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邹晴天顿了两秒钟,面上的表情僵在脸上,眸中有一闪而过的尴尬,没想到自己这么寸,心思居然这么轻易就被捅破。
还是直接捅到了当事人面前。
不过邹晴天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情绪随即就被掩饰。
邹晴天勾了下唇角,故意道:“那不是要找你吗?小孩子找不到了,自然得联系家长吧,你说对吗?木木。”
“在关心我。”闫桢没在意邹晴天喊他小名的事情,只是捏着邹晴天的指腹,语气肯定道。
邹晴天轻哼了声,颇有些骄纵的意味,没接他的话茬,而是转移话题道:“你手机充会儿电我们就走吧?对了,你是不是没吃晚饭?我们去吃烧烤怎么样?”
闫桢点点头:“好。”
他身子向后倚,靠在椅背上,又抬手把邹晴天往自己的方向扯了下,另一手拽着邹晴天凳子的边缘,将人拉得离自己近了些。
邹晴天没反应过来,稀里糊涂地与闫桢肩并着肩。
下一秒,她肩头一沉。
闫桢居然直接靠在了她肩上。
清新的洗发水气味在她微微侧头时钻进了她的鼻子。
邹晴天抿了下唇,手臂僵硬地抬起,慢慢的越过闫桢的肩膀,搂在了他肩头,甚至还拍了两下,以示安慰。
瞬间,她察觉到闫桢抖动了下,还不等她开口问,闫桢又抖了下。
邹晴天的心没忍住跟着揪起,下意识就要开口哄人了,但谁料就在她开口前一秒,她听见了闫桢的笑声。
邹晴天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拐了个弯,咽了下去。
笑声过后,闫桢的话语还夹杂着笑意,声线抖个没完,语气存心犯贱:“邹晴天,你肩膀好宽广,我好有安全感。”
邹晴天舔了下唇角,却没反驳,反而点头赞同道:“有安全感就好,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给晴天大王听一听,看看我能不能给你排忧解难。”
她本意瞧着闫桢此刻心情还算可以,就借着这股东风说起了这件事,但谁料话音刚落下的瞬间,闫桢就安静了。
敞开着的窗户往里送着热风和汽车鸣笛声,好似将一整个盛夏的云港都锁进了这一件小屋。
邹晴天的手没放下来,仍旧放在闫桢肩头。
但他始终没开口,邹晴天在心底叹了口气,缓慢开口:“你知道吗?我高中的时候才从苍南县回了云港,当时在家里住的不适应,就想趁一个周末回苍南看爷爷奶奶,但我爸妈觉得周末回去太赶了,还耽误学习的时间,就想等我和邹明珠放假再一起回。”
闫桢捏着邹晴天的手陡然一僵,而后才“嗯”了声,然后轻声开口:“然后呢?”
“但是当时我有一种世人逆我而行,我自逆行而去的壮志,很中二,”邹晴天笑了声,接着说,“可是临时买不到回去的城际高铁票,我只能坐客车回去了,你知道客车吗?”
“当然知道。”闫桢应声。
邹晴天笑着:“那上面又挤又臭,我忍了一路,一下车就吐了,爷爷奶奶把我接回去,还给我请了两天假,就在苍南住了几天。”
“不知道是不是爷爷奶奶跟他们说了什么,后来回家之后,我爸妈就有些变化了,但是可能还是因为没有长久地生活在一起,总觉得很客气疏离。”
话音刚落,闫桢忽而坐起身来,邹晴天搂在他肩上的手也不免跟着滑落下来,闫桢眉心皱着,眸子是黑色的,就那么望着邹晴天。
邹晴天眸中带笑,丝毫没有需要安慰的意思,又或者说,在闫桢知道她的脆弱和伤口的时候,她早已经独自挣脱了迷雾,站在了雾团尽头。
而此刻,她愿意也能够,返回迷雾中央,企图为陷落进去的少年引路,拉他出来。
邹晴天舔了下唇角,而后一字一句说:“所以闫桢,人都要为自己所做出的选择承担代价,这是你的理想,你要考虑好,不能随便放弃。”
邹晴天素面朝天,可却仍旧能从她眉眼处看出某种坚韧和果敢,像是战乱年间的巾帼英雄。
闫桢眸中染上雾气:“邹晴天。”
邹晴天啧了声,话语虽略带扭捏和硬凹出来的嫌弃,却仍旧应着:“在呢,我告诉你,不许哭啊,憋回去。”
话音刚落,闫桢就被她气笑了,眸中还藏着水光,唇角却扬起,带着撒娇意味,猛然将头垂下,额头抵在邹晴天肩膀上:“可是我好累。”
邹晴天鼻尖充斥着闫桢身上的洗衣液味,散着淡淡的香,可刚刚说话时又没闻到。
难道是一种突破了社交距离就能自动出现的香味吗?
邹晴天胡思乱想着,忽而脑中灵光一现,她猛然转身,双手捏着闫桢的肩膀,将两人的距离拉开来。
她眸中似乎撒着万千碎星:“我之前写过一个故事,有个主人公叫王安,她在面临纠结犹豫的状况时,有一个办法。”
闫桢眸光闪了下,心跳得越来越快。
下一秒,他听见邹晴天开口:“听镜。”
......
闫桢喉咙滚了滚,心口一滞,像是心脏声乍然停歇。
真的是听镜。
他的尾音上扬,形成了一个奇怪的语调:“听镜?”
邹晴边解释给他听,边从口袋中摸出来了个手掌大小的圆形镜子:“如果你想知道什么问题的答案,就对着镜子提问,问完之后不要说话,把镜子放在怀里往外走,走到外面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镜子给你的答案。”
“要不要试试?听听天意怎么说?”邹晴天笑着,嗓音像是裹着软风,循循善诱。
“......”闫桢的双眼不知为何有些泛红,他指尖蜷了蜷,握得很紧,“好。”
邹晴天将镜子塞到闫桢手中,又冲镜子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开始。
闫桢手指有些凉,好似连这块镜子都不太能拿得稳了,他慢慢抬手,而后在镜子中瞧见了自己的眉眼。
带着些许愁和忧,眼尾泛红,又藏着些无措。
他微微将镜子侧了点,邹晴天漂亮的面容闯了进来,气定神闲又满心欢喜,昂扬自立又自信。
片刻,闫桢顺从地将镜子面向自己,开口道:“我应该继续做下去吗?”
话音刚落,他便偏头看向邹晴天,扬眉询问。
邹晴天朝他点了点头,拉着闫桢起身就往外走。
闫桢垂眼瞧着她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皮肤细腻白皙,这样的手,写出来的字一定也是一等一的漂亮。
夏风从身后吹来,闫桢只觉得自己的掌心变得滚烫,在踏出办公室门的瞬间,闫桢脚步没停,依旧准备往下走,邹晴天在他身侧,与闫桢并肩。
但谁料此刻,邹晴天忽而停步,扬声开口,嗓音亮如清风。
“闫桢,你一定要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可以休息,不能放弃。”
怦!
怦!
怦!
闫桢在她开口的瞬间就反应过来了邹晴天的用意,猛然回过身来,少女姿态挺立,一步步拉着他的手,穿越迷雾,拨云见日。
他的心口被一个名叫邹晴天的人紧紧捏住,心跳声像一道窜天烟花,直至脑门,将大脑炸得一片空白,就连捂在胸口处的镜子也跟着他的心跳声怦然。
闫桢哑声,千言万语涌了上来,到嘴边时也只喊得出眼前人的名字。
“邹晴天...”
邹晴天抬手拍了把闫桢的肩:“我在呢。”
这是云港近几年来最热的一个夏天。
-
邹晴天几乎把自己社交平台的账号当成了协会账号来运营,同时还趁着闫桢在她视频中的某一次出镜小火之后,趁热打铁,给闫桢也注册了个账号。
主要就是拍摄他的志愿日常。
借着闫桢优越的长相,粉丝涨得很快,他便和邹晴天一起共创拍了几个宣传视频。
无一例外都是邹晴天的点子,数据很好,又被云港文旅官方号点了推荐,一时间门庭若市,来投递申请的人也越来越多。
周五下午,闫桢在值班室审完了最后一批申请书后,已经六点多了,他偏头,邹晴天斜倚在旁边的沙发椅上睡着了。
她的手机放在腿上,还亮着白光。
闫桢眸色沉溺,嘴角勾起笑,抬手地关了电脑,像是吹风机一般疯狂运转的主机忽而停下,值班室中陷入寂静。
闫桢起身,在邹晴天面前蹲下。
她今天的妆很淡,下午来的时候给自己买了一袋子的小零食,吃到最后口红也花了不少。
后来到了五点,大家都走了,她又从会议桌边移到了闫桢身侧,也没顾得上补妆,张扬凌冽的英气少了点,整个人更为平静温和。
这才是最像邹晴天内里的模样吧。
闫桢慢慢想着。
“诶?你弄好了?”邹晴天忽而察觉到身边有人,慢慢睁开眼睛,惺忪的睡眼中,闫桢慢慢凑了过来。
因着邹晴天睡着了的缘故,他们这一侧的灯是关了的。
昏昏暗暗的办公室里,闫桢的气息愈加浓烈,邹晴天慢慢攥紧衣角。
无声的角落,闫桢闭着眼吻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