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 第1章 第一章

鸿达医院急救中心里，两个护士推着一个担架往里赶，上面的男人眼睛紧闭，嘴巴和下巴上的血迹干掉了，厚厚的有点泛黑。头部以下被白色床单盖着，还是能看得出整条腿的曲线不太协调。

“病人家属到了吗？”一个全身白衣戴口罩，窄黑框眼镜的“白大褂”发出了低沉而稳定的声音。

“还没有，已经通知到了。”推着担架的一个护士答。

“什么事故？”

“车祸，骑摩托车被货车撞了，昏迷。呼吸微弱。”

二十分钟后，急诊室的病床上，躺着的是先前担架的人，呼吸停止，心跳停止。

五分钟后，一个头发烫着卷的中年女人和一个有络腮胡痕迹的男人跑着到急诊室门口。撞到了从里面出来的白大褂，女人面无血色，抓着白大褂就喊“你是白医生吗？我儿子怎么样了？”白大褂摇摇头，“没挺过来，我们尽力了。”女人这时候突然就瘫倒，紧跟着的哭嚎声响彻了整个急诊厅。男人的喉结也在搐动，双手挡着眼睛蹲了下来，两流粗重的眼泪顺着手掌下缘一直滴到地上。

下午六点半，陈耀明刚掏钥匙准备打开房门，手机震了，号码显示的是候国章。

耀明盯着电话，看它震了七八下的样子，耀明用手戳了一下接听键。“喂，二姨夫。”

“耀明，你在不在家？”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沙哑，像猫被踩炸毛后的低吼。

耀明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恩，我在。”

“那你一会先别出门，我和你姨一会去你们那边。”

耀明的声音变得小了一些：“表哥好像还没回来呢。”

“你表哥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严重吗？”耀明的声音更小了。

“挺严重的，一会到了再跟你说吧。”“哦，行。”

挂掉电话，耀明就心里就开始嘀咕，是不是二姨他们得知表哥把他女朋友搞怀孕又让她打掉的事儿了，人家知道了过来找二姨和姨夫寻仇。转念一想不对，过去俩月了，要是知道了也不该这么突然，一点征兆都没有，早上还看表哥心情挺好没有什么不对，昨天晚上还看他正常写稿子。出事了，挺严重的，难道是出意外了？耀明这才心里一紧，满脑子都是在为表哥祈祷，千万不要出什么大问题，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啊。耀明进了房间，马上掏出手机拨打了表哥的电话，已关机——耀明隐约觉得可怕的事情要来……

不到下午七点，敲门声打断了耀明的思绪，是姨夫他们。他赶紧过去开门，看到姨夫和二姨的脸，耀明着实吓了一跳，他们的脸，干枯、没有血色，眼睛红的吓人。

姨夫抬眼看了一下耀明：“愣了？进去啊。”耀明回过神来，把他们让进了，道：“你们先坐，我给你们倒点水。”二姨说：“不用了。我们一会收拾一下，就走了。”然后握了一下姨夫的小臂，姨夫说：“你过来坐着，我跟你说点事。”耀明坐下了，心里一直想着表哥，他不想先开口问，不想那么快听到他的什么坏消息。“你表哥，出意外了，我们是来收拾他的东西的。”耀明脑袋轰的一下子，却还抱着希望：“出什么意外了，他在哪里现在？”二姨夫停了一会，面向茶几的脸晃动了一下：“他去世了，被车撞了。”耀明忽的站起来：“不可能，早上还在跟我说他要出门了，晚上见。不可能，不可能的。”姨夫低着头，二姨看了一下姨夫，然后也低下头，三个人维持着这个姿势，沉默良久。窗外传来车轮压过马路的声音，和远方三三两两的车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