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城故事 第34章 Intruder

“周哥来了。”阿义喊了一声，周毅进来，先问候秦松和杜明贤：“秦总好！杜总好！”然后对肖云峰和李骏说：“保安队员都过来了，在门口。”

大家起身，四位老人到门口，二十几位队员立即肃立，虽然都是便装，但是身形挺拔英姿飒爽。肖云峰看到这些年轻人就感觉亲切，他摸了摸面前一个年轻人的头，“你这是打了多少发蜡？真能臭美！”所有人都笑。

李骏喊过周毅，“你和小九组织大家玩会儿，我们在他们放不开，晚上我们再来。”

肖云峰又对骆城和肖渔说：“把俩丫头照看好。”肖渔应声：“放心吧。”

四位老人散步回宜山居，保安队员们的队形依旧保持，李素素走到门口刚要招呼大家进门，队员们齐声喊：“给李老师道喜！”九哥他们在旁边都被逗笑了，周毅忙说：“不是我教的！”

李素素迎来送往，经验丰富，她转身吩咐花姐去取了一个红色的袋子，开始逐个给队员发红包。这些年轻人兴高采烈地给李素素鞠躬说谢谢，又跟花姐问好，还有调皮的拿着红包对九哥喊：“真不是我们队长教我们说的！”

店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正中央的长条木桌上摆满零食饮料水果拼盘，小伙子们围坐着，一开始还都算斯文，没一会就活泛了，有吵着要打牌的有要唱歌的，肖渔把投影和卡拉OK机打开，教他们怎么点歌，九哥把准备好的扑克牌拿出来让他们去打升级和斗地主。

阿义把三脚架支好，取石榴洲的全景，看看光线不错，就喊周毅组织大家拍合影，九哥和周毅被二十几个小伙子簇拥着分别拍了很多照片，还有几个身体壮的，硬是把周毅打横，几个人用手臂搂着他拍了张照，周毅吊着受伤的胳膊，嘴上骂着他们“混球”，笑的时候阳光灿烂。

闹了一会儿队员们又回去继续打牌唱歌，花姐坐在室外，周毅走到花姐身旁停下。

花姐问：“周队长，今天去换药了吗？”

“去了，早上开完会就去了。”

“注意伤口别沾水。”

“诶，记着呢。昨天他们给我胳膊裹了保鲜膜我才洗的澡。”

“吃东西也要注意，你受伤了等下就不要跟他们喝酒，太辣的东西也不要吃。”

“诶，记住了。”

花姐坐着周毅在她身旁站着，花姐说一句周毅便应一声。两个人的视线没有一丝交集，只是声音在回应。

李素素本来在和九哥在门口闲聊，听到他们二人的对话后都默不作声。

骆城明目张胆地倚在门框监视周毅，听到二人的对话也沉默了。九哥悄悄转头看骆城，骆城的神情有些复杂，转身走开了。九哥一拽李素素，两个人也回了室内。

阿义在高大的绿植后面举着相机框住花姐和周毅，把红绿色调的背景拍出了电影海报的效果，画面里坐着碎花裙的女人站着手臂缠着纱布的男人，他们一个看前方一个看地上，却像两块磁石在缓慢贴近。他又拍了很多特写，直到光线转移，他才收起相机，拎着三脚架往工作室走。他要回去研究刚才的照片，因为他心中有个疑问：“那看不见的磁场是怎么留在我镜头里的？”

他回到工作室打开电脑，把刚才拍的照片导出来一张张地看。突然他又想起他朋友昨天帮忙拍照，把储存卡给他时说了一句话：“里面有一张两个人对视的照片是我最满意的，你如果看到了那张，你就知道我说的是哪一张。” 他当时被朋友的话绕得很懵，甚至很快就丢到脑后了。现在他急切地想知道那张照片是什么，于是他把储存卡插进读卡器，一张张翻看。

孩子的笑脸……热闹的人群……笑脸……笑脸……建筑……植物……石头……舞狮队……乐队……笑脸……

阿义看笑脸看到麻木，直到他看到一张二人对视的照片，从专业摄影的角度来讲这照片并不完美，构图谈不上色彩也不足但是……也有种微妙的磁场留在了镜头里。

那是肖渔和骆城在对视。他们没有笑，只是互相望着，望着。

阿义又看了看自己刚刚拍的花姐和周毅，一瞬间他醍醐灌顶，明白了自己多年所学的技巧和知识并不是为了嵌套模板，而是发现。发现……某个动人的瞬间，某些一闪即逝的磁场。

阿义好似一脚踏进成人世界，甚至有点不知所措。他想了一会，把花姐周毅的照片和肖渔骆城的照片拷到电脑里，文件夹的名字[Moments]。

九哥在工作室找到阿义时，他正坐在椅子里发呆。九哥喊了几声“阿义”，他只是茫然地看着九哥，也不应声。九哥被他的样子吓到了，摸摸他的头和脸，又拉着他的手使劲搓他的手心，不停地喊他的名字，“阿义，怎么了，说话，告诉我怎么了，是什么吓到你了吗？”阿义盯着九哥的眼睛看，好像在寻找什么，九哥逐渐冷静下来，等阿义回神。

阿义开口说：“我要喝果汁。”

保安队的年轻人总有释放不尽的精力，几个队员在院子里喧闹着掰手腕，肖渔和骆城各站一边连同Amy和木木都在观战。

“阿城！”骆城和肖渔都扭头，见张帆在院子外面像是路过，骆城走过去打招呼，Amy扯了一下木木的袖子，拿眼神递向院子外的人。

肖渔站在原地冷静地打量着这个动不动就喊“阿城”的人，视线扫描一遍以后便移开目光。

九哥把阿义领回石榴洲交给李素素，走出门口便看到骆城在跟一个打扮得像道士一样的人在讲话，那人对着骆城笑得……很绵密。

九哥刚被阿义搅得心神不宁，又见肖渔跟个没事儿人似的，便站在肖渔身边盯着那个陌生人看。那人还在跟骆城聊着，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便问肖渔：“这人谁呀？”

“一个花店老板。骆老师在他那买花。”

九哥的耐心快要告罄，木木和Amy也紧盯着那个人。这时阿义走了出来，越过肖渔和九哥，到骆城身边也不说话，扯了扯骆城的袖子。

张帆立刻热情地问：“这是？”骆城拉着阿义的手，“我弟弟。”

阿义还是扯骆城，骆城带着歉意对张帆说：“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咱们改天聊？”

张帆略有失望，马上又掩饰住，“你不忙了来我那看看我给你选的东西？”

“好。”

“我们微信上约吧，再见了阿城！”

骆城给了张帆一个客气的笑，转身带着阿义往室内走，“你刚才去哪了？热不熱？”阿义笑了：“我不热。”

九哥惊讶地看着阿义又变回了阿义，眼睛都瞪圆了。肖渔则一脸古怪地看着九哥。九哥对院子里的队员说：“你们进去玩会儿，里面凉快，我们在这谈点事。”

李素素见骆城和阿义进来，喊阿义去洗手吃水果。骆城见洗手间有人，便带着阿义穿过后厨，从后门出去在墙边有一个水管，他刚打开水管给阿义洗手，便隐约听到九哥的声音一阵高一阵低，语气急促，像吵架似的。他带着阿义走近院子的侧面墙外，声音稍微清楚一些，是肖渔在和九哥说话。

“我跟你说了，他就是跟丢了魂似的，我喊他他都没反应！”

“后来呢？”

“后来突然就好了。”

“那现在你问他也问不出什么来，等等看，多留点心，你这样子好像天要塌了！”

“你怎么说得这么轻巧？”

“他是大人了，整天被围得密不透风，连发个呆也把你吓得一惊一乍的，你放松点不行吗？”

“你没一惊一乍的？你早上四处找人时是什么样你自己知道！”

“所以我明白了呀，我明白了我才来劝你呀，往后退退，给人喘口气。”

骆城若有所思，他看看阿义，阿义也同样看着他。

“你明白个屁！”九哥的声音忽然高了，“那么大个人在那腻腻歪歪地笑，看得叫人反胃……”这明显在说张帆了。

木木突然插嘴：“查查他！”

肖渔低声吼了木木：“不许查！”

九哥恨恨地说：“给你座城你也守不住！”

骆城听这话一语双关，明显是在说自己。

肖渔似乎急了：“你就知道守！他在榕城没有朋友，交个朋友说说话挺好，不然除了工作就是琢磨怎么回报帮过他的人，你以为他很轻松吗？”

骆城呆住，阿义眼里又出现了成人世界给他的困惑。

“可万一他遇到个有心机的呢？不查怎么知道？”九哥依然坚持。

“他又不是小孩子，你的保护欲是不是过剩了？”

“你是没见识过处心积虑的人，哄人的手段多了去了！”九哥越说越生气。

“放心吧，他那个蒸不熟煮不烂的，那块料能整明白他？”

骆城对这个评价都品不出来褒贬了。

木木又插嘴：“万一他愿意被那块料哄呢？你又怎么说？”

“只要……他开心就好……”是肖渔的声音。

忽然一阵桌椅碰撞的声音，Amy紧张地说：“九哥你别动手——”

骆城不知道墙的另一面发生了什么，紧张地抓住了阿义的手。

“你是不是有病？！”九哥咬着牙问。木木在劝九哥：“你放手，别让人看见！”

肖渔似乎很难过，“对于想留下的，石榴洲就是乐园。对于想出去的，石榴洲就是牢笼。你我说了不算。”

沉默。

骆城看了看阿义，感觉肖渔的话似乎还有更深的意思。他不想再听，拉着阿义回到室内，在一处角落的二人卡座里坐下，两个人都趴在桌子上发呆。保安队员们还在唱歌打牌，骆城只听到几句歌词：

收得下过去也给得了未来

他们在别有用心的生活里翩翩舞蹈

你在我后半生的城市里长生不老

……

骆城忽然对阿义说：“这里吵，我们出去玩吧？”

阿义也想出去，立刻同意：“好！”

“那我们去哪？得告诉李老师，不然他们会闹翻天的。”

“我有办法。”阿义去跟李素素说了几句话，回来对骆城说：“我们去麦当劳吃甜筒吧！”

两个人从后门出去绕到楼后，高大的绿植遮挡住了院子里人的视线，骆城拿过肖渔的头盔给阿义戴好，自己也戴上头盔，骑上电动车载着阿义溜了出去。

能说出“只要他开心就好”肖渔就不简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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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Intru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