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书,即使你装得再不在乎,可我能看出来,你对那个人有种利刃自伤的审慎。”李奉伽这句话简直比箭簇正中胸膛还叫人发疼,许殊不懂这幻影是由他而生,所以说的话才那么恶心精准,还是干嘛。
可瞬间激起许殊的所有负面黑暗的抵触情绪,停下脚步,他脸色比方才还要冷,“你好像自认为很了解我一样。”
李奉伽看他,“并非,翊书,虽身化孤魂,我心却依旧能感受到你内心苦楚。我并不知道你们从前纠葛,如若能做到,李奉伽只希望你安乐无忧。”
“李奉伽。”许殊冷笑,“你很喜欢那个楚翊书吧?你爱他?”
“我,这……”沉稳如李奉伽,面对他直愣愣的问题,第一次端凝讷言,脸庞耳尖微热,默默抿紧唇角。
“我什么我,喜欢还是不喜欢有那么难说?”许殊不耐。
逼问下李奉伽深吸一口气,深深看向这张脸,又不像在看他,字字珍重:“……无关情爱,相知亦是幸事,当年你逼我进颜城军营,可李奉伽此生只想做楚翊书马弁,无论战场或大漠,惟愿为你牵起马绳,相携相伴。”
许殊太明白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蠢到极致的眼神,忍不住笑了,“看来你们并没有通晓过心意。”
“胡人纠集叛军围困边城,北境四面楚歌,我只能将情谊深埋心底,其实说不说也并不重要,我只愿陪在他身边就好。”
“你不过是个影子,跟身边甩都甩不掉的一条狗,自以为深情楚楚,实际烦得不行,我要是那什么鬼的楚翊书,你觉得我会喜欢你?搞笑。”一切铺垫都是为此刻口出恶言,许殊冷漠瞪他,转身绝情地走回路上,“所以不要再说什么恶心死人的话,闭嘴,听得懂人话吗。”
他没看见,身后男人眸底的期许,霎时变得灰败不堪。
至此,本就沉默的影子变得一言不发。
身边毕竟跟了个七尺男儿,根本忽略不掉,心狠如许殊,难免时不时也瞟他一眼,有一点点自省是不是说太重了,但又觉得好笑,自己被自己心魔搞破防了,刺激人家一顿最后又后悔,这不是犯病犯得起承转合嘛?
在办正事呢,还想这些有的没的,许殊,你就是有大病!
他这样骂自己。
……
一辆迈巴赫疾驰而来,开始在他身边慢行。
许殊转头,车窗缓缓放下,露出陆霑之那张成熟周正的脸,许殊面露诧异,“是你?你要做什么?”
“我说过送你回去。”陆霑之神情内敛,没怎么暴露情绪。
“没耳朵么?我记得说过不用。”许殊冷笑。
陆霑之被噎了下,时隔多年再重逢,他还不太习惯这个浑身带刺的许殊,态度只能软下来,“是我想送你。”
“耳朵聋?”
“许殊……”
这穿透记忆而令人熟悉的语调,许殊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几乎跳起来,吼他:“闭嘴!烦不烦?!”
一见他这反应,陆霑之反而神情轻松了些,缄默倔强地跟着他。
“满大街监控,驾驶证有分你就使劲扣。”许殊冷嘲。
“你在担心我吗?”陆霑之难得露出笑。
“大小脑长反了,听不懂人话?”
闹市中央,一辆豪车在街上这样行驶,格外引人注目,路人指指点点下陆霑之依旧面色如常,许殊脸色却越来越差。
最后,实在受不了的许殊停下脚步,陆霑之计谋得逞,向他比划了个邀请上车的手势。
重重关上车门!许殊抽空向后瞥,发现即使幻觉快被他气死了,也一样跟在身后,接着许殊冷漠甩出个地址。
“还是那条老街,我知道。”陆霑之有种莫名的胸有成竹。
许殊双手环抱,精致的侧脸连生气都让人赏心悦目。
“其实高考后我联系过你,你号码却打不通了。”
“早换了。”许殊冷哼。
“后面发现你做博主,也私聊过你,但消息都是石沉大海。”
“网上变态太多,从来不看。”许殊冷冷说。
陆霑之附和,“我明白。”
接下来无论陆霑之再说什么,许殊都漠然置之,甚至自顾自摆弄起手机。
听着身边微信不断弹出的声音,陆霑之默默捏紧方向盘,隐忍半晌,他忍不住低声说,“宫兰商确实很红,我公司很多人喜欢他,不过听说他性格风流,剧组夫妻一茬接着一茬,这些年绯闻从没断过。”
“陆霑之,你什么意思?”许殊忍了忍,没忍住抬头质问。
他怪罪意味太明显,陆霑之解释,“没什么,只是善意提醒。”
“得了,你还在把人当傻子耍,觉得三言两语就能让人晕头转向分辨不出你真实意图?”
“许殊,你把我想得太坏了。”他佯装受伤,沉声说,“我永远不可能这么对你。”
话不投机半句多,气得不行的许殊靠回座椅上,双手抱胸呈防卫状。
“晚上能约你坐坐吗?有家高尔夫俱乐部环境不错……”陆霑之试探。
“没空,不会打。”许殊看向车窗外,连声催促,“你就不能开快点,刚才有个推轮椅的残疾人都把你车给超了。”
“我只是想多陪你一会儿……”陆霑之语调低迷,“许殊,你不能连一点儿空隙都不施舍给我,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在你身边多陪陪你,想弄清楚离开文杭的这些年,你生活过得怎么样?好不好?”
车驶进河边小巷,午间光辉隔着茂密柳条洒下,一见到达目的地,许殊就说,“把我放在门口。”
陆霑之还没停稳,许殊就匆匆打开车门,颇有些慌不择路的意思。
此时,几个货运工人正聚集在店门口,见人来才站起来,“是老板吗?我们是来送机器的。”
许殊看看密封的木箱子和这几个满头大汗的工人,才想起大神送给他的脱酸机,好像就是今天中午到,“辛苦了。”
“老板要放到哪里?我们给你搬进去。”
“二楼,暗室里面。”
许殊边拉开门边说,“等在门口这么晒,可以提前打电话给我来开门的。”
“哈哈哈没事的老板,是雇主嘱咐我们不准打扰你,等多久都是按时间给钱的,我们还巴不得你再晚来一会儿。”为首的工人招呼着几个人,硬生生抬上楼梯。
他们口中的雇主就是无名,许殊没想到,说话那么刻板的人,做事竟然还挺贴心。
而李奉伽虽沉默在侧像根木头,但眼神犀利的他注意到河对岸,有个男人视线凝窥在许殊身上,微风吹动河面碎光,那人视线始终未曾偏移半分。
警惕两三眼,敏锐神色如李奉伽竟显露几分愕然、茫然,他微微跨上前半步,喉结哽涩想说些什么,可又想起许殊嫌恶让他闭嘴的表情,心底难过,嘴唇欲言又止。
就耽误这么两秒,顿起的蓝光散发揉碎,整个人就悄然消失在岸边。
旁观全程的许殊有点错愕,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李奉伽是怎么离开的,和从前发病症状都不同,这也太他妈真实了!!他许殊可不信什么孤魂野鬼,难道自己病的症状已经到药石无医的地步了??
许殊很想再吞些药压压惊,但是手边只有烟,只好颤抖地给自己点上一根香烟,站在台阶上大脑一片空白……
停好车的陆霑之走过来,就看到柳树下美人燃烟的动作,他心下微动,眼前人褪去了高中时期的青涩土气,不仅更精致,那股吸引他的气质犹在,竟比想象中还叫他心惊动魄。
陆霑之转头打量起这间书屋,开始找话题:“这就是你即将开业的书店吗?什么时候开业,我叫人来给你捧捧场。”
被现实打乱思绪的许殊,茫然看向他,分不清这是幻觉还是现实,一时脑筋没转过来人呆呆的。
却被陆霑之当成态度放软,他说,“别着急拒绝我,许殊,做生意和你接广告代言是不一样的,你得认识些董事老板,承包到他们公司内部使用的文稿纸张,才能盈利下去。”
原本许殊还想骂两句,但他这话正说到点上,于是他说,“你打算帮我?”
看着这双怀念太久的眼睛,陆霑之声音沉下来,“只要是你的事,永远。”
许殊仍有丝犹豫。
他乘胜追击,“今晚和宫兰商吃完饭,我去接你怎么样?”
……
回到二楼,终于独自一人,许殊先是环视屋内一圈,小声喊:“那谁?你还在吗……”
空荡荡的房间悄无声息,于是他吞下许多药片,又试探道,“李奉伽?”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许殊放弃了,看来那家伙是真消失了,他头疼地用力敲敲脑子。
傻逼药,真没用!
来到暗室,那几个工人还贴心地将拆下的木板垃圾都带走了,看着这台脱酸机,许殊总算有了点开心事。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觉得光线不好又删除了,直到把大灯全部打开,方方正正拍到张满意的,再顺手调了饱和度才打开微信。
结果发现那头几分钟前刚撤回一条消息。
发错了?许殊觉得挺新鲜。
【许殊:图片.JPG】
【许殊:礼物收到!超级喜欢!举手表情包.GIF】
【许殊:大神你撤回了什么啊?我刚才没看到。】
……
几分钟过去,许殊甚至都卸妆在泡澡了,那头却什么也没回。
许殊沉在浴缸泡沫里,一看时间才下午四点半,他脸上闪过困惑,无名这人作息向来很稳定,十点睡、六点起,白天工作时间问什么都是秒回的,不对劲。
想想又拿出手机。
【许殊:大神你是想和我说什么吗?】
【许殊:无名?hello hello?无名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