完训练，一边给骆城按摩一边闲聊。

“九哥说小川他们明天中午就回去？”骆城问。

“嗯，他们下周都要上班的。”

“我送他们每人一盆多肉，下午张帆会送过来。”

“师父你不用这么客气。”肖渔往手上倒正骨水。

“不是客气，我挺喜欢他们的，要是客气，这点东西都拿不出手。”

“我才想起来，张帆给咱们介绍学员，怎么也得表示表示吧？”肖渔问骆城。

“我想过了，回头请他吃个饭吧。”

肖渔的手从骆城的脚踝向上推拿，骆城嘴里吸着冷气，眉头皱了起来。肖渔推拿了几遍，骆城整条腿的侧面被药水侵蚀，皮肤开始泛红。

肖渔停下手对骆城说：“别光请人家吃饭，石榴洲的储值消费卡有五百的也有一千的，张帆给介绍了五六个学员了吧？你先送他一张一千的卡，后续再有介绍我们再给。你觉得怎么样？”

骆城的眼睛扫了一眼肖渔，似是思考着什么。很快，骆城说：“好，给他两张五百的吧，他自己不用也可以送朋友。”肖渔低头微笑，双手掌心相对迅速揉搓，待手心发烫后他把手掌贴到了骆城的腿骨和骨盆连接处，捂了一会才拿开，用一条干爽的浴巾把骆城的腿裹住，骆城熟练地翻身换一边侧卧。

“对了，我去杭州拜访的那个健身教练下个月会来榕城，我已经跟他说好了，邀请他过来住几天，评估一下你的训练内容和强度，还有那个髋外展训练器，需要他指导一下怎么训练最合适。”肖渔说。

“邀请？”骆城盯着肖渔，“给了多少钱劳务费？”

肖渔嘿嘿一笑，“没多少钱。你不会又要跟我算账吧？”

骆城不高兴地说：“你师父我连请教练的钱还要你出吗？”

“那有什么，你要是跟我算账，咱们就折算吧，我上你家吃一个月，咱俩扯平！”

“少来，你说是吃我的，东西都是你买的、饭也是你做的，永远都扯不平。”骆城叹气。

“你都说了不跟我算账的。”肖渔嘟囔了一句，俯身看着骆城，“等教练来了，让九哥找个房间给他住下，你要好好跟教练相处，多探讨一下他以前带的患者康复的情况，让他给你制定一个最优方案，如果还需要添其他器械咱们立马添。”

骆城点头，“我还真挺好奇的，这个教练是怎么摸索出来的康复训练对股骨头坏死有效。既然有效果为什么医生还在固执地建议患者静养甚至卧床，这太矛盾了。”

“等教练来了你好好跟人家讨教。”

骆城想起昨晚的酒局，他一手托腮侧卧着，笑着问：“昨晚你们喝尽兴了？”

“我妈跟杜——跟枫叔过来以后我就没怎么喝了，毕竟今天还要上班。”

“我总觉得小川和丫米挺般配，他们俩……”

肖渔笑了，“俩冤家！看不到呢会想，凑一起又闹腾，我们都习惯了。”想了想他又叹气，“我也搞不懂，为什么两个人的事情偏偏大人们要掺和进来，真头疼。”

骆城也跟着肖渔忧虑，琢磨了一会他忽然说：“枫叔跟小川的爸爸很熟？能不能从中给调解调解？”

“这……我没想过，可行吗？”肖渔停下手，手掌覆在骆城的膝盖上。

“我不知道，找机会跟枫叔聊聊呗，小川是你的发小，你尽尽心意，这也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决的，对吧？从长计议。”骆城不紧不慢地说。

“师父你是不是做媒做出经验来了？”肖渔继续给骆城按摩。

“什么经验！我姐跟周哥还没结果呢，怪不得人家都说媒人不好做，两头说合要跑断腿！”

“我今天看出来了，姐姐和周哥两个……挺微妙的。你不着急？”肖渔问。

“我不仅不急，我还希望他们俩也不要急。”骆城放下手臂，脸趴在胳膊上，“慢慢来，彼此都看清楚一些。”

肖渔停顿了一下，又低头继续。他琢磨着骆城的话，对骆城说：“小川跟我说青梅竹马最难成就，因为热情都被时间消耗掉了。你说要慢慢来，那他们俩都这么多年了，看得够清楚了吧？还是没结果。”

骆城抬头看着肖渔，“也许热情不是被时间消耗掉的，而是被自己消耗的。还有……”他又支起胳膊，手托着下巴，“电影《胭脂扣》你看过吗？”

“如花和十二少的殉情故事吧？有点印象。”肖渔说。

“我不是说他们俩，而是这个故事的旁观者，万梓良演的报社记者和他的女友。”骆城说。肖渔轻轻摇头表示毫无印象。

“这一对情侣知道了如花和十二少的前尘往事后感慨：我们的感情没有他们那么强烈。”骆城看肖渔似懂非懂的样子，“回头去我那找碟给你看。”

肖渔急切地说：“你先给我说说刚才那句话。”

骆城说：“这世上惊天地泣鬼神的情感故事不多，我们普通人不过是在经历爱情的泛式。很多人疲惫地爱着，拿不起也放不下。”

肖渔又把手心搓热，给骆城捂到腿骨上。他的目光游离，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越想越蒙昧。他抬头看骆城，问：“如果你的感情遭到家里人反对，你怎么办？”

骆城又趴到胳膊上，视线自然挪开，“这个假设在我这里不成立，我和家里人都断绝来往了。”

“可是能有几个人能挣脱出父母的控制呢……唉。”肖渔为小川重重地叹气。

“是啊，他们要你按照他们的意愿生活，然后……”骆城的语气有沉痛还有一丝愤怒，“然后他们说爱你。”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肖渔把骆城的腿都裹好，让骆城趴着，给他按摩腰和背。

两个人从更衣室出来，发现吧台上放着一盒冰淇淋和两个勺子，冰淇淋表面一层已经微微融化。

小川把吃剩的冰淇淋盒丢到工作室外的大垃圾桶里，提着冰淇淋桶回到了宜山居顶楼。

他过来的路上还在暗自赌气，到了健身房后听见两人在更衣室里说话，本想把两盒冰淇淋放下就走，可听到“教练”、“股骨头坏死”的字眼后他有些震惊，不自觉地在吧台坐下。没想到骆城身体有病，他开始自责，不该把骆城说成“梅长苏”。听到后面他也陷入了思考，默默地打开了一盒冰淇淋舀了一勺，直到吃完他都没尝出来那到底是什么口味。

小盒的冰淇淋是花姐为骆城和肖渔单独准备的的，小川不知不觉地吃掉了一盒，他便把两个勺子搭在了一起，放在仅剩的那盒上。回到肖渔家，他直接去寻丫米的所在，丫米正在厨房洗水果，小川走过去从背后拥住了她。

松月山庄里不仅有一大片果园还有一亩花田和一亩菜地，李骏和肖云峰戴着草帽在菜地里像两个老农一样熟练地劳作。

“这块地真肥，你看这些菜长得多壮！”肖云峰一边用锄头除草一边感叹，“中国人就是骨子里对土地有依赖性，见到庄稼就亲。”

李骏把杂草耙到垄沟旁，抽下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了擦汗，“云峰，我们这样子像不像归老田园？”说完他给肖云峰擦了擦手臂上的一点土。肖云峰停下来看着李骏，“只要你想……”

“我就是随口说说，我知道你放不下孩子们。”李骏勉强地笑了一下，背过身去望着那一亩花田，“你看那片花多漂亮……”

肖云峰盯着李骏的背影，握着锄头的手微微颤抖，他低下头继续除草，沉声说：“我肖云峰这辈子对谁都无愧于心，唯独……对不住你……”

李骏的身影颤了一下，“别说对不住，别说。”

“我们被孩子拴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把他们都拉扯大了，我们也老了。等到快闭眼的时候问问自己，可曾有一天是为自己活的？！”肖云峰越说越恼，锄头一歪，错过杂草把一棵菜苗连根拔起。

李骏叹了口气，转身扶住肖云峰的手臂，把锄头接过来放到一边，拉着他到树荫下坐定，打开一瓶水递给他。肖云峰喝了几口水，伸直了左腿蜷起右腿，把脸贴着膝盖，闷不做声。

李骏抓起一把蒲扇，在肖云峰背后轻轻摇着，“云峰，你说这片地能不能种点香瓜？等会问问老秦。”

肖云峰望了望菜地，无奈地笑笑，侧身把蒲扇从李骏手里夺过来，大力地冲着李骏扇了几下，“叫你不要跟着我在大太阳下晒，脸都晒红了！快喝水，我让他们给你煮绿豆汤降降暑。”

电话的信息提示音响起，肖云峰把手机掏出来递给李骏，两个人并肩看信息中的视频。

学乐的院子里搭起了大大的背景板，红白配色，正中用艺术字体涂着Summer of Mine的字样，吉祥物大红狗画在右下角。

舞台上的五个人都穿着学乐的工服，丫米把长发梳成两条鞭子垂在肩上，一边打鼓一边看着小川的背影笑。斑马和凡凡在丫米的前方两侧，随着节奏在轻轻跳跃。

肖渔和小川面前各有一个话筒，小川把头发揪成一个丸子头，头上戴着一顶火红的麦当劳叔叔一样的假发，唱着欢快的《放学了》，肖渔一边弹琴一边给小川和声，两个人唱得轻松愉快，台下的家长和孩子都跟着欢跳挥手，有熟悉肖渔的孩子大声呼喊：“小鱼老师——”肖渔从台子上跳下来在孩子们的面前弹琴，立刻引起一阵欢呼。

肖云峰和李骏都不禁笑出声来，李骏把手搭到肖云峰肩膀上晃了晃。

视频的镜头又往舞台侧方转了一些，能看到李素素正在跟家长说话，杜枫守在舞台边上，指挥保安护着围观的孩子不要冲过警戒线，学乐门口又走出一批孩子和家长，骆城和Amy在旁边送他们出门，引导他们站到舞台下观看演出。

阿义忙着拍照片，木木蹲下来给一个孩子擦手，九哥和周毅站得稍远一些，监控着整个院子的一举一动。

肖云峰把视频看了三遍才把手机收起来，笑容还留在脸上，他望着远处的花田喃喃自语：“可以了吧……可以了吧？”

杜明贤和秦松坐在湖边的凉亭里，杜明贤得意洋洋地把他收到的视频展示给秦松，“你看你看……”

视频里杜枫附耳跟李素素说着什么，李素素一边听一边笑，两个人似乎在分享着私密的信息，在人群中伫立成了温柔的一景。

秦松露出了欣慰的笑，他没有扫杜明贤的兴，没再提肖云峰和李骏这一关等着杜枫。他的手机里也收到了一段视频，那是骆城在学乐门口越过人群看向舞台上的肖渔，骆城看得非常专注，突然他的身体动了一下，不自觉地往前了半步，镜头里肖渔举起手冲着骆城挥舞了一下，在阳光下对着骆城笑。

小伙伴们看到这一篇的时候应该是新年了，祝福你们无灾无祸，平安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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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Rou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