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知回避 第131章 小谈生日Ⅳ

任平生抿着唇，艰难地阻挡着几乎要从齿关间溢出的应承。

但她清楚，这也挡不了多久，毕竟手被另一双更软更小的手牵握着摇来晃去，晃得她几乎要丢盔弃甲，脑海里只剩一句感慨。

——谈宇君真的是个很会软磨硬泡的人。

跟她的狼狈相比，谈宇君显得不急不躁、游刃有余，大有得不到她点头便一直磨下去的势头。

任平生太过了解她的狡黠，这时候像负鼠一样，嘎巴一下躺倒装死大抵才是最优解，但凡开口，无论说的是什么，都会被她抓着话尾，正理歪理掺半，硬生生将人绕晕。

然而恋爱中，这趋利避害的理智常常失灵。

譬如任平生明明什么都知道，更晓得谈宇君此时的可怜姿态不过是揣摩着自己的心思演出来的，却还是没抵住开了口，好在残存的明智使她不至于张嘴便说。

她问：“你想要什么？”

听得这话，谈宇君面上的哀怜瞬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得偿所愿的笑意。

撒开任平生的手，她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戳戳点点，最后一翻屏幕，笑眯眯道：“这个！”

她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就料到任平生会松口，所以在心底预演了好几回，速度快到屏幕怼到眼前时，任平生都还没反应过来。

手机凑得太近，任平生只看到一片白光，不得不接过手机，又像老花眼一样将它挪远了，才终于看清屏幕里的东西是什么。

谈宇君也很会趁热打铁，小时候她就用这招，趁爸妈脑袋没转过弯时，催着哄着得了不少自己想要的玩具和文具。

她没等任平生张嘴，先将话头抓到了自己手里，开口先问一句好不好看，第二句便拐上岔路，一边眨着亮晶晶的眼眸，一边道：“要不提前送了吧！你可以顺便用这个向我求婚呐！”

任平生：“……”

任平生：？？？你在说什么？

任平生就是再懵，这会儿也被这惊雷砸得一个激灵，醒得透顶，视线也逐点逐点离开屏幕，缓缓移向谈宇君的脸。

在她的视角里，谈宇君笑得无辜又坦然，似乎方才那话只是“今天天气真好”的变句，不过是变得有点面目全非罢了。

任平生彻底沉默了。

谈宇君显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奇怪的，见她一脸困惑和凝滞，还往前探了探身子，一张脸直接挨到任平生面前。

就着鼻尖相触的距离，在交错的呼吸中，谈宇君眉眼弯弯，望着任平生的眼，似耍赖又似撒娇地说：“好嘛好嘛！你难道不想跟我戴对戒吗！”

“想是想的，但不是现在。”任平生在心里偷偷答道。

谈宇君等了几秒没听到她的声音，又生一计，作弄般连着眨了好几下眼。

她的睫毛长而弯翘，像蝴蝶轻轻俏俏地飞舞、停落，一下一下拨过任平生的眼，也拨弄着她的心。

任平生的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阖眼的动作大概也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但话说出口却平稳至极。

“不行，”她说：“现在不行。”

谈宇君瘪了瘪嘴。

其实任平生的拒绝在她的意料之中，方才没有斩钉截铁地一口回绝，还跟她周旋这么久已经很叫人意外了。

不过，知晓归知晓，她们这些时日的相处早就将谈宇君惯得找不着北了，什么“识趣”“体谅”“善解人意”也早被她从字典里划掉了，任平生的一次拒绝并不能使她退缩。

谈宇君细眉一挑，随后一把捧住任平生的脸，手指搁在任平生的眼眶上，稍一用力，撑开她的眼皮，硬是要跟她目目相对，又继续复读机般重复念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被她一通捣弄，任平生也生出些哭笑不得来，好声好气地回答：“因为我们才在一起没几个月。”

“你是觉得太快了吗？”谈宇君再次截过话头，自问自答，叽叽喳喳，全然不给任平生说话的机会，“那也不要紧啊，反正总是要走这一步的嘛！”

“做人不能这么死板，”她贴心地为任平生消除顾虑，“你就当这是个普通饰品，先送给我嘛，等真要求婚的时候用易拉罐环代替就可以啦，我不介意的。”

说着，她耷拉下眉眼，“实在不行，我用接下来一年的生日、新年、情人节等等所有节日的礼物额度加起来兑换这一个愿望都不可以吗？”

任平生抿唇不语，只是为难地看着她。

谈宇君于是知道今天的试探只会是这个结果了。

刻意地唉叹一声，她委屈地点了点头，“行吧。”

只是在这之后的每一个节日，她都会旧话重提，坚信自己终能以柔克刚，得偿所愿。

谈宇君很有信心，不用等到下次生日，这个戒指一定已经出现在自己左手的中指上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闹了这一通，谈宇君铩羽而归，却也没有丧气多久，很快又高兴起来，拿着钱盈盈送的拍立得，要跟任平生拍合照。

但她对这玩意儿不大熟，只晓得看取景框摁快门，而任平生上一次碰拍立得，还是许多年前在京城时候的事了，甚至也不是为了玩乐，只是工作所需，因为她所在的杂志社有个习惯，每拍一个艺人，都要在结束时留几张带签名的拍立得，发刊后会作为抽奖福利送给粉丝。

两个对此物都不大精通的人，想对镜拍合照，谁料最后的成片上除了闪光灯的一抹白，其余只剩一片黑。

谈宇君便想着如手机自拍一样，选个合适的角度大概也不会差到哪儿去，结果拍立得着实比手机大太多，即便是任平生都难以单手持控，最后又造出几张废片。

桌上摊着的五六张让人不忍直视的照片，让她唉声又叹气。

但她小小一个缩在斗蓬里，托着脸垂着眼，郁闷嘟囔的样子，像蓬松羽毛上沾了雨的小鸡崽，让任平生又不合时宜地生出些“真可爱”的想法来。

无声抿唇一笑，任平生开口：“就拍你一个人吧。”

在谈宇君望过来的目光中，她笑着解释道：“我拍你，那这张照片也是我们一起完成的了。”

谈宇君慢慢地眨了眨眼，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没几秒便愉快地接受了这个提议。

不得不说，谈宇君虽然不是一个优秀的拍立得摄影师，但她绝对是个好模特，属于对着镜头能一眨眼就摆出最上镜姿态的优秀选手，问就是千锤百炼过来的。

自小，别的小朋友面对镜头还忸怩时，她已经无师自通地晓得对着镜头要笑，要笑得好看还不能傻愣愣地龇个大牙，眼睛也得睁得又圆又大，是以那些要选学生露脸的节目或表演，她的名字总是班主任最先勾上的一个，最后的集体照里也总是最抓人眼球的小孩之一。

高中时，她有了自己的手机，开始琢磨自拍，甭管按赞的人是不是出于客套，但她po在朋友圈里的相片下的确有很多点赞。

到了大学，她的生活里多了个钱盈盈，两人一拍即合，能在漂亮的网红店里泡一下午，就为了拍出好看的照片。她们轮流揸机，互相指导，每回从店里出来，两部手机的内存大概都添了几个G。

而现在，她对拍照的热情即便不似少女时期那样旺盛，但上镜的本事没忘，再加上容貌姣好，所以出片是轻而易举的事。

任平生要做的只有确保她在镜头里，再到数个三二一。

她们没有刻意找个更好看的背景，取景框里是客厅、沙发和茶几，甚至还有一个擓了大半的蛋糕。

谈宇君盘腿坐着，仰头看向站立的任平生。

她依旧罩着那件彩色斗篷，戴着帽子，无事牌缀在胸前，组合搭配有些混乱，但她难得不在意，不施粉黛的脸上尽是明亮的笑，眼眸布满粼粼的光。

倒数至最后一个数，按下快门前，任平生看到取景框里的人眉眼间笑意骤浓，手指贴了贴嘴唇，而后掌心向上，朝她飞了个吻。

画面就定格在这一刻。

任平生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在数码摄影当道的现在，拍立得依旧能长盛不衰。

她感受到自己心跳的加速，她期待面前满眼爱意望着自己的人会被刻录下来，在薄薄一张相纸里的化学反应中得到永恒的凝固，她甚至清楚若是没有抓拍下方才发生的一切，自己会感到遗憾。

而年过三十，能让她遗憾的事情不多了。

谈宇君仍旧笑眯眯，只在相纸完整地从出片口释出后，弹簧一样跳起身来，小心翼翼捏住相纸的边缘，随后挤到任平生身旁，与她一同等待显影的瞬间。

随着色彩一点点铺满白色的纸面，任平生慢慢松一口气，照片很完美，完美到往后无论何时看到它，她的脑海中都会即刻浮现谈宇君俏生生朝她吹来的这个吻。

她会记得所有细节，记得谈宇君抬手时，胸前的无事牌被埋在了斗篷毛线的褶皱里，记得她被帽子挡住的头发是随手一扎的丸子头，也记得谈宇君的眼睛笑得很圆很亮，像月光照耀下，桃花树枝上最饱满的一对花苞。

谈宇君并不知道这短短几秒里，任平生的心里缠绕了这许许多多的想法，只单纯欢喜着，为她给她拍的这张照片。

“真好看！”她笑，扭头在任平生脸颊上轻轻啄了啄，“谢了哦。”

任平生便也跟着笑起来。

当晚，谈宇君就给这张照片又拍了张照，做作地发了个朋友圈，但什么配文都没有。

微信列表里多是泛泛之交，没几个知道她的生日，更不会有人知道快门被按下的刹那，她朝镜头外的人吹了个吻。

只有她和她知道。

就像一封摊在阳光下的情书，写满了旁人读不懂的爱语。

她喜欢这种感觉。

我以为一个小时一千字已经是极限了，原来我还可以四个小时只写出三千字啊。

这双手久不敲字，竟然可以生疏至此。

我食言了。

作为道歉，我明天再更一章。

呜呜呜呜哇哇哇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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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小谈生日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