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太久没回来,看到屋子出现在眼前时脚步加快有些迫切。忽然闵清一把拉住他,将十三拉懵了,看闵清严肃的表情也不好问,只好过门口而不入跟着他继续走。
难道是要先送红鸟回去?
“红鸟住哪儿啊?”十三随口问。
“刚路过啊,就那儿。”红鸟不甚在意的往后一指。
“你不知道?我还以为你要先送我回去呢。”她看到了闵清刚拉十三的动作了,只是没细想。
十三:我是以为我们在送你……
十三心头翻起巨浪,那不是他和闵清的住处吗?总不能因为一年多不在就改为客房了吧!他不相信,不相信廖婉清会这么对他们!这么对闵清!难道闵郎已经与她共居一室了!
惊天霹雳!十三有种被雷霹到的感受。
幸而,十三很快就明白是他想错了。
闵清现在的住处的确与红鸟相距不远,这里十三也熟悉,刚入谷时因要调理身体,他们便住在了温泉附近,住了两年才挪到现在住的地方。
“哇,这水是热的啊!这里真好!”红鸟拨弄着水面惊奇地叹道。
看她欢喜的表情,闵清不知怎么就出口道:“这是天然温泉,而且是活水你喜欢可以来泡。”
“真的!”红鸟开心地拉住李莹柳。“我要来。这么好的地方你居然才告诉我。”
“那边还有两个小点的,有花木密竹遮挡,你可以去。”
“正好今晚和师姐一起来。”红鸟小声哼哼,无比的期待,连端庄的李莹柳也有些向往。
闵清脑中不自觉浮现出红鸟泡在水中的画面,雪白纤细的脖颈以及……闵清身体一晃忙拉着十三转身,步履快而仓促。
十三会错了意,扭头笑话红鸟“你要来便来,做什么还要告诉我们郎君。”
刚说完就被闵清瞪了一眼,同时肩膀一痛像被什么击打。十三捂着肩膀回头,正看到红鸟弯腰又捡起一块石头,掂了掂就向自己扔来。
“啊!”十三痛呼一声,比刚才更疼,被打到的小腿差点跪倒。
“你还敢在药师谷行凶伤人!不怕我们把你赶出去!”十三想流泪,他是为了谁啊,还不是想助你红鸟一把,你这没良心的!
“闭嘴!”闵清低叱一声,十三想到刚才他的冷眼,不敢说话了。
当夜红鸟果真带着李莹柳来了,两人在水中舒展着身体,叹息这里真是个好地方。
红鸟趴在垒满白石的岸边,侧着头。远远得也看不清闵清的屋子,只有模糊的几点灯火显示着他还未睡。
两个姑娘聊天颇为投入,都没注意到有脚步声接近。
夜色朦朦,沈文示意身后托着衣物巾帻的家奴停步,凝神站了片刻发觉不是听错了。
沈文面上有些犹豫,三眼温泉互有遮挡,又都是活水,来都来了,他不刻意去看就好。但万一……
算了,沈文返身示意家奴回去。
*
廖婉清这几日很忙,姚芙山好不容易愿意回来,这么多年来又是第一次求她,她本想着无论如何都要让他心愿得偿。
可偏偏……
廖婉清对沈文的身体也有些无可奈何,在他来的第二日便诊过他的肪象,又与芙山详细讨论过他的病情,过往的用药以及诊治手段。
两人细谈时闵清就在旁听学习,是以对沈文的情况也很了解。
他的病是胎内所带,儿时没有调理好,长大后忙于生意颇费心力以致身体越发虚弱,现在已然……
“我医术有限治不好他,但给他延些寿命还是有可能。”翻了好几天医书的廖婉清无奈叹息,暗恨自己还是能力不足。
“他是天生胎中所带之病,非人力可抗,师傅不必如此忧虑。”看师傅如此心力憔悴,闵清在旁劝导。
“若师傅还在就好了!”廖婉清叹息,头一次有无能为力的感觉。
廖婉清的叹息也勾起了姚芙山的伤情,可惜他父亲一身救危急、肉白骨的好医术,他只学了个大概。想当初自己不好此道,常气得父亲杖打他,若不是还有个颇有天份的师妹在,只怕父亲死都不肯闭眼。
“天意如此,天意如此啊!”姚芙山长叹一声, “小妹你也不用懊恼,沈老弟为人豁达,想来也不会太伤心。”
*
“师兄。”红鸟趴在窗边,手中握着一枝桂花,笑得明媚又灿烂。
“送你一枝花。”隔着窗户红鸟将桂花递进来。
余漠慢吞吞走过去接过。“这么突然送我花,感觉没好事。”
红鸟笑眯眯地:“别啊师兄,就是找你帮个小忙。”两根手指比出一小截距离,表示她的忙很小很小。
“说说看。”余漠才不上当。
“将《孙武》《六韬》默下来给我。”
余漠将桂花擩到红鸟面门“这么贵重的花我收不起,你快送别人去吧。”
红鸟手按在窗棂上没有动,笑容也没变,语气诚挚“这个忙只有你能帮得上,论过目成诵的本事我们谁都不如你,我阿爹都不如你,真的。”
余漠很受用,可他还是不想帮忙。“这两册书可不止是贵重,金子都买不来,你就给一枝花!交换物品不对等,默不出来。”
“我这是桂花,也很贵重!”红鸟无赖道。
“哪里贵?哪里重?”
“我不管,这个忙你必须要帮!我不信我们之间的情谊都换不来这两本书!”红鸟说完就跑开,不给余漠再说话的机会,远远的还不忘喊上一句。
“我过两日来取。”
余漠捏着花枝看了看插入一个土窑瓶中,摇头抱怨:“就会做这强买强卖的伎俩。”
“金桂飘香,这花也称得上贵重,算不上强买强卖。”两根苍白的手指挑开青纱帷幔,一个满面病气的清癯青年缓步走出。
余漠看着走过来文弱青年。“贵重?那卖给你要不要?”
文弱青年正是沈文,今日两人偶遇相谈甚欢一见如故,两人本正下棋说话,忽遇红鸟造访。
沈文站在花枝旁伸手拨弄那簇簇淡黄小花,唇角噙着抹意味不明的笑,他与这位姑娘倒挺有缘分。
“佳人送的花你舍得卖?”
佳人?他这是误会什么了?余漠目光不着痕迹地上下扫过沈文。
“卖,舍得。”余漠心里发笑,师妹是有张能糊弄人的脸蛋。
沈文看余漠两眼,这人明明一边抱怨一边笑得一脸宠溺,怎么会这么斩钉截铁的要卖?
“咳咳……辜负了佳人你可别后悔。”沈文掩唇轻咳,嗅到指间香气幽幽,想到红鸟明亮的笑脸。
“多少银钱,我买了。”
做了一单生意大挣了一笔,余漠好开心。晚间吃饭时把这事和红鸟一说,红鸟开心道:“你这位朋友能介绍给我认识吗?”
“可以啊,待有机会。”多个朋友多条路是余漠一贯信奉的真言。
李莹柳悄然抬头看闵清,对方神色未有变化看不出什么。
自从小七小八走了,十三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几人间安静了不少。红鸟有时也感叹一句,带不动他们!年纪轻轻都这么暮气沉沉的。
红鸟想给闵清的不止是书,很久前就想过要教闵清些功夫防身,毕竟他长得这样祸水,总在不知不觉中招人惦记,有些自保的功夫比依赖别人要强。
她以为自己会费些口舌,不想只试探地询问了一句,闵清略一沉默就答允了。
红鸟兴致勃勃力挫了余漠和李莹柳的自荐,培养感情这么难得的机会,她必定亲身上阵,谁也不能阻止她。
暖融融的天光下,闵清换了身小袖袴縘,腰间束得紧紧的。
闵清身上没有明显的,肉眼可见的肌肉,但腰背曲线紧实匀称充满了少年气。红鸟的目光时不时地溜到闵清腰间转一圈,看得多了自己都发觉不对,暗自警告自己别这么没出息。
越是在意就越是管不住自己,红鸟目光又一次长时间停在少年身上,闵清打完一套拳正要擦去额上汗珠,发觉到了红鸟略有些发直的目光。
“怎么,打得不对吗?”闵清走到她近前低头问。
“对,没问题。”红鸟仰头托着下巴,人有些呆呆的,像是离体的魂还没能及时收回来。
闵清:“……”那你看什么?
闵清想问却忍住了没问,她的眼神让他有些沉缅其中,不愿走出来。甚至期待就一直这么看着我吧,只看着我。
红鸟眨眨眼,慢半拍的想起来“练得很好了,我教你下面的。”
闵清天份倒是不错,几式拳法练了一会便很有模有样的,而且他博闻强识,红鸟只演练了两遍他就能记个差不多,红鸟教起来很有成就感。
“手臂绷紧,腿再压下点。对,沉腰。”红鸟开始一点点纠正细节动作,手放在他腰上微用力示意他随着自己的力度再沉下一些。
闵清突然转身抓住她的手。
“怎么了?”红鸟不明所以。
闵清暗沉的眸光落在她脸上,缓了会说“别碰,痒。”
她力道控制得很好,怎么就……
红鸟挑眉“你还有哪里碰不得,说出来我下次一并注意。”
瞧出她有气恼的架式,闵清垂下眼睫羽轻颤,低低道:“只有那儿。”
“嗯,知道了。”红鸟挣了挣被他抓住的手。
闵清松手,他觉得自己大约是魔怔了。
闵清自小修习岐黄医术,对男女之事自是了解,多数男子十三岁就有了房事。他对此事无感却也不排斥,深觉乐而有节亦无不可,自己偶有冲动也会自我抒解。
偏上次之后他如中了魔咒般,每每想到那日,想到红鸟,便觉心神荡漾,不能自制。只是被她无意间触碰腰际,便有一股酥麻从腰眼处窜遍全身。
明白自己下意识的反应让她误会了,闵清有些无措,她是不是以后就不再碰他了?可是他——挺喜欢的……
他喜欢她的触碰,只是有一点害怕失态。
闵清的沉默让红鸟有些气,她生起气来颇有骨气,也不再肖想他的腰了,折了根木枝代手,每有他不做不到位的动作便用木枝点上去。
红鸟很认真,很负责,大汗淋漓地训练让少年郎无处宣泄的精力也得了释放,不再东想西想。
每日上午两人在房中各看各的书,有不解处互为解答,下午便由红鸟教习武艺。一直关注他们的廖婉清与李莹柳,一个叹气无奈,一个却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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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功夫与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