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 第17章 日

“……”

奶茶店的某个角落此时陷入一种奇怪的沉默当中。

当然这种沉默不是因为尴尬了。

因为此时乔亭正疯狂和岁烟使着各种各样的眼色，而中间的当事人就假装没看见。

“咳……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带他请我们吃饭？”

乔亭此话一说，三个女生瞬间便笑成一团，霁晓颤抖的食指挥舞在空中。

“这我同意哈。”岁烟举手表态。

“不是你们，比我还敢想啊。”

“那咋了，还不能憧憬一下了？”

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也是逗得霁晓无言反驳。

之后再嬉嬉闹闹聊着之后的假期规划，旅游目的地，顺便乔亭也提了句去领通知书的那天准备组织一个聚餐的事，也差不多已经临近饭点了。

“怎么样，把人家约出来？”

霁晓还正在用手机找附近的餐厅，就看见手机旁冒出乔亭疯狂挤眉弄眼的脸。

“走开。”笑着把乔亭推开后，霁晓走到另一边。

“还没选好吗？”岁烟把全程尽收眼底。

“还没，人都好多的样子。”

“你说，要不要问问那谁？”

本来还在认真翻着手机的霁晓一听这话，震惊又觉得好笑。

“有毒吧你们。”

因为知道这两人都只是喜欢口嗨，这种调侃也是善意，霁晓当然不在意，而脸上的笑意也是一点藏不住。

之后几天，李扶光没一点怠慢自己说的话，每天都会在微信找霁晓说说话，聊些有的没的的话题。

比如他妈妈又下厨做的一道创意菜味道有多独特。

比如今天又在外面遇到了那条长得很傻的哈士奇。

比如现在的夕阳很美。

比如有点想见她了。

霁晓其实没什么会每天聊天的对象，和乔亭她们会聊天，但也不至于天天。所以李扶光也算是第一个了。

面对这种类似于事无巨细的分享，看着自己的聊天框被同一个好友占满，有一种很新奇，又有点不适应的感觉。

但是，很开心。

于是她也学着他那样，想分享自己生活的一些事。

但她的日常挺无趣的，没有出门的必要她就不会出门，天天在家待着点外卖，看看之前剩的那些课外书，和一些朋友推荐的电视剧。能分享的东西也就少之又少，最多的内容还是今天点的哪家外卖很难吃之类的。

也因为两人住得近，见面很容易。

所以在每次想见面的时候都能见到。

偶尔傍晚一起出去散散步，早晨一起吃顿早饭。

大概一个多星期之后，毕业证和拍好的毕业照需要回校去拿。也是在这天晚上，作为16班班长的乔亭组织了一场毕业聚餐。

这天人还在渝市的基本都要来，所以16班的人应该会到的挺齐的。

除了要控晚上的场，乔亭还得负责发毕业证和毕业照。她想着这也是作为班长干的最后一票了，一定得好好收尾，就准备来很早。霁晓和岁烟便也跟着来做个伴，然后等五点就直接去火锅店。

“你没和那谁约着今天一起吗？”等其他人来领东西的过程着实无聊，乔亭脑子绕了一圈还是没想出什么比八卦还解闷。

“没。我和你们早就说好了，而且他也有朋友。”经过一段时间的脱敏后，霁晓现在在她俩这听到李扶光是一点不觉得害臊了。

“很可以，就喜欢你们这种不见色忘友的人儿。”

乔亭正一本正经的竖大拇指点头称赞的时候，17班的班长突然走进来。

16和17两个班因为有两个共同的老师，何雨和陈厚德，相熟的同学也多，也算得上是姊妹班，因而两个班班长也都互相认识。

“乔亭，你们班今天准备聚餐吗？”

“对啊。咋了？”

“我们班十几个人刚突然见着面聊了会，想约着聚一下，正没想到去哪呢。方便一起吗？”

乔亭脑子转的比谁都快，立马给霁晓使了个眼神，但嘴上还是很官方。

“那我先在群里问问我们班人哈。”

说着便拿出手机发信息。先在大群里面发了一条，然后便给霁晓私信。

听到手机铃声，霁晓就知道肯定是乔亭发的。

—— “看看看看，缘分。你那谁是不是也要来。”

霁晓索性直接发消息回她。

——“他刚才不是说十几个人，也不一定有他。”

乔亭没回了，直接抿着嘴微笑冲她摇头，眼神讳莫如深。

另一边：当没看到。

“他们刚回了一部分，都是可以的。我把火锅店电话发给你吧，你们提前预定好比较方便。”乔亭手机一收。

“好嘞多谢，那我回去了。”

临走前还冲岁烟和霁晓说了再见。

等人走后，乔亭就对岁烟说：“绝对来，你信不信？”

“信。”

两人统一后，便一起看着霁晓笑，也不知道哪来的默契。

这边：当没看到。

这时，很合时宜的手机提示音响起。

霁晓看了眼备注，下意识抬头看了她俩一眼。

这一眼，她俩还有什么不懂？

然后便憋着笑开始装忙。

【李扶光：我们班好像要和你们班一起聚餐。】

【霁晓：你要来吗？】

【李扶光：你会来吗？】

【霁晓：会的】

【李扶光：那我也会去】

【李扶光：晚上见。】

霁晓也回了一句“晚上见”后便把手机扣桌子上了，表情没什么变化。

就是耳边响起的啧啧声有点扎耳朵了。

“每个圆桌能坐八个人，两个班我们定了七桌，你们随便坐，如果不够的话就给我们说，我们再加。想加菜的话就直接找服务员就行了哈。”乔亭在大家中间说完，众人一起吵闹着回应她“好嘞”后，聚餐也算是开始了。

霁晓和李扶光现在也还没正式在一起，知情人只有霁晓这边两个，和李扶光那边的江逾白，大家都默契地装作不知道，当然也没坐在一桌，都各自和平时相好的朋友坐。

一切都是无心之举，只是没想到缘分使然，两人坐的桌相邻，还刚好面对面。

这还是因为霁晓对面的位置是上菜口，她一次无心抬头，结果刚好和李扶光对视了才发现的。

对视那一下，霁晓能感觉出来，自己挺意外，但对方好像却是意料之中的样子。

想到这，她忍不住低下头偷笑。

而心中又冒起了点不服输的念头。

刚好此时桌上有个女生在讲述她最近遇到的奇葩事，逗得大家都在笑。

霁晓也弯了弯嘴角。

低眸，再直接望过去。

视线不出意外的又一次交错。

她却没有移开目光，甚至歪了歪头，敛了点笑意，继续直勾勾看着他。

直到他不自然地咳了一下，然后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霁晓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

“诶你们知道我们隔壁班那对情侣吗？”说话人是16班的体委。

此话一出，霁晓这一桌子人全看着他，静等后续。

“他俩高二上就在一起了，据说感情很稳定。结果你猜怎么着？”

这胃口吊的。

“刚毕业就分手了，就我们拍毕业照那天。”

旁边人都传来“啊？”的感叹词，这对讲八卦的人来说很受用，体委立马就讲了后续出来。

“他们班主任其实知道他们的事，但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成绩都一直在进步，所以也就没管了。”

“那为什么分呢？”

“因为规划不同，一个想去南方一个想去北方，都不想异地恋，还都想着不能影响对方高考，硬生生等考完才说。”

不同于他们想象的狗血剧情，事情正常地他们有些索然无味。同时又不免为他们感到遗憾。

“连分手都这么默契，可惜了。”饭桌另一个人忍不住说道。

饭桌突然陷入了一小会的沉默。

此时霁晓的屏幕亮了，显示有新消息。

【李扶光：两个人都没有因为对方而影响自己对自己人生的判断与规划，还都为了不影响对方高考而选择考后说，这种默契也至少证明两个人都是善良且坚定的人。他们已经陪伴彼此度过了人生中一个很重要的阶段，两个人一起进步，过程想必也会是幸福且充实的吧。即使最后分开了，但都是朝着各自的目标前进，也未尝不是一种好的结局。】

【李扶光：何况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结局究竟如何。毕竟有缘的人，命运不会让他们分开的。即使相隔万里，也会重逢。】

这安慰的意图……

霁晓看完后不自觉笑了笑，她刚刚就遗憾了一瞬间，他就发了这么多字过来。

“但毕业又叫分手季，你们忘了还有一个名字叫什么吗？”为了改变一下氛围，体委继续说。

“表白季？”又一个同学回答他。

“对喽。还是他们班的事……”

“不是，你哪个班的啊？这么了解隔壁班，你住他们墙缝里啊？”刚说话那个同学笑骂道。

“嘿，给你们讲八卦还不乐意听了是吧。”体委作出一副准备闭嘴的模样。

底下瞬间热闹起来。

“别别别，大哥我错了。”道歉态度极其端正。

“这还差不多。”体委理了理衣领，“他们班有个女生暗恋一个男生两年，在毕业那天终于鼓起勇气把那个男生拉出去表白，还专门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去。”

听到“暗恋”两个字的时候，霁晓便有点不淡定了，尤其是感觉到自己头上的目光后。但就是死撑着不往对面看。

“那个女生刚鼓起勇气说完，男生还没回答的时候，周围突然欢呼了起来。给女生吓了一大跳。”

“？他们干嘛的？”

“因为女生找的地方其实不怎么隐蔽，有个班的一群人刚好要去这拍照，正好撞个正着。他们本来就兴奋，看见有人表白，一下子嗨起来了。”

“怎么这么欠呢！”底下有人轻声骂了一句。

“然后呢？”

“然后？你们又猜怎么着？”体委眼睛一亮。

“女生跑了？告白失败了？”

怎么又连着触发关键词了……

霁晓脖子都快扭酸了……

“nonono，猜对了一半。”体委晃了晃他的食指，“女生不是被吓到了吗？当场就想跑。结果人还没跑出去就被拉回来了。”

有几个人已经猜到后续发展，已经捂住嘴巴准备尖叫了。

“是那个男生拉的。”体委一拍膝盖，“害呀，原来男生也暗恋女生了两年。然后他又给女生表了一次白，最后美美happy ending。”

底下传开一阵巨大的感叹声，场子成功又热了起来，体委骄傲地扬起脖子功成身退。

就是霁晓的脖子有点痛。

她默不作声地摸了下脖子回过头来，低头吃饭的一瞬间，飞快往对面看了一眼。正好和李扶光含笑的眼睛对上目光。

霁晓一愣。

他的目光坦荡又直白，倒显得她心虚了。

正准备学他的样子回望过去时，想到这个故事的结局，霁晓又把头低下了。

她还是心虚一下吧。

霁晓吃火锅一般都吃不了多少，她吃得差不多了就给周围人说了一声后去了趟卫生间。

洗了手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和嘴巴都红红的，霁晓用手扇了会风，然后就准备去外面透透气了。

霁晓推开大门走出去，等门又一次关上的时候，一切嘈杂都被隔绝在内，耳边只有汽车鸣笛声，过路人的交谈声，以及树上的蝉鸣声。

她往里面看了一眼。

火锅店占地挺大的，生意也很火爆，玻璃墙面上贴满了各种装饰品和广告，外面几乎看不到里面的人的长相，只能看到飘在空中的白烟，从而推出里面的热闹至极。

他们坐的地方靠里，这里也就更看不到了。

霁晓没再继续看了，长呼了一口气。

里面虽然开了空调比较凉快，但确实有点太闷了。

她看了眼时间。

现在19:40，准备过五分钟就进去。

感觉站在人家大门口也不太合适，霁晓便到门侧一棵树旁站着。

看看路过的一两行人，正在奔驰的车辆，以及大马路对面的一长列饭店。

一眼望过去，全都是不认识的脸庞，大家脸上都带着笑，聊着天，很热闹的样子。

霁晓也不自觉愉悦起来。

直到。

她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