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缘 第1章 江衍初中时期

安陵市已经许久未放晴了，今日天气也并不是很好，细密的雨丝斜斜地坠落在城市的柏油路上，原本被灰尘覆盖的路面被雨水浸润得发黑发亮，街边店铺的霓虹灯在积水上晃出模糊的彩色光斑，往来的行人裹着紧身上的外套，脚步匆匆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江衍蹲在便利店的房檐下躲雨，雨滴落在房檐上又落在地上，漾开圈圈涟漪。

今天是她的生日，只有她自己记得，5月5号一个让她痛恨的日期，她认为自己就不该出生。昨晚父亲喝得酩酊大醉的领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回到家，江衍明白这是继上一个女人之后的下一任。江衍回想到这眼泪就忍不住要掉下来，母亲改嫁后的空位，从不是空缺的，而是被一个又一个陌生的面孔反复填补，心底那点微弱的、曾期盼过完整家庭的念头，早就在一次次更替里磨得麻木。她甚至懒得去记那些人的名字，反正用不了多久，又会换成下一个。

已经没人爱她了。

痛苦，不甘反复在心底折磨着她。

现在回去，看到的肯定是父亲与其他女人亲密的场景，想想就让人觉得恶心。

她曾经也是一个乐观的女孩啊，现在却沦为只能靠药品维持情绪的傀儡。

夜里12点，在外面逛了一天的江衍浑浑噩噩的回到家，推开门看到的是父亲凶狠的脸，什么话也没说就把江衍拽了进来。

“江华远，你够了！”江衍咬着牙说。

“死丫头怎么和你爸说话的！你跑哪去了，连家都不回了？！”江华远扯着江衍的衣领带着怒气。

“用得着你管吗？！你连我死活都不在乎了还在意这些干嘛！”江衍说。

江华远也没想到平时乖巧的江衍会说出这些话。

“从我记事起你有对我好过吗？我问你？啊？我6岁时亲眼看着你趁我妈不在家时和别的女人厮混，7岁时扇我巴掌，你以为我想回这家吗？”江衍的语气发颤。

江华远被江衍的话戳中痛处，扬手就要再扇过去。江衍没躲，只是死死盯着他，眼里翻着泪，却咬着牙不肯掉下来。

“怎么？又要打我？和我妈不在家时一样，没人拦着你，你就可以随便打我了，是吧？”

他的手僵在半空，又猛地收回，转而狠狠推了江衍一把。

“我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翅膀硬了是吧？”

江衍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上，她的手腕上有旧伤疤，被父亲推撞时，伤疤被蹭到，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还是笑了，带着眼泪的笑，又冷又涩。

“养我？你养过我什么？我妈走后，你连我的学费都懒得交，是邻居张姨帮我凑的钱。你现在跟我说养我？你配吗？”

“那你有本事就给我滚啊！”江华远怒吼道。

江衍头也不回的一脚蹬开大门走了出去。

江衍跑到隔壁张姨家门口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敲门，毕竟都夜里12点多了，思考了片刻她轻轻敲了敲门。

“咔哒——”门被打开。

江衍看到面前这张温柔的脸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张姨邹着眉头用柔和的语气说：“小衍啊，怎么了，和张姨说，张姨替你出头。”张姨扶着江衍带到了家中。

“我和我爸的事。”江衍稍微调整了一下情绪说。

“哎呦——没事的小衍，有什么话就和你爸好好说。”张姨惊讶了一下说。

“张姨，我现在真的很透了他，他对我根本就不是父女的情感，而是像个多年的仇人一样。”江衍有些哽咽。

“小衍，既然你不想回家，那今天就睡我家先吧，你才14岁不能熬坏了身体，明天还要上学，早点睡。”张姨温柔的说。

江衍点点头，声音沙哑的道了声谢。

第二天早上6点。

江衍刚洗漱完，就看见在厨房做早饭张姨。

“小衍醒啦？姨给你煎了鸡蛋吃。”张姨回头看到她，笑着招呼道

“谢谢张姨，真麻烦您了。”

江衍鼻尖微微发酸，这是她从未感受过的属于家人般的温柔。

她低头喝了口粥，温热的粥滑过喉咙，暖了肠胃。张姨坐在对面，没再多提昨晚的争执，只是是不是给她夹菜，眼神里藏不住的心疼。

“慢慢吃，时间还够，不用急。”张姨轻声开口。

吃完早饭。

“张姨，我去换衣服。”

“去吧。”

回到客房，她看着镜子里眼底泛青的自己，眼神里没了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只剩化不开的沉闷。她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旧疤，那是小时候被父亲推搡着撞到菜板上的水果刀刀刃留下的，浅浅的一道印子，跟着她好多年，就像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伤害，从未真正消散。她从书包里拿出药瓶，倒出一粒白色药片，就着冷水咽下去，药是的味在舌尖蔓延开来，苦涩又冰冷，提醒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情绪。

换好校服出门，雨依旧没停，江衍撑着伞，细密的雨丝打在雨伞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安陵市的雨天总是这样，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就像她的生活，永远见不到阳光。

江衍站在公交站台上等公交，只有她一个人，显得格外的孤独，压抑。

公交车来了，带着车轮碾过积水的哗啦声，缓缓停靠在站台边。车身溅起的水花落在脚边，江衍猛地回过神，茫然地抬眼看向驶来的公交。雨丝打在车窗上，晕开一片片水痕，车内的灯光透过玻璃漏出来，和外面阴冷的雨天格格不入。

公交前门“呲”的一声打开，公交司机师傅不耐烦的按了下喇叭，催促着上车。

江衍走上车，往投币箱中投了两个币，硬币落进投币箱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嘈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车里暖烘烘的，混杂着雨水湿气，和外面阴冷的雨天完全是两个世界。她下意识往车厢后面缩，找了个靠窗的单人位置坐下，把书包紧紧抱在怀里。

雨珠顺着车窗蜿蜒往下，模糊了外面倒退的街景。她把额头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熟悉的店铺、路灯一点点向后退去，心里却空得厉害。这辆车她坐过无数次，是去学校的路线，可今天她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要去上学，还是只想随便找个地方躲一躲。

公交车缓缓驶入熟悉的路段，江衍望着窗外越来越近的校门，心脏却莫名往下一沉。

车子停稳，车门“呲”地一声打开，她走下车。清晨的冷风夹杂着雨天淡淡的泥土的气味飘来。

校门口已经站了不少学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撑着各色的雨伞，校服在阴雨天里依旧干净整齐。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却像一层透明的墙，把她隔在外面。

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从人群里投过来，落在她身上，带着戏谑和嫌弃。有人故意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嘴里还低声嗤笑着，和身边的人交换了一个嘲讽的眼神。江衍身子一歪，却不敢抬头，只能咬紧嘴唇，默默承受。

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有人在背后故意绊倒她，看着她摔倒在地上哄堂大笑；有人偷偷藏起她的作业本，让她被老师当众批评；有人在课桌里塞脏东西，在背后传她的坏话，给她起难听的外号，说她是没人要的小孩。

每一次，她都只能默默忍着，不敢反抗，也不敢告诉任何人。家不是避风港，学校也不是。

走到教学楼，她没有立即进教室，而是在楼道深吸了一口气。

她悄无声息的从教室后面溜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她刚把书包塞进书桌，身后就传来了故意放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不怀好意的笑。

为首的女生抱着胳膊，径直走到江衍桌前，居高临下地扫了她一眼，眼神里全是轻蔑。

“哟，这不是没人要的江衍吗？昨天又睡哪儿了？不会是又被你爸赶出来了吧？”

江衍手指仅仅攥着衣角，指尖泛白，她无能为力，昨天那些和她父亲争吵时的底气全没了，只能任由那些伤人的话一句句扎进心里。

有人伸手推了一下她的肩膀，她身子一歪，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说话啊，哑巴了？”

屈辱和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家中是地狱，学校，也从来不是天堂。

旁边的人立刻跟着哄笑起来。

江衍鼓起勇气抬头瞪了那人一眼。

那人伸手一把抽走她刚拿出来的课本，随手扔在地上，还用鞋尖故意碾了碾。

“看什么看？不服气啊？”

就在这时，上课预备铃刺耳地响了起来。那几个人不屑地嗤笑一声，又狠狠瞪了她一眼，才慢悠悠地散开，临走前还不忘一脚踢在她的桌腿上，桌子猛地一晃，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衍看了看四周教室里坐满了人，各忙各的，没有人看她，更没有人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仿佛她被欺负、被嘲讽，都是一件再正常不过、不值得在意的小事。

她弯腰，捡起被踩脏的课本，封面沾了点灰，还有一个浅浅的鞋印。她用指尖轻轻擦了擦，却怎么也擦不掉，就像那些刻在身上、心上的伤痕，永远都消不去。

14岁，在这个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却早已学会了在欺凌中沉默，在伤害里伪装麻木。

班主任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目光习惯性的扫过全班。江衍低着头，不想让班主任注意到自己。

“上课。”

全班站起身齐声问好。

坐下后，老师在讲台上开始讲课，声音平稳清晰。江衍盯着黑板，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耳边反复回荡着刚才那些嘲讽的话，眼前不断闪过他们轻蔑的表情。

整节课，江衍都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雕塑。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密、绵长，像她怎么也散不去的心事。黑板上的字迹模糊成一片，老师的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雾，听不真切。

那些嘲讽、推搡、冷眼，和家里的争吵、打骂重叠在一起，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缩在座位最深处，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仿佛这样就能躲开全世界。

直到下课铃尖锐地响起，江衍才猛地回过神。

教室里再次喧闹起来，人声鼎沸，却没有一句是属于她的。

她轻轻摸了摸手腕上淡去的旧疤，又摸了摸口袋里那片小小的、还带着余温的药粒。

江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无声地在心里问：这个世界这么大，到底哪里，才肯容下一个我？

雨还没停，而她的日子，好像也永远等不到放晴的那一天。

第一章给我写的燃尽了，这一章写的比较压抑，只提到了江衍一个人的故事线，第二章就会写江衍上高中和楚肆的点点滴滴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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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江衍初中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