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笼罩的朝霞绚烂却又短暂,但好在,升起后的太阳会一直高悬,洒下来的阳光会一直温暖大地。
等人群散去,山顶逐渐安静下来,霁晓和李扶光也在休整结束后慢慢下山。
“现在时间还早,我们是直接回家还是在外面逛逛?”李扶光站在共享单车旁看了眼手机。
霁晓打开导航看了会:“车就停那个停车点吧,我们慢慢走过去,刚好有个事想去做。”
“好。”
将车停好后,霁晓便一边看导航一边带路。
时间来到六点四十,此时正是送学生上学的高峰期,也是一些工种的上班时间。马路上的场景和刚来时很不一样,已经有无数车辆在这之中奔驰。
不变的仍是那宽阔的安静,可在这两人之间却有着什么在无形之中发生了变化。
“再走十几分钟的样子,会路过一个小学。我要去的地方现在应该还没开门,先去吃点东西?”
“好啊,小商贩的话味道应该不会差。”
“你小时候会经常买校门口的小吃吗?”
“我本来买得不多,只是那会我朋友很喜欢买,还爱上了抽卡,我就会被他们喊着顺带买一些。而且我妈很喜欢,有时候也会让我买一些带回去给她。”李扶光歪头笑了笑,好似是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所以这样看起来,我好像吃过的还真不少。”
说完他看向霁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你呢?”
“我还好,主要是当时很喜欢吃一种豆沙包。应该是油炸的饼,但是吃起来却和其他油炸食物不一样。它不酥脆,刚出炉的反倒软软的,就是冷了之后会变硬,没那么好吃了。所以每次都让老板帮我从最底下拿两个。”
“但老板不是推着车来支摊,而是骑着自行车,把豆沙包放在保温箱里,放一个大喇叭在各处转,所以不是每天都吃得到,我遇到一次都会买两个。要不是多了吃不完,冷了又不好吃,还得多买几个。”
“有很多时候我馋得不行,就会在下课铃响了就走得很快去找他,结果跑出去刚好看到他骑着自行车开远。”
“其实喊几声他就会开回来的。”霁晓也在回想她的小学,“只是我从来没喊过,因为不太好意思。”
霁晓正准备继续说下去,他的声音突然响起。
“以后我帮你喊。”李扶光说得不假思索,“脸皮薄好啊,刚好我脸皮挺厚的。”
霁晓只是在脑海中假设一下场景都觉得很好笑。
就是笑着笑着更觉得不好意思了。因为她没说完的那句话是,
“但这也没关系,老板会在那附近绕好几圈,我和他也挺有缘的,经常没走几步就又碰到他了。”
幸好没先说出来。
索性岔开话题。
“好像当时玩的东西也很多,记得我们班很多人都在分享一个系列的推理小说看,很多女生一起买贴贴画,养纸树养蜜蜂什么的。”
“那你呢?”
“什么?”霁晓还在努力从回忆中寻找其他人的快乐,转头与他直白的视线相撞时,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你小学都会玩些什么?”李扶光问得更清楚,说得也更慢。
回忆中的场景随着霁晓的思考,镜头移到一个角落对准了一个人。
是刚才她绞尽脑汁都从未出现过的,儿时的自己。
我当时都会玩些什么?
推理小说?
我好像对里面的人物剧情一无所知。
贴贴画?
我有贴过吗?
纸树?蜜蜂卵?
我买过吗?
好像是买过的,只不过我好笨,没有看到过它开花的模样,也没有孵出过蜜蜂。
还有什么呢?
我当时是怎么自娱自乐的来着?
“……不记得了。”霁晓摇了摇头。
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但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变态,整天待在自己的角落,却视奸着别人的生活。
一声轻笑将她又一次拉回来。
“巧了,这些我也没玩过。”李扶光定定地看着她,语气似乎有点认真的随意,“但我现在脑子里刚好还记得两个游戏。”
“想玩吗?”
霁晓眼睛弯起来看着他:“好啊。”
“等我一下。”
李扶光停下脚步,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和一张纸。
霁晓看着觉得好笑:“你为什么包里还有笔和纸啊?”
看她笑起来,李扶光心情也放松了不少:“因为这是上学那会背的包,习惯了在包里放纸笔了。”
说着他便借着墙壁将纸斜着折起来,然后裁成正方形的模样,将四角向中心折,背面四角向中心折……
最后折完,李扶光对她说:“想一个问题吧。”
霁晓在一旁看他折到第二步的时候就大概猜到他要折什么了。所以刚才在他折纸的间隙就大概想了一下,现在便直接说了:“我们以后会成为怎样的人?”
李扶光拿着笔思考片刻便提笔上去了。
大功告成,李扶光拿着成品放到霁晓的眼前:“东南西北,规则很简单。现在你想一个方位,然后我按照你说的折,最后得到的就是那个问题的答案。”
“南七?”
李扶光含笑看了霁晓一眼:“会玩啊?”
“小时候阿姨教我玩过几次。”
“来,一,二,三……七。”
两人面对面站在一起,此时因为李扶光要将答案展示给霁晓看,特意向她的方向靠近了一步,变为并肩。
李扶光低头,手臂与霁晓的相碰。
肩头的布料随他的动作轻微一皱,而后又马上因为李扶光的离开而恢复平整。
霁晓用余光一瞟,而后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
与此同时,他的声音也一同响起。
“能掌握自己命运的人。”
霁晓视线定在他俊逸有力的字迹,心中某一处柔软猛地被戳中。
“里面还写了什么?”霁晓抬眼望去。
李扶光偏头回望:“那你再说一个。”
“北十三。”
“……”
“会拥有很多的爱。”这次是霁晓念了出来。
话音落,她眸色深了一瞬。再抬眼时却又是另一种神情。
“那恭喜你咯。”
“…同喜。”
“剩下的呢?”霁晓指了指他双手套着的小玩意。
“剩下的,”李扶光说着便把它拿下来折好,放进霁晓的手心,“就交给你了。”
“我们的未来就在我们的手心,抓好了。”
“那你怎么能确保你写的就是我想成为的呢?”
“不能确保啊。”李扶光接着道,“所以在你打开它看到我都写了什么之前,你想让它写着什么就有什么,它充满无限可能。”
“就不怕我打开之后怎么办?”
“打开之后……你看到的就是我对你的祝福了。”
“等以后要是你有了新的目标,我再悄悄加上去。”
霁晓被他逗笑,看了看这个被折起来的小东西,然后拿起来在李扶光眼前晃了晃:“那我就收下了。”
把它放进包里后,霁晓问他:“那第二个游戏呢?”
“这个我其实记得不是很清楚,应该算是个小测试。”
“测什么的?”霁晓好奇起来。
“测缘分。”
“欧~那开始吧。”
“你先把两只手伸出来。”李扶光假装没看见霁晓揶揄的眼神。“我像这样打一下,你看哪只手更痛。”
他力度不大,感觉就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两个手掌相互接触摩擦一瞬,霁晓纠结了一阵才选出来一只手。
“我再依次捏你的左手指尖,你感受一下哪只最痛。”
他的指尖似乎有些粗糙,即使是夏天,即使只是轻微的力度,霁晓仍能感受到指尖触碰间干燥温暖的触感。
又纠结了几秒后,霁晓选出中指。
“我再用我的手指测量你的手指。”说着他伸出两只手的小拇指轻轻触碰霁晓的中指。
“1 2 3……9 10。”
李扶光数数的时候,他吐的气息,他的脸庞都近在咫尺,霁晓的视线跟随他的手指移动,但偶尔会不自觉地被他因低垂着眼眸而格外明显的睫毛夺去注意力。”
“然后你再像我这样做10下。”李扶光说着便做起示范。
先左手从前面拍一下右肩,再右手拍左肩……最后把手放平,成为一个左手臂放在右手臂上的姿势。
李扶光边示范边看着霁晓的动作,中途还没忍住笑了一下,被霁晓投以疑惑的目光。
“我们拉住手,看能不能打开。”
李扶光轻轻握住霁晓的手,手臂很顺畅的打开来。
他笑意更浓,梨涡也露出来:“如果是这样,那就是测试出来我们很有缘。”
“要是打不开就是没缘分吗?”
“按规则来讲是这样。”
“但没人规定一定要按照规则走。他们说打开之后手臂就像一个圆,所以是有缘分。如果是我们玩的话,就算最后没打开,那我也认为这可以解释为是缘分让两双手锁在一起,两个人会在一起很久。”
“那不就是结果不管是什么,答案都只有一个吗?”
“我想答案在玩这个游戏前就已经出现在心中了吧。没有缘分的人也不会一起玩这个游戏。”
“事在人为。”
意思是,就算没有缘分,我也能创造出缘分来。
李扶光轻轻放开霁晓的手,但眼神没有丝毫闪躲。
不近不远的距离,霁晓也望着他的眼眸。
无论何时看,霁晓都深觉他的眼睛温柔似汪洋,温润、包容,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柔和。将人裹进一片蔚蓝色的安宁里。在这片海上,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所有棱角都被海浪抚平了。
对视片刻,霁晓视线偏移。
划过他的鼻子……
他的梨涡……
再是嘴唇。
霁晓笑起来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回过身子:“走了,去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