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之心 第1章 人鱼传说

（晋江文学城首发）

远古时期的地球，正是属于生物分化的阶段，水生动物分化出两种习性不同的生物，一种是作为爬行动物走向陆地，另一种则选择留在水里。

可还有一种生物，由于进化过程受到自然规律阻碍，进化成了一种半人半鱼的生物，我们统称这类生物为人鱼。

在现实生活里，有关人鱼的故事和传说有很多，可却从来没有人真正见到过他们的原型。

海岛风味的长街，靠海烤鱼，是小岛当地独有的旅游特色，一到晚上，街上就会聚集一大堆人来这消费烤鱼。

来这里消费的，其中不含包括上班族，学生，宝妈，外地的旅客，和一些当地的老板。

五名大学生合资租了一个烤鱼摊，在即将毕业前，他们准备提前聚餐告别。考虑到都在一个宿舍生活了四年，他们也叫上了同宿舍的傅岳。

傅岳和别的同学不同，人前总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一个人在宿舍里，从来不会参与舍友的话题和活动，说话声音小的时候几乎能跟蚊子同频，舍友也常常忽略他的存在。

入学前，傅岳的父亲三岛和他的舍友打过招呼，说傅岳小时候受过刺激，不能看见活鱼，也希望傅岳的舍友能照顾点傅岳。

临近毕业，傅岳这些舍友偏偏不信这个邪，瞒着傅岳租了这个鱼摊，骗他说是去海边兜风烧烤，傅岳也就跟着他们一块去了。

一开始，气氛都还是很正常的样子进行，直到其中一个舍友网来一兜海鱼，原本静坐的傅岳忽然有了情绪。

舍友拿着细长的竹签，活生生从一条黄花鱼嘴中穿刺而过，将鱼架在滚烫的铁板上，鱼跳跃两下之后，便没了动静。

看到这一幕，傅岳的眼圈开始红润，孩童时的记忆开始涌入眼帘，眼前这条黄花鱼，是他儿时在海里的玩伴。

他突然起身，朝穿鱼的舍友往后一推，红着眼眶朝他怒吼：

“你把我的朋友杀了！”

舍友没反应过来，原地踉跄一下，没搞懂傅岳在搞什么鬼，想回来接着烤鱼，结果傅岳起身，把整个烧烤摊都掀翻了。

其余舍友一下子没了烤鱼的心情，都过来围在傅岳身边。

“你知道租下这个摊位花了我们多少钱吗？”

“你在搞什么？不来你就别答应啊，是想逼我们打你吗？”

傅岳继续压抑着情绪，周围喧闹的环境，鱼缸里呼救的鱼群，案板上鲜活跳动待宰的活鱼，已经被斩去鱼身，鱼头还在拼命求救的鱼类，这些无一不让他陷入疯狂。

在知道自己前世是条人鱼的时候，还是傅岳五岁的时候，当时他在学海泳，一个不注意，大浪把他带到了海底，海水无情夺走了他的生命，自己醒来的时候，他便在一直生活在这个孩子的躯体里。

搅乱了大家的聚会，傅岳并没有表现得过分内疚，他以前，是高高在上的人鱼领袖，管理着许多鱼类的生死，即便到这个人类主宰的世界，他也没忘记自己的使命。

可自从他的人鱼父亲辞世以后，轮到他带领人鱼迁徒，因为经验不足，傅岳错把自己的族人带入了一场风暴漩涡，导致他的族人都惨死在那场风暴中。

原本一向高傲的他，因为受到这件事的打击，变得内疚寡言。

“弄翻了我们的鱼摊，你就不想给个解释吗？”舍友还在不停逼问傅岳。

旁边围来的看众越来越多，傅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要去救这些被困在网兜里的鱼。

他将眼前的舍友往后重力一推，舍友不慎踩空，后背摔在身后向上的竹签上，身上被扎穿几个窟窿，当场昏厥过去。

“我一定救你们出来，我一定把你们都救出来。”傅岳边走边说，疯了似的往别的鱼摊跑。

他在几个烤鱼摊旁逛了一圈，幸运的是，那几个鱼摊都还没开始烤鱼。

傅岳往前走了几步，原地顿了下，又跑回去把刚刚查看过的鱼摊掀翻，嘴里大喊：

“刑具，这些都是伤害你们残忍的刑具！别担心，我一定会把你们都救出来的，我不会让你们再次失去生命的。”

傅岳整个人几乎处于失控状态，热闹的烤鱼街，欢声笑语的人群。但对傅岳来说，这些声音是同类的痛不欲生的呼救，是受刑的刑场。

他站在街上，打翻一路的摊子，周围没人敢靠近他，直到有人报警，傅岳才被执勤的警方带走。

而那个被傅岳误伤的舍友，好在伤口不是太深，他人类的父亲则赔了他许多医药费。

*

白墙平顶的建筑墙内，透过一块折叠的玻璃门，映射出一个青年的身影。

傅岳穿着一件黑白条纹的衬衫，坐在问诊室的病号椅上，窗外的风拂过他白皙的脸颊和头发，时不时呈现几分静谧的美感。

主治医生是个上任不久的女医师，年轻的面庞在看到傅岳那张比她更为年轻俊美的脸庞时，眼里现出几分惊讶。

这里不是别的地方，也不是少管所，这里是小岛上的一家精神病院。

傅岳乖巧安静的模样，给人一种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来这种地方的错觉。

医师手里雪白的医案上，记载着病人犯病的经过。

「三岛傅岳，男，21岁，在海岛毕业聚餐时，突然发疯伤害同行舍友，扰乱烧烤街秩序，经多人行为指控确认，最终决定将其送入精神院检查」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吗？”为了不刺激到傅岳，主治医师刻意说得很轻柔。

傅岳在她面前弓着背，目光朝下，他不知道从哪说起，是从他是条鱼开始说起，还是从他开始当人的时候说起，这是他当人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陌生的环境，和不认识的异性对话，傅岳明显感觉到紧张，低头思索半天，硬是连个泡都没敢冒。

傅岳腼腆抿唇的模样，俨如一个安静内敛的小男孩，若不是考虑到工作的需要性，这小表情，看得医师心里都要融了。

意识到患者的特殊性，医师决定从别的方面询问他：

“你的家人说，你经常逃学在沙滩上救一些困在岸上的小鱼，这么做是有什么用意吗？”

听到鱼，傅岳的话匣子仿佛一下子被打开了。

“我在给自己赎罪。”

“能告诉我你的故事吗？”对这样一个乖巧少年的故事，医师表现得有几分期待。

傅岳抬头一看，是个温柔的漂亮姐姐，心里的防备逐渐卸下。

“在很多年前，我原本是海里的一条人鱼，是人鱼里唯一的继承人王子，父亲对我予以厚望，可我却在带领族群迁移的时候，因为经验不足选错路径，遇到罕见的海洋风暴，我的族人不慎都被那场风暴夺走了生命。”

说到这，傅岳眼眶湿润起来，医师给他递来一张纸巾，傅岳接着往下说，记忆力里一片翻江倒海。

“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选错路径，他们就不会卷入那场风暴，是我害死了他们。”傅岳揪着裤腿，眼泪往下掉个不停，手里的纸已经被他揉成稀碎，在他的记忆里，他真真切切的经历过这些。

“所以你救那些鱼，是在给以前的自己赎罪，那你怎么会来到这里呢？”医师又问。

“我原本是想在海里自鲨的，但是海巫告诉我，我的族人并没有死去，他们的灵魂都通过风暴口，来到了这个世界，只有我才能把族人的灵魂，从这些被抓的鱼里解救出来，于是海巫就让我来到了这个世界。”傅岳说的很认真，眼里全然看不出一点虚假。

“这个海巫，是有什么特别的身份吗？”医师依旧很耐心的问。

“我只记得她是海洋里最厉害的魔法师，知道许多这个星球别人不知道的事。她告诉我，只要我在这个世界救够很多的鱼，她就会让我的族人复活。就连我来到这里的通道，也是她帮我打开的。”傅岳努力思索着过往的一切，他希望自己说的这些，能有人相信他。

“是这样啊。那你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对这里的生活还满意吗？”

“刚开始来的时候，我的确适应不了你们的呼吸方式居然能离开水，现在适应了。”

“那吃的住的还习惯吗？当人和当鱼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见傅岳放下戒备，医师也就顺着话往下问了。

“当鱼的时候，我每天只能喝一些海水，去海底吃一些海带和草珊瑚。当人的话，我每天都能吃到不一样的美食。在我现在的家乡，有一家隆谷的水煮鱼海鲜拉面店，我非常喜欢那一家，就是路太远，人用两条腿走过去要一个小时，如果我现在还是人鱼的话，我从水里游过去只用半个小时就能到那里。”傅岳回答的很坦诚，他不知道能出现在这里的人，都是被当成非正常人送来的。

小岛上盛产鱼类，其中不少食物就是鱼类制作的，在食物方面，医师还有几个自己的疑惑。

“在吃鱼的时候，会因为食物是以前的同类而下不了口，或者是同情碗里的鱼吗？”

“不会，过去我的族群在海洋里，也是食物链顶端的存在，蚕食一些海洋生物，是族群里常有发生的事，只是没你们做得这么美味，我也不会主动去伤害活着的鱼。”傅岳说着嘴角不受控制抿了下唇，他现在有点饿了。

医师似乎找到侧重点了，不能接受活鱼变成死鱼的过程，接着问傅岳∶

“看起来你很喜欢这里的生活，你在街上突然推翻那些摊子，那也是因为……鱼吗？”问到紧要处，医师明显有些紧张。

“对，那些人一点也不尊重生命，居然把一条鱼活生生解剖放在火上烤，所以我上去阻拦他们，但是他们人多，我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们，所以我只能把他们的刑具掀翻，不让他们继续伤害这些鱼。”

傅岳说得心里委屈，当时的场景仿佛又让他回到了前世那个风暴肆行的海面，无情的风暴当着他的面，搅碎了许多人鱼的躯体，说出来都是他心里的疤。

“那你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的老师？或者是回家寻求家人的帮助？”医师找到了关键点。

“没…没…有，老师根本就不信我，我现在的父亲他…从小就…不管我……”傅岳说着把脚放在椅子上蜷缩起身子，对周围的人警惕起来。

“原来是这样，所以你觉得他们都是伤害同胞的坏人，为了保护它们，你就这样做了。”听到这些医师似乎知道了傅岳毕业典礼上突然发疯的原因。

门外敲门声响，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边，身后还跟着一个染着绿发的少年，看上去极显个性。

顺着目光过去，绿发少年正以一种猎物的目光打量着傅岳，尤其是他看到傅岳那双蜷缩的腿，眼里瞬间来了兴趣。

少年一眼看出，傅岳大腿的比例比一般普通人的要长，弯曲起来看简直不像一个人类该有的腿型。

中年男人拿着一份通知递给主治医师，并在她的耳边说了两句。

医师看过之后，立马了解到了情况，没过多久，就给傅岳办理了住院手续。

同傅岳住院的还有一个和他差不多年龄的男孩，叫做藤太次郎，是小岛上鲜为人知的天才富二代，因为在重要场合说了些不合时宜的话，他的父亲为了避嫌，就让他来这里躲避几年风头，对外则是声称出国留学。

刚进院的时候，傅岳对这里的规矩有许多不懂，看见人根本不敢动，这里的人都是他不认识的，包括他想见他的父亲，也因为治疗原因不让他见。

但是藤太次郎就不一样，一群人帮他浩浩荡荡搬进来许多实验器材后，他就直接找到了傅岳。

这里对外虽说是病院，实则是岛上的一个科研基地，是次郎的父亲花钱，买断了对外的联络权。

第一次见到傅岳，次郎打心底就对傅岳产生了好感，别的原因没有，就单纯看傅岳长得不像人一样美，看上去不爱说话，光是这两点，就跟他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还有一点，他俩年纪看起来相差不大。

“喂，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次郎上去把手搭在傅岳肩上，一副不正经的模样跟他说话，简单来说是他的头发不正经。

“我不认识你……”傅岳被他一拍，吓得蹲在角落。

“没想到你这么胆小啊？交个朋友吧，我叫藤太次郎。”

他不知道从哪拿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傅岳嘴里。

“我…唔…”傅岳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已经含着他的糖了。

“别这么见外啊，你看看我，再看看那些和你爸一个年龄的，你有得选吗？”次郎把傅岳揽在臂弯搭话，看似跟他很亲近。

眼前是一群身穿病服，不同年龄段在运动的病友，其中有几个行为举止尤其突出，和这么一大群人对比，傅岳就显得非常正常。

傅岳斟酌了会，他现在好像也没得选，这里就他和自己说话。

“别想那么多，你要在这里呆三年，这三年，咱俩做个伴多好。”他指着眼前那群人，又从傅岳嘴里扯出棒棒，想试图接着吃，但傅岳已经把那颗糖嚼碎了，他只好随手丢掉。

“吃了我的糖，就代表你同意了昂！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次郎露出一副桀骜不驯的笑，高翘的面庞露出几分英气。

傅岳在他面前，仿佛一切都被他拿捏得死死。次郎又接着跟他搭话。

“欸，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来这里？”

“为了救我的族人。”傅岳回答得很小声。

“什么！你说大声点！”次郎一大嗓子吓得傅岳一激灵。

“为了救人鱼！”傅岳似乎被他逼出来了。

“原来，你和我一样。我一直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还有除了人以外的生物存在。”

他又不知从哪拿出一颗糖放入嘴里咀嚼，接着说∶

“但这些人都不信，都把我当疯子，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人和我一样，也相信人鱼真的存在啊。”

次郎没想到，傅岳居然和他前一段时间研究人鱼的方向撞上了，开始对傅岳有了几分意思。只是他把救听成了见。

“我说的是真的，我以前就是人鱼族里的王子，我一定会找到我的族人，证明给你看，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人鱼的。”经次郎这么一刺激，傅岳说话瞬间利索了许多。

“好，那我们朝这个方向一块努力努力。”次郎揽着傅岳更紧了些，俩人都很开心，在这里交到了他们彼此的第一个朋友。

从某种意义上来看，傅岳和他达成了共识，顺理成章跟他成了朋友。

三年的相处期间，傅岳从次郎那里，对这个世界的人类有了更细致的了解，再加上日积月累的康复治疗下，傅岳在生活习惯，自理认知，基本也和常人无异。

一天夜里，次郎住的单间传来一声爆炸，接着里面传出类似反派一样的笑声，这笑声持续半个小时才停。

“我终于可以出院了，啊哈哈哈！！”次郎大笑的声音几乎整个精神院都能听到。

隔天一早，上面就来人接走了次郎。

“别担心，你也很快就能出来的。”次郎非常自信对傅岳说出这话。

没等傅岳来得及跟他告别，次郎就被几个西装大汉迁走了。

唯一的朋友比他先出去了，傅岳感到一阵孤独。

出乎意料的是，次郎刚出去一个星期，院里也决定让傅岳出院，这比实际的治疗时间，足足缩短了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