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灼热带着酒味的气息喷在红鸟脸上,低哑的笑声似是带着魔力般,酥酥麻麻的痒如春日种子般迅速发芽,急速的生长。
从未有过的感觉和这样陌生的闵清让红鸟有些害羞又有些害怕,竟生出逃走的冲动。慢慢将手从他肩上拿下来,刚挂起抹讪讪的笑,便听到他似笑非笑地问:
“害怕了?怕就赶紧走,我不用人陪。”
刚离地一点的屁股闻言又落了下去,开玩笑,她红鸟何时有怕的事情。
“说什么呐,都说了陪你肯定是要陪你。”红鸟倔强的昂头瞥他。
原本还笑着的闵清突然就烦燥起来“谁要你陪,走!走啊!反正都说话不算数,一个一个说陪我,结果呢,哪一个走得慢了!还不是……都要离开我。”
最后一句近似低泣的低语吓着红鸟了,他这是醉了?发酒疯?他难过伤心是因为被人抛弃过?他的过往到底是怎样的?
沉默了片刻红鸟瞄向了酒坛。
“给,接着喝,一醉解千愁。”红鸟从面前的酒坛里拎出一坛没解封口的放到他手边。常听人说酒后吐真言,对于他的心事、他的过往、他的真言,红鸟全都想知道。
怕再加上这一坛火候也不够,红鸟跪地上又去巴拉,看能不能再找到坛酒,嘴上还不忘激他。
“那些人说话不算数,喝痛快了我陪你去找他们痛揍一顿。都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们不君子我君子啊,我说话算数,说了陪你肯定陪你,说帮你揍人那肯定不会手软。”
巴拉了一遍发现都是空坛子,有些失望。再瞅闵清,已经又躺在地上望天发呆了。这到底是醉没醉呢?
等了半晌红鸟忍不住了凑过去拿脚尖踢踢他“喂,你醉了?”
闵清的视线从天空移到红鸟身上,眯着眼望她,忽而勾唇宛尔一笑。
闵清相貌本就好,只是平日太过沉漠,让人爱慕却又不敢亲近,而此刻躺在油绿草地上的纤细少年,温柔的笑着。
原本白玉般的脸染了红晕,更添了分惑人的妍丽,竟是美得让红鸟心狂跳起来,好像周遭一切都不复存在,天地都恍然失色,只有眼前的少年。
真是个小妖精!
也不知愣了多久,红鸟回过神来就想起来这句话。摸了摸自个热腾腾的脸,她应该也醉了。不过他可是真好看,这才是少年该有的样子啊,温暖而无害!
闵清动了动唇,不知说了什么,脸上是醉死人的温柔。红鸟的少女心燥动起来,四下望望没有人,跪坐在他旁边,将耳朵凑近他唇边。
“你刚说什么?”
“师傅……”
少年灼热的吐息喷在耳边,红鸟的脸也跟着一下热得通红,急忙退开。正望着她笑的少年误以为她要走,急切间长臂一勾,将她压向自己。
毫无防备的红鸟一张脸正撞在他胸膛上。
唔,撞到鼻子了,真疼!
红鸟疼得眼睛直冒泪,想挣开好给他一巴掌醒醒酒,却听到他急促又悲伤的声音。
“别走,别走……师傅别走,别不要我……求求你……别不要我……”
他这是——红鸟的心也不知是怎么了,莫名的酸软起来,竟是不忍心就这么扔下他。
红鸟调整了下角度,让自己趴得舒服点,也给鼻子得以呼吸的间隙。而她的挣动惹来少年更加用力的揽紧。
哼,看着纤弱怎么力气这么大!怪力少女红鸟在心里不满地咕哝。用仅露在外面的一只眼,理直气壮的观察着闵清的下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扯着手下的小草。
长得漂亮皮肤还这么好,他会喜欢相貌不如他的女人吗?他的师傅长得如何?能被他这么惦记应该很漂亮吧。
至少比她漂亮多了吧?
向来醉心武学与打报不平的暴力美少女,趴在少年胸膛上,听着他咚咚的心跳与喃喃的低语,头一回担心起自己不够美。
十三拖着疲惫的双腿栓好马车,回到这片林中的小草坪。可是谁来告诉他,那两人在做什么!
他走时还只有闵郎一个人,此刻跪在闵郎旁边,将头埋进闵郎怀里的女人在做什么!
惊吓过度的十三不知道是喊,“快放开我家闵郎”还是喊“姑娘请自重”
他大张着嘴三步并两步跑过去,看清楚少女是谁后,惊上加怕,差点哭出来。
瑶山上的小活祖宗!他一直敬而远之的小魔头!祖宗喂,闵郎你的手放哪了!放哪了!不要命了么!
“看什么看!”红鸟早听到了脚步声,知道自己在被人打量,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恶气。手一滑敲向闵清颈部,闵清应声晕了过去。
挣脱出来的红鸟手指着十三,恶狠狠警告:“不许说出去。”
十三忙不迭的点头,这个时候再纠结谁占了谁便宜有什么用,反正男女有别,闵郎——反正闵郎吃点亏也没啥影响。
红鸟又看看昏过去的闵清,重重哼了声甩手走人。
对了!红鸟猛地转身将十三吓了一跳,以为这小魔头改了主意,要杀他灭口!
“他刚刚嘴里喊的是师傅。”他要抱的也是他师傅!红鸟对此事很介意。
十三脸色又白了几分,眼光有些闪躲地移开。
“闵郎醉了,人醉了行为都会失当。还请原谅酒醉之人的失礼之处。闵郎是太久没看到谷主,有些思念,毕竟——对闵郎来说谷主如师如母,是他很重要的人。”
是吗?红鸟觉得十三有些不对劲,可他说的又很有道理。应该是她想多了吧!
见红鸟不再追问十三才松下心中悬的那口气。心疼的看向闵清,怎么就忘不了呢!
“十三哥。”
十三刚推开门就看到倚着墙的红鸟,这是在等他?
“过来,我问你点事。”红鸟冲着自己大敞的屋门一扬下巴,语气不容拒绝。
十三想了想打不过她也跑不过她,认命地走进去。
“你跟我说实话,闵清和他师傅是怎么回事?”红鸟琢磨了一宿,他在书中放师傅的小像,喝多了念叨的也是师傅,听到师傅大婚面色大变,若说这两人没事才有鬼。
“你别乱讲,我家闵郎尊师重道,廖谷主也是一个慈爱的好师傅,你别乱泼脏水!”
“你急了。”
十三哑然,好一会才面红耳赤憋出一句:“你才急了。”
“你说的这话觉得我信?”
“你信不信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想到十三哥口风这么紧?”红鸟一把揪起十三的领口。
“你怕什么啊?实话跟你讲,我看上闵清了,他的事我都要弄清楚。从你这不能知道,我自然还要用别的手段,到时只怕会闹得更多人知道,我劝你早点说的好,咱们都省些事。”
十三瞠目结舌,这小娘子太勇猛了!
“怎么样,十三哥?”红鸟手中用劲,问得一派客气。
“我……说。”十三屈服了,他觉得利弊权衡怎么也是由他说误会更少,流言更少。
闵清少时入谷,廖谷主一手将他带大,如师如姐更如母。
说起来闵清也是个可怜人,其母容貌妍丽被人强掳为妾,而嫡母凶恶容不下他亲母,趁着夫主带兵出征之际打杀了他亲母。
嫡母怕夫主那不好交待将闵清留下了性命,却给他用了慢性毒药。所有人都以为一个幼童即使不在一年后毒发而死,也会死在后宅倾碾里。
那时十三也只是府里一个普通小童,偶尔会看到这个与自己差不多大的主子郎君。他不明白这个主子怎么会过得不如他一个仆人子,问父母也只是听到一声叹息与告诫自己不得与之亲近的话。
十三是个善良的人,可这份善良在权势面前一文不值。他可怜闵清却没有办法帮助他。倒是闵清看出了他眼里的善意,曾与他说过几次话。
后家主归来,身负重伤,除了随军的军医,身边还多了个年轻的女大夫。
没人知道闵清是如何活了这么久,也没人知道他为何向这年轻的女大夫求助。就是现在十三都不知道,只记得有一日被带到家主面前,要他跟着闵清外出。
后来十三知道女大夫是药师谷传人,因外出寻人时一路行医而声名大噪,被受伤的家主寻到带回了府。女大夫医好家主后就带着闵清与他一同回了药师谷,不但为闵清治好身体,更是收了他为徒。
“闵郎的心事也不和我说,我也不知道你要问的事,但廖谷主说过闵郎自小孤苦,少有人疼,自然珍惜师傅给的温情。只是他遇到的女郎甚少,没弄清亲情爱情的区别,闵郎并不是爱慕廖谷主,只是怕廖谷主成亲后没人再对他好。”
十三看着若有所思的红鸟,一时冲动道:“你若真喜欢闵郎就试试吧!”
红鸟探究的目光看向十三,十三略微心虚的补上一句 :“我觉得闵郎对你和别人不一样。”
有没有不一样他是没感觉到,但红鸟自小在幸福的环境里长大,又有自己的主见又勇敢,若她喜欢上一个人必是会全心全意的喜欢,闵清缺的不就是爱么!
十三的肯定让红鸟很开心,大力拍了他肩膀两下,十三没及时躲开,只好咬着牙忍了。
“那以后还需十三哥多多帮我。”红鸟摆摆手,示意十三出门。
“麻烦十三哥了。”
十三推门正好看到捧着一碟子糕点的小八蹑手蹑脚从门前走过,小八回头一脸惊讶“你怎么在我师姐屋里?”
这要怎么解释?十三脸一下热起来。
“就是……她找我问件事。”
“怎么了?”红鸟听到动静也来到门口,一眼看到小八手里的糕点。
“怎么这么像我昨日买的那个?”红鸟眯眼。
“我就是给你送过来的。”小八一副老实正经相。
“我记得还有水果,都拿去下面吧,叫上小七他们一起吃,我去喊闵大夫,十三哥你们一起下去吧。”
“行啊,十三哥咱们走。”小八也不觉得有什么,喊上十三扭身就走。
十三犹疑了一下才跟上。
闵清宿醉未醒这门自然是敲不开,红鸟仔细看了一圈发现闵清的屋子在最边上,不出意外会有窗临街而开,抱着试试的心态红鸟上了屋顶,果然闵清屋的窗子微敞,红鸟攀爬着翻窗而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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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少年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