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分局,重新坐进车里,刘清琦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终于松下来,转头看向常昱:“那我们现在回家吗?”
常昱侧过头,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浅倦意,却含着笑意:“嗯,你要不要去我那里坐坐?”
“你没跟叔叔阿姨住一起吗?”
“没有,他们都退休了,我这作息不规律,怕吵到他们,所以申请了公寓,离这里不远,上去看看吧。”常昱热情邀请她。
“嗯……还是不了。我想回我爸妈那边一趟。”
她心里沉甸甸的,陈魁出事的消息迟早会传到家里,她不敢想父亲听到表哥落网的消息会有多难受,放心不下,急着回去陪着二老。
常昱一下就懂了,眼底那点期待敛了下去,带着一丝歉疚:“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行,我送你回去。”
她说着调整方向盘,调转方向往刘清琦父母家的方向开。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常昱余光瞥见她垂着脑袋,指尖不安地绞着衣角,低声安抚:
“别太担心,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刘清琦抬眼望她,轻轻应了一声:“好。”
一个多小时后,车辆稳稳停在京华胡同口的车位上,刘清琦解开安全带,侧头认真看着常昱。
“我自己回去就好。你现在必须去医院,让医生重新给你上药复查。昨天我仓促包扎,手法肯定不标准。”
常昱轻轻扯了扯唇角,带着几分慵懒的敷衍,试图偷懒:“已经包得很好了,外面根本看不出来,不用特意去医院挤人排队。”
“必须去!”刘清琦眼神坚定,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常昱只能言听计从:“好吧,我听你的。”
目送常昱开车驶离路口,刘清琦转身走进街边超市,挑了些新鲜水果和热牛奶,才提着东西缓步往家走。
她家是胡同里自建的小院落,平房不大,父亲早年特意加盖了二层小楼。
推开院门走进屋里,刘清琦轻声唤道:“妈,我回来了。”
二楼传来脚步声,刘妈快步从房间走出来,眼底满是焦灼,语气急促:“琦琦,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刘清琦顺着楼梯慢慢往上走,心头已经有了预感。
刘妈站在楼梯口等着她,压低声音,带着满脸愁绪:“你姑姑凌晨四点多就给你爸打电话了,说陈魁被警察抓走了。你爸一大早立马去找了辩护律师,回来就闷在客厅坐着,一句话不说,一个人生闷气呢。”
话音落下,刘清琦心头一沉。
她掀开门帘走进客厅,一眼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父亲。男人脊背佝偻,眉眼布满疲惫,脸色阴沉得吓人,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郁结。
刘清琦放轻脚步走过去,轻声宽慰:“爸,你别太难过了。陈魁是自己做了犯法的事,触犯了法律,理应承担该有的后果,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
她本是想安抚父亲,可这句话,却彻底点燃了刘爸积压一早上的怒火。
刘爸猛地站起身,大步冲到刘清琦面前,眼眶通红,怒气翻涌。不等刘清琦反应过来,一记响亮的巴掌狠狠扇在了她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刘清琦瞬间被打懵了,半边脸颊瞬间火辣辣的发烫,脑袋嗡嗡作响。她下意识抬手捂住泛红的脸颊,满眼难以置信,带着哽咽唤了一声:“爸!”
一旁的刘妈彻底慌了,连忙上前拉住丈夫,满心不解和心疼:“你干什么啊!孩子刚回来,好好的你打她做什么?琦琦哪里招惹你了?”
刘爸根本不听劝阻,胸腔剧烈起伏,怒气直冲头顶,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儿,声音又怒又痛:“你这个混账东西!如果不是你串通警察、出卖你哥哥,陈魁怎么会被抓?!”
“爸!你怎么也糊涂了!”刘清琦眼眶瞬间蓄满泪水,委屈和酸涩彻底爆发,哭喊出声,“他盗掘古墓、倒卖文物,是在犯法!就算没有我,他迟早也会被警方抓获,根本躲不掉的!”
“放屁!”刘爸红着眼睛,语气偏激又固执,“天底下盗墓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别人都平安无事,就你哥哥倒霉?!他辛辛苦苦铤而走险,不过是想挣点钱,带你姑姑过上好日子!”
他指着刘清琦,恨铁不成钢,字字句句都带着指责:“他是你亲表哥!从小疼你、护你的哥哥!你倒好,吃里扒外,转头就带着警察去抓他,亲手把你哥哥的一辈子葬送了!你让你姑姑后半辈子怎么活?!你良心过得去吗?!”
“爸!我没有错!他做的事是他咎由自取。”刘清琦直起腰,议政言词的说
“你这个混蛋!”刘爸说着举起手又要打她。
刘妈看见赶紧上前抓住他的手“行了,难道是琦琦让他去盗墓的吗?你怎么是非不分呢!”
刘爸放下手问“你跟那个女警察是怎么回事?我听律师传达你哥的意思,那个警察跟你好像关系不一般?是不是她利用你抓到陈魁后她好立功升官?”
刘清琦抬眼看着她爸“爸!她没有利用我。”
“你为什么会跟她走的那么近?我从来没听你说过你有什么警察朋友。”
“我们也是刚认识。”
“刚认识,你就能出卖你哥哥!你是傻了吗?”
刘妈不想看他们因为陈魁伤了父女情分便把刘清琦推进屋里“好了琦琦,你爸现在正在着急,你也别怪他生气,他一会就想通的。”
刘爸回到沙发上坐着发愁。
刘妈跟着刘清琦回屋里问“琦琦,什么警察?妈妈怎么没听你说过呢?”
“她是区里的警察,这次她负责哥哥的事,哥哥去找过我,所以就认识了。”
“那才刚认识,为什么会被你哥看出来关系不一般?”
刘清琦想到在车里常昱安慰她的时候一直抓着她的手,可能让表哥看出来了。
“妈,我跟她…在一起了”刘清琦不想瞒着妈妈。
“什么?!”刘妈震惊的说“琦琦!那你怎么能确定她是真心的?而不是因为你哥的事在利用你呢?”
“妈,我都多大了,人我还是能分清好坏的。”
“傻丫头啊!那么多好男孩子你怎么就…”
“妈!我早就说过我不喜欢男孩子。”刘清琦不等妈妈说完,赶紧堵住她的话。
刘爸在外面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推开门问“你们现在在谈恋爱?!她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说!”
刘清琦从床边站起来“爸!我是成年人,做什么事情是我自己的选择!”
“这么说你们已经睡在一起了?!”刘爸愤怒的问这句直白又刻薄的质问砸过来,刘清琦脸颊一下子烧得滚烫,又羞又急,一时噎住,说不出话。
刘爸见状,更加认定是常昱蛊惑了自己女儿,转头看向刘妈,气得浑身发抖:“你看看!还有什么好说的!分明就是这个女警察在利用她!我现在就去分局告她!告她□□我女儿!我要让她身败名裂,想靠着抓陈魁立功,门都没有!”
“爸爸!你不许去!”刘清琦慌了,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胳膊,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自愿的,根本不存在什么□□!你这么乱告,是诬告,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不管什么法律!”刘爸甩开她的手,胸膛剧烈起伏,“她是办案的警察,接近你本来就动机不纯!她借着查案子靠近你,哄着你配合抓人,现在还把你变成这样!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她骗!”
“不是这样的!”刘清琦哭着摇头,声音发颤,“她没有逼我做任何事。配合警方抓捕陈魁,是我自己选的,我和她在一起,也是我心甘情愿。”
刘妈站在一旁,又惊又乱,一边是固执愤怒的丈夫,一边是哭到发抖的女儿,急忙上前拉住刘爸:“你先冷静一点!别冲动!这话可不能随便去说,万一查实是诬告,咱们家也要出事的!”
“冷静?我怎么冷静!”刘爸红着眼,“一个办案人员,和案件相关的人谈恋爱,本身就不合规矩!她这就是违纪!我去反映,分局肯定要处理她!”
刘清琦听爸爸说会处理常昱,她攥紧拳头,泪水顺着下颌往下掉:“爸,你要是去告她,毁掉的不只是她,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我就是要毁掉她!”
刘爸双目赤红,积压的愤怒彻底失控,一声怒吼震得整间屋子都在发颤。
“陈魁这辈子已经被她彻底毁了!她凭什么安然无事?我偏要让她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手,一把抢过刘清琦手里的手机。动作又快又狠,根本不给她反抗的机会。
刘清琦瞳孔骤缩,慌乱地伸手去抢:“爸!你还给我!你别胡闹!”
可她力气根本比不上盛怒的父亲。
刘爸攥紧手机,转头强硬拽过手足无措的刘妈,大步退出房间,“砰”的一声重重关上房门。
咔哒——
落锁的声音冰冷又决绝。
刘清琦被死死困在屋内,瞬间与世隔绝。她扑到门板上,用力拍打着房门,带着哭腔哀求:“爸!你开门!你别去!我求你了!”
门外没有丝毫回应。
只听见父亲沉重又决绝的脚步声,一步步下楼,彻底走远。
刘妈隔着门板叹了好几声气,满心无奈,却拗不过正在气头上的丈夫,只能低声安抚两句,便跟着下了楼。
屋内,只剩下刘清琦一个人。
背靠冰冷的门板,她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眼泪汹涌砸落。满心的委屈、无助、恐慌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太清楚父亲的脾气,他说到做到,这一次,他是真的要毁掉常昱。
楼下书房。
刘爸面色阴沉,满脸戾气,半点情绪也不肯收敛。他甩开所有顾虑,坐在书桌前,摊开白纸,拿起钢笔。
笔尖重重落在纸面上,力道重得几乎戳破纸张。
他心里认定,常昱就是蓄意接近、利用、蛊惑自己的女儿,靠着哄骗刘清琦破案立功,毁了陈魁的一生,如今又耽误了自己的女儿。
他要写一封实名投诉信,递到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
字字句句,都带着极致的偏执与报复。
他在信中落笔:刑侦大队警员常昱,利用办案职权,刻意接近案件相关人员刘清琦,违背纪律、私相接触,蛊惑、胁迫被害人亲属配合办案。利用私人关系控制、逼迫刘清琦,且存在不正当关系,涉嫌违纪违规、胁迫侵扰他人,请求公安机关严查严惩,撤销其公职,追究责任。
他把所有的错、所有的不幸,全部扣在了常昱身上。
哪怕全无证据,哪怕歪曲事实,哪怕是恶意诬告。
此刻的他,满心只有报复,只想为陈魁讨一个“公道”,哪怕是以毁掉一个无辜警察的人生为代价。
楼上房间里,刘清琦无助地拍打着房门,哭声沙哑。
她不敢想,向来正直温柔的常昱,一旦收到这份恶意满满的投诉,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处分。
刘爸写完气冲冲的去开车,愤怒已经冲昏了头脑,刘妈的劝告也丝毫听不进。坐到车里对刘妈说“不许给她开门!我一会便回来。”
常昱在医院包扎完伤口,准备回公寓休息一天,苏锦心打来电话“我听说你受伤了,严重吗?你在哪里?”
“已经看过医生了,不用担心。”
“你会回公寓吧?我下班去找你。”
“不用,我没事。”说完常昱挂掉电话,开车回公寓。
刘爸的车开进市公安局新华分局大院,停稳。刘爸攥着那封写满字的投诉信,脸色铁青,快步走进主楼大厅。
大厅值班接待民警上前询问来意,他压着怒火开口,说要控告刑侦一中队的民警常昱。
接待民警指引他:“您先到□□接待窗口登记提交材料,反映民警违纪、控告的材料,登记之后会转分局督察审计室核查。”
刘爸点点头,走到□□窗口,把几张信纸递过去:“我实名举报,刑侦大队常昱,利用办案的便利胁迫我女儿,和她不正当交往,还借着我女儿抓了陈魁。信上都写清楚了。”
窗口工作人员接过信件,拿出登记表格,开始逐项记录他的诉求、联系方式,告知他后续督察部门会联系他核实情况,同时也会找被反映人开展调查。
常昱到公寓刚要躺下休息,电话响起,常昱从口袋摸出手机上面显示周队“喂,周队。”
“常昱,马上回到分局。”
“怎么了吗?”常昱以为陈魁的事又出波折了。
“常昱,刚才□□收了一份实名举报你的材料,控告你利用办案身份胁迫证人、还有不正当关系,里面还提到了□□的指控,材料已经转到二楼督察审计室了。”
常昱满脑子疑问说了句“什么?”
“督察这边让我通知你,马上到分局来配合谈话,从现在起,你暂时停止手头所有办案工作,陈魁一案全部移交。”周添顿了顿,压低声音,“举报的人,是刘清琦的父亲。”
常昱第一反应为什么不是刘清琦。
“周大队……刘清琦呢?”
“暂时不清楚,督察这边先安排核查,你先过来,如实说清楚全部情况。”
挂了电话,常昱凝在原地,眉心紧紧蹙起,心头翻涌着无尽的疑惑与慌乱。
她指尖微微发僵,心底反复思忖: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是她后悔了?
是不是她碍于世俗流言、家人压力,或是少女脸皮单薄、羞于承认这段关系,所以才让她父亲来分局投诉举报,想用这种方式,彻底斩断两人的牵绊?
无数猜测盘旋在脑海,可最后所有的慌乱,尽数化作了一腔甘愿。
不管清琦是一时冲动,还是当真后悔疏离,不管这场无妄之灾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处分、怎样的后果,她都毫无怨言。
是她先动的心,是她主动靠近。
只要刘清琦想抽身、想回头、想安稳度日,那所有的非议、调查、处分,所有的责任与代价,全都由她一人承担就好。
常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茫然,收敛纷乱的思绪。眼下不是纠结揣测的时候,她必须立刻回去配合调查。
她迅速转身下楼,坐进车里,发动车子,疾驰朝着新华分局的方向赶去。
车子一路开到新华分局大院,停稳熄火。常昱推开车门,左肩的伤口随着动作隐隐扯着疼,纱布底下还闷着未消的钝痛。她抬手按了按肩头,把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迈步走进主楼大厅。
她顺着楼梯上二楼,找到了督察审计室的门。叩门两声,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
屋里坐着两名督察民警,面前摊开的,正是刘爸刚刚递交的那封投诉信。纸张摊开,上面那些刺眼的字句,常昱余光扫到,心口猛地一沉。
“常昱,请坐。”一名年长的督察抬眼看她,语气公事公办,没有多余情绪,“我们今天受理了一份实名控告,举报人是刘清琦的父亲,控告你在侦办陈魁盗掘古墓葬案件期间,利用民警身份胁迫证人刘清琦,和她建立不正当关系,并且指控你涉嫌□□。这份材料你先看一下。”
一份复印件推到她面前。
常昱垂着眼,一行行读下去。那些歪曲的指控扎得人眼睛发疼。
“我想先问一句,”常昱抬眼,声音稳着,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刘清琦现在在哪里,她还好吗?”
“这个不在本次问话优先核实范围内。”另一位年轻督察记录着笔录,“我们会单独找她核实。现在,请你如实陈述,你和刘清琦是怎么认识的,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常昱闭了闭眼,缓缓开口,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我侦办陈魁一案,刘清琦是案件证人,我们因此相识。”
“你清楚纪律要求吗?办案民警,和本案证人发展恋爱关系,属于违规。”年长的督察提醒她,“在案件办理阶段,应当主动回避、保持距离。”
“我清楚,是我没有守住边界,我承认,我愿意接受对应的处理。”常昱没有辩解推脱。
“抓捕当晚,你在受伤的情况下和她发生亲密接触,是这样吗?”
常昱脸颊微微发烫,却没有回避,轻轻点头:“是。”
她把从第一次见面、慢慢相知,到胡同抓捕、自己负伤,再到昨夜、今早分开的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没有隐瞒两人之间的情愫和亲密,只是没有问过当时她是否愿意。
问话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笔录打完,推到她面前:“你仔细核对,和你刚才说的一致,就签字按手印。在调查结论出来之前,按照分局决定,你暂停执行一切警务工作,陈魁案件移交其他主办民警,你不得再和刘清琦私下联系,等候通知。”
常昱握着笔,指尖微微发紧。她知道这个限制意味着什么,可她没有异议,签上名字。
走出督察室,她在二楼走廊看见了匆匆赶来的周添。周添快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我刚看过材料,没想到这个刘父会这么偏激。我们已经安排人联系刘清琦核实情况。”
“周队。”她声音有点哑,“能不能想想办法,见到她?我担心她出事。”
“现在程序上,你不能与她见面。”周添神色凝重,“你别着急,我们已经安排人去刘清琦家找她了解情况,一会应该就会有消息了。”
常昱上楼,回到工位上,揉着太阳穴。
肖路说“常队,那天看刘清琦对你是有些感情的,为什么她会这样做?”
常昱无奈的摇摇头。从工位上拿起警官证要交到二楼。
常昱走后,闫磊问肖路“肖路你比我来的早,我们常队不是跟苏姐是青梅竹马吗?”
肖路说“这我哪知道,常队跟我只谈工作”转头向旁边的内勤张姐“张姐,你知道吗?”
张姐说“我就知道常昱的父亲跟苏锦心的父亲对了还有咱们现在教导员年轻的时候在同一派出所是同事,所以两人一起长大,到了大学两人才分开,两个人感情的事情我就听苏锦心说她在追求常昱,但是常昱不答应。”
“对,每次看到苏姐围着常队转,常队好像很不耐烦,这么漂亮的姐姐,哎…这艳福若是送给我……”李明仰头幻想着。
张姐纳闷的说“平时的常昱生人勿近,这次却跟一个陌生女孩接近,这是一见钟情了。”
肖路站起来拿笔敲了敲李明的脑袋“收收你的口水吧!”
闫磊说“别说苏姐,这个刘清琦的长相也出类拔萃,上次她来录口供,眼泪汪汪看的就让人升出保护欲。”
常昱交完配枪和证件便开车准备往回走,现在她没有任务,没有工作,也算可以回家休息了。
车子刚驶出分局不远,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昱儿,家里有点事,你先回来吧。”母亲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可常昱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她心里已经有了预感,那件被举报的事,传到父母耳朵里了。
她沉默地打了一把方向盘,调转方向,朝着父母家开去。
此刻常家客厅,电视还在小声播放着节目。常父接完老张的电话之后,整个人都绷不住了。老张如今是新华分局的指导员,听到这个消息,通知了常父,让他们看好常昱,别再出事。
“人家父亲直接去分局投诉,说你女儿办案的时候,和涉案的女孩子发生关系,还告她□□!”
常母听完脸色发白,连连摇头:“这不可能吧?昱儿性子稳,是警察,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投诉都递上去了!不是真的,哪个当父亲的愿意拿自家女儿的名声去告状?”常父胸口剧烈起伏,“快,给她打电话,叫她立刻回来!”
等母亲拨通电话,放下手机,常父沉声吩咐:“去,把那根戒尺拿出来。”
“那是显儿、昱儿小时候的东西,放了多少年,说不定早就找不到了。”常母想拦。
“找不到也得找!”
拗不过他,常母只能走进常昱以前的房间,从柜子深处翻出那根旧戒尺,指尖都在发抖。
没过多久,门被推开,常昱走了进来。
一抬眼对上父亲盛怒的目光,常父厉声喝道:“混蛋,跪下!”
常昱没有争辩,屈膝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声音放得很轻:“爸,您别这么生气,伤身体。”
“你还知道顾及我的身体?做出这种丑事,我怎么能不气!”
话音落下,戒尺带着风声,狠狠抽在常昱的后背。
“啪!”
常昱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脊背一僵,手指死死攥住裤腿,咬着唇,一声不吭。
“你喜欢女孩子这件事,我和你妈都支持你。苏锦心那么好,我们也从来没有逼你一定要和她在一起!可你现在呢?你居然去欺负一个无辜姑娘,人家父亲都告你□□!你这个混账,怎么比你哥哥还要让人操心!”
戒尺又接连落了两下,后背火辣辣地疼。
常母看得揪心,连忙上前想去拉开常父:“别打了,说不定昱儿里面有苦衷,你先听她说说。”
“苦衷?谁拿刀逼着她去欺负别人了?真要是两厢情愿,人家父亲犯得着跑到分局去举报吗!”常父怒火难平,抬脚踹在了常昱的大腿上。
常昱身子微微一晃,依旧跪在地上。
“昱儿,你跟妈说实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常母蹲下身,眼眶泛红。
常昱垂着头,声音低哑,一字一顿:“妈,我爱她。”
“那她呢?她是不是也愿意?”常母急忙追问。
常昱的肩膀轻轻颤了颤,许久,才小声吐出一句:“我不知道……”
她想起督察室的问话,她没有办法听见刘清琦亲口说出答案。她只记得那些温存,可现在所有的证据、所有的指控,全都压在了她身上。
这句话更是点燃了常父的火气,他握着戒尺,眉头拧成一团:“锦心这孩子对你掏心掏肺,老苏之前还跟我提起,盼着你们能走到一起。你现在闹出这么大的风波,你让我以后还怎么见老苏!”
常昱埋着头,后背的灼痛混着心里的酸涩翻涌上来。她没有辩解,她清楚自己确实越了法律红线。
常母附和道“是啊,锦心这孩子我们看着长大,知根知底,你们之前不是在一起了,后来怎么分开了?要不也不会出这事。”
话音刚落,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常母快步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苏锦心。她脸上带着几分匆忙,她担心常昱的伤,想来看看她。
“锦心,你来了,快帮阿姨劝劝小昱,让她服个软,她爸爸正在气头上呢!”
“阿姨。”苏锦心轻声应着,心里早就猜到了大概,“您先别太着急生气,这件事说不定她是冤枉的。”
她跨进屋里,一眼就看见跪在地板上的常昱,还有常父手里攥着的那根戒尺,心头一紧,立刻上前:“叔叔,她身上还有伤,您先把戒尺放下吧。”
“伤?”常母闻言脸色一变,连忙凑过来,声音都抖了,“昱儿,你伤在哪了?什么时候受的伤?”
“妈,没事的,都快长好了。”常昱垂着眼,低声宽慰母亲。
常父听见这话,心里已经隐隐生出悔意,手不自觉松了,把戒尺搁到一旁,嘴上却依旧硬邦邦的:“受伤了也不说,说到底就是还不够疼!”
苏锦心伸出手,想去扶常昱起来。可常昱微微侧过身子,轻轻推开了她的手,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
“既然身上有伤,也算上天对你的惩罚了,起来吧。”常父闷声道。
常昱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后背一动,火辣辣的痛感顺着脊背蔓延开来。
苏锦心看屋里气氛依旧紧绷,二老情绪还没有平复,连忙开口:“叔叔、阿姨,要不我先带常昱走,路上我好好跟她聊聊,劝劝她。”
常母生怕留下来父女俩又起冲突,连忙应下来:“好好好,锦心,麻烦你帮我们看着她,别再让她闯出祸事了。”
常昱听见母亲这句话,抬眼望向父亲。常父却偏过头,不肯看她。
苏锦心顺势轻轻推着常昱往外走,一出家门,常昱便停下脚步,淡淡开口:“你可以回去了。”
苏锦心愣了一下,有点委屈:“就不谢谢我?”
“我没有叫你过来。”常昱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温度。
“常昱,你能不能有点良心?我一下班就急忙跑过来看你。”
“大可不必。”
“你!……”苏锦心被她噎得一时说不出话,胸口憋着一口气。
片刻后她又重新跟上,打定主意不肯撒手:“阿姨托付我看着你,我领了这份差事,就得跟着你。”
常昱走向车子,拉开车门准备坐进驾驶位,苏锦心也厚着脸皮,紧跟着拉开副驾的门坐了上去。
车门关上,车厢里安静下来。
后背戒尺抽打的灼痛,混着之前被匕首划伤的锁骨伤口传来的钝痛,两股痛感缠在一起。常昱不敢往后靠,只能挺直脊背,虚虚悬着后背,不贴上座椅。
苏锦心侧头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看着她刻意挺直、不敢倚靠的模样,心里又气又心疼,小声问:“很疼?”
常昱没有应声,双手扶着方向盘,缓缓把脸埋在小臂间。
身上的疼是皮肉的灼烧感,可心口的闷痛远比伤口来得更重。她承认她和刘清琦相识的时间太短,还没能彻底了解彼此。但那件事若刘清琦有半分不愿意,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越界。
可“□□”两个字太重了,像一块千斤重的冰砣,狠狠砸在她身上。
刘清琦,你到底在哪里?
满心的困惑、委屈、无力缠在一起,堵得她喉咙发紧,哽咽难抑。滚烫的眼泪悄无声息从眼中滑落。
苏锦心侧头瞥见她颤抖的肩头,心头一揪,立刻推开车门绕到驾驶这一侧,轻声说:“我来开车。”
常昱已经没有力气争执,哑着嗓子,一言不发地起身,挪到了后排座位。
苏锦心发动车子,平稳地往前开,尽量把车开得慢一点、稳一点。
后座里,常昱积攒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了,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往外淌。委屈一层叠着一层翻涌上来,她抓起外套蒙住自己的头,压抑的哭声在狭小的车厢里闷闷地散开。
她不敢放声,却控制不住肩膀剧烈地抽动。锁骨的刀伤、后背刚被戒尺抽出来的灼痛,全都比不上心里那一份煎熬。她不怕处分、不怕停职,不怕父亲的责罚,只怕自己满心赤诚的奔赴、双向温柔的缱绻,最后落得一个“胁迫□□”的肮脏名头,怕她们真挚的感情,被世俗、被偏见、被冲动的误会,彻底辜负。
苏锦心从后视镜里看着那团裹在外套里、不住发抖的身影,心里酸涩,却没有开口打扰。她知道,这个时候说再多安慰的话,都是苍白的。她只能安静地握着方向盘,载着她往周转公寓的方向去。
车子一路平稳驶到公寓楼下,常昱也一路哭到楼下。
苏锦心看着她通红的眼尾、憔悴苍白的脸色,只能小心扶着她,陪着她一步步颤颤巍巍走进公寓。
进门后,常昱无力地躺倒在沙发上,闭着眼,一动不动,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苏锦心默默收拾好情绪,怕她待会儿情绪平复下来空腹难受,便随手点了两份外卖,安静坐在一旁陪着,不吵、不问、不催。
整整半小时,空气安静得近乎凝滞。
等情绪稍稍缓下来,常昱才哑着嗓子开口:“你还不走?”
苏锦心看着她,眼神认真:“我不走。我要你好好解释,你和刘清琦的事。”
“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常昱语气淡漠,依旧不愿多言。
苏锦心终于压不住心底积攒的无奈与委屈:“常昱,你能不能改改你这个遇事死活不说话的毛病?以前我们谈恋爱的时候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你什么都藏在心里,什么都不说,你就不能讲出来,别让我猜吗?”
积压一路的委屈、疲惫、混乱骤然冲垮了常昱的理智,她失了分寸,冷声反问:“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撩拨我?为什么让我爱上你?为什么跟我在一起了,还要找别人?”
苏锦心脸色一白,声音瞬间弱了下去,底气全无:“我知道我那时候错了……你本来就不爱说话,我们又是异地,别人花言巧语、百般讨好,我一时糊涂……”
“你是跟我谈恋爱了才知道我不爱说话吗?”常昱咬牙切齿,字字冰冷,“你跟我从小一起长大,本就知道我性子闷、不爱多言。既然受不了,当初就别招惹我。你从头到尾,都把我当猴耍。”
“不是的,我那时对你是真心的,只是当时年轻冲动,分不清好坏…我真的知道错了。”苏锦心放软姿态,带着几分卑微的恳切,“我知道对不起你,所以我想方设法的调到你们单位,追到你身边做你的同事,认认真真跟你认错、弥补,整整两年了,常昱,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次吗?”
“闭嘴吧你!”常昱咬牙切齿的说,偏过头,彻底不想再跟她纠缠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