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响起,邹晴天贴在门边的耳朵被震了下,心跳得扑通扑通的,过了几秒钟后,邹晴天听着外面没有动静,想来闫桢应该是已经回房了。
邹晴天为了保险起见,没有第一时间开门出去,反而是先给闫桢点了个外卖,然后又回去卸妆洗漱,给自己敷上面膜,又换了睡衣,做好这一切之后,她才慢悠悠地开了门,直奔那捧鲜花去了。
但谁料她正弯身去拿花的时候,忽然间,楼道里传来了一声低沉冷笑。
在这个时间,在这个环境,这声突如其来的冷笑,不亚于魔鬼的问好。
邹晴天的心猛然就提了起来,她头发被鲨鱼夹高高夹在脑顶,面上还敷着面膜,这样一副不算她心目中整洁的模样,就这么暴露在“魔鬼”眼前。
要命的是,这个魔鬼还煞有介事地喊着她的名字。
“邹晴天。”
邹晴天抬眼,与闫桢正对上视线。
他的门已经关上了。
书包已经不在身上了,他还蹲在地上,与弯身去拿花的邹晴天的视线齐平。
闫桢皮笑肉不笑:“邹晴天,你关门的动作好利落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邹晴天装着傻,自顾自将花捧起,然后将敷着面膜的脸凑近闻了闻,十分夸张地开口:“真好闻啊,闫桢,你真的挺会买的,那个...”
邹晴天一边往回退身,一边冲闫桢开口:“你一定累了吧,那个,我给你点了外卖,一会儿就到了,你多少----”
“诶——”邹晴天说着话,往回退着身,一时没控制住,胳膊撞到了门把手上。
闫桢眸色一变,下意识站起身来。
邹晴天见状连喊疼都顾不上了,直接抬手做了个阻拦的动作,连声道:“没事没事,没撞到,你进去吧,饭等会儿来了你多少吃点。”
她说着,慢慢将门关上。
视线中与闫桢有关的环境也慢慢缩小,邹晴天瞧着立在门前的闫桢,惊讶他居然在门口等了这么久。
就是为了看她会不会出来拿花吗?
神经病。
邹晴天破天荒的隔了很久很久又开始这么骂闫桢。
但这句神经病之中,却也夹杂着她浓烈的情绪。
邹晴天藏在面膜下的眉心慢慢蹙起,在这极短极短的几秒钟里,她凭空出现了种类似于心疼的情绪在。
如果她因为害羞或者别的什么原因不出来呢?
如果她整个晚上都不出来呢?
那闫桢就打算在这里蹲一整晚吗?
打算吃完外卖接着等吗?
她丝毫不怀疑闫桢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他在某种事情上,有着近乎偏执的坚持。
邹晴天在心底暗骂的那句神经病。
到此时,也没忍住变为一句傻子。
邹晴天叹了口气,眸中闪着水光,她扬声,将声音从门缝中传出去。
“闫桢,晚安,明天见。”
她扬起的声音与关门声夹在一起,在空旷的走廊里没受什么阻碍地就传到了闫桢的耳朵里。
605的房门紧闭起来。
刚刚被他盯了半天的那束花也因着605这个人的心软而被接进房里去。
闫桢忽而失笑。
却又在心里唾骂自己,明明是他订了第二间房,也明明是他拒绝了跟邹晴天同处一室的方案,此时此刻又来矫揉造作个什么劲呢?
闫桢抬手将一直捏在手心的房卡抵在门把手上,将门刷开来。
而后,进门口慢慢将门关上。
此时的关门声与刚刚震天响的声音简直“判若两门”。
很难看不出来刚刚那道关门声是为了欺骗某个人出门来的。
闫桢下意识做出的自己日常关门的动作幅度,自己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进了房间,没顾着洗漱,专心等着邹晴天点的外卖。
即便他不饿。
他仍旧在等。
闫桢和邹晴天度过了一个还算愉快的周六。
闫桢的大学也是在京北读的,对这里的熟悉程度比邹晴天还要多,但从前的他们,身边都不是这个人。
所以再走一遍。
逛景点,这倒是情侣之间一项不错的娱乐活动。
事情是从他们晚上回了酒店开始发生转变的。
邹晴天躺在床上修自己白天拍的照片,闫桢在608房间里忙着收拾自己的行李。
明天白天他们两人还约了几个景点,回来就没时间收拾行李了。
邹晴天知道闫桢是要回云港的,所以他回去收拾东西,她并不奇怪。
这两天闫桢问她买票的事情,都被邹晴天含糊搪塞过去了,但估计等会儿时没办法躲过去了。
邹晴天叹了口气。
房间的门大开着,他们点了外卖,正在等外卖小哥送货上门。
邹晴天修图的步骤很简单,就是把光线调一下,和手机拍出来的毛孔磨平,再根据当时的场景剪裁一下图片,把构图调整一下就好了。
她正紧张得忙碌着,半掩着的门忽然有人敲了下。
邹晴天抬起身子,瞧见闫桢拎着几个外卖袋子进来了。
“你不是在收拾东西吗?”邹晴天下意识问出口,又反应过来,扬着眉疑惑道,“地址我写的是这个房间啊,你怎么拿到了?”
闫桢自顾自将外卖放在桌子上,率先将每一个袋子拆开来。
“我拦截了,”他将一次性筷子的袋子也拆开来,冲邹晴天开口,“过来吃。”
邹晴天将照片保存了,然后起身从床上站起来,她踩着拖鞋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先加了一口鸭肉吃。
闫桢在她面前坐下,将房卡放到桌面。
邹晴天余光扫了一眼。
他的房门锁上了?
“你东西收拾好了?”邹晴天缓了下,还是开口问。
闫桢点了点头:“你的东西你要自己收拾还是我帮你?”
话音刚落,他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道:“对了,你领完奖是不是也要回去了?我们今晚先把票买了吧?”
“......”
邹晴天夹菜的动作一顿,手指捏着筷子悬在外卖盒上方。
闫桢没听到回答,便抬眼来看她,眸光中带着些许询问,还夹杂着些邹晴天看不懂的东西。
邹晴天喉间发梗,眼睫眨动了下,几秒钟之后,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决定如实说。
“闫桢,我明天不能跟你一起走。”
“......”
寂寞席卷了房间,像一只巨大的怪兽将两人彻底吞没,房间开着空调,温度调得很低,闫桢忽然觉得手有些凉,但是眼睛有点热。
下一秒,他开口,发出了一个简短的音节。
“啊?”
邹晴天收回筷子,垂眼望着桌面上的外卖盒子。
“我的剧本获奖了,学校要拍,我得留下来。”
闫桢的视线飘了下,从邹晴天的发顶掠过,望向了她的床头柜,那座玻璃制品的奖杯就放在她的床头。
那一小方床头柜的正中央。
即便地方那么小,这个房间的主人都要把它摆在那里,可见是十分珍爱和喜欢的。
闫桢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他语气没有邹晴天想象当中的惊讶,反而带着一种一早就知道的淡然。
“邹晴天,”他叫着她的全名,邹晴天没忍住心里一颤。
“你是打算等我要上飞机的那一刻再告诉我吗?要等到那个时候再告诉我我是要一个人离开的?”
“......”邹晴天没说话,也没抬眼看他。
她就那么抱着腿坐着板凳上,安安静静地听着闫桢说话。
“你是不是没把我当成过男朋友?”
“......”邹晴天喉间哽了下,下意识开口,“不是。”
闫桢溢出一声笑,接着说:“你不是没把我当男朋友——”
“你是没把我当成过自己人。”
直到现在,邹晴天才反应过来,闫桢的声线是很冷很冷的。
只不过往日里他总是带着笑说话,才让她恍惚了,现在乍然听到他冷声开口的时候,好似一瞬间又回到了刚放暑假的时候。
邹晴天心里很不是滋味,却又梗着脖子不愿意开口解释。
她偏过头去,索性不愿意去面对闫桢,这副执拗倔强的样子,与当年被家里人质问为什么要自己跑回苍南时一样。
可那个时候她也什么都没说。
她的父母摔门而去,彼此之间冷了好久。
邹晴天从小就觉得,有些话直白地说出来没意思,将自己的想法告知给对方,无疑就是给了对方侵入自己内心的权利。
无形之中,也是给了对方伤害自己的权利。
她明白,但是她不想改,将头偏过去的一瞬间,邹晴天在心底安慰自己:反正都是要结束的,早一点晚一点都一样。
她眼睫眨动了下,忍着发热的眼眶,将头往膝盖上埋得更深了点,静静等着最后一句狠话和摔门而去的声音。
就像一个穷凶极恶的死刑犯,面无表情地等着自己的判决书。
良久之后,对面传来起身的声响,邹晴天眉心浅蹙了下,但仍旧没有动身的动作。
可她没有料想到,熟悉的气息在她面前停下,邹晴天的后脖颈搭上了一只微凉的手。
她没忍住瑟缩了下,一边为没听到摔门声而惊讶。
一边在心里肆意打破自己抱有的期盼,好似只有自己把希望放到最低,等那件事情真正来临的时候,她才不会因为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而难过。
但...
邹晴天睁开眼,闫桢就蹲在她身前。
他眸中染着水光,仰着脸,声音很低,像是在乞讨。
“邹晴天,如果我只有每个周末能飞过来看你,你会想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