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芯 第37章 难得的人

重新审理徐蓉的社会关系意味着将徐蓉身边的同事、朋友、甚至连有关的H大学后勤部负责人都要重新讯问一遍。

整个市局再次陷入了新一轮的焦灼，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着浓重的愁云，谁都不敢保证这一次审讯是否能够获得更多有用的信息。几个审讯室不同的人员进进出出，审讯一直没有断过。

谭茜茜已经连讯问了好几个人，从学校的后勤负责人到徐蓉的同事，然而从审讯室走出来时还是摇了摇头：“结果还是一样，问不出什么新鲜的。”

祈醒：“下一个人是谁？”

“还是徐蓉的同事，人还没到。”谭茜茜说完疲惫地扭了扭脖子。

刚被讯问完的清洁工被带出了审讯室，警员十分客气地说：“谢谢您的配合。”

两个清洁工有些窘迫，连连点头往外走，边走还边偷偷向四周瞄了一眼，出了警局。

“唉，人走了吗？”从审讯室走出来一个警员拿着一个挎包说道。

“怎么了？”

“她的包还没拿。”

望乐：“包给我吧，应该还没走远，我送过去。”

“望乐，谢啦。”

两个警员再次回到了审讯室，继续准备下一个人的审讯工作。

望乐走出市局门口，刚才的两个清洁工幸好还没走远，望乐追了上去。

“您的包落在警局了。”

其中一个妇女向后看了一圈，发现自己的包果然没拿，有些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啊，还麻烦警官您亲自送过来。”

“没什么。”望乐将挎包递了过去露出了他一贯的笑容，光是看着就让人如沐春风。

“哎呦，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啊，长得一表人才，性格也这么好，还事业有成，我看刚才警局里还有一个警官，就在你旁边那个，长得也是俊啊！”拿包的清洁工忍不住夸赞道。

“那可不，要不人比人气死人，你看看咱们学校那个。”

望乐：“学校那个？”

两个人巴不得能和这么帅气的警官多聊两句，很热情地介绍着：“就是周伟，和我们一样是学校的清洁工，真的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年纪轻轻的一个大小伙子不干正事，跟着我们这些中年妇女抢活干。”

“要我说……”其中一个清洁工的手机响了起来，“经理来电话了。”

望乐适时地说道：“还有事的话，我就不打扰了。”

“小伙子，我看你人真的不错，你有女朋友了吗？没有的话，姨给你介绍一个呀。”

“你得了吧，人家警官长得这么帅，还事业有成，肯定早就有女朋友了，你别添乱了，赶快走吧。”

望乐礼貌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两人离开后，望乐也回到了警局，来到监控室，祈醒和张柏峰已经在了。

祈醒将资料递给望乐，望乐还没低头看，透过面前的单向透视玻璃看到了对面房间坐着的男人，问道：“周伟？”

“你见过他？”本来看着正前方的张柏峰目光扫了过来。

“没有，刚才给徐蓉的同事送包，提到了，”望乐看了一眼资料，说道：“25岁……他是H大学唯一一个男清洁工吗？”

祈醒：“和徐蓉一样负责教学楼卫生的只有他一个。”

张柏峰：“校园里的男清洁工确实不多，而且还要负责卫生间的卫生。”

望乐坐了下来，一起看着眼前的单面玻璃，周伟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他有些怯懦地低着头，放在桌子上的手有厚厚的茧。

坐在另一边的谭茜茜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看不出来一点疲惫的样子，即便例行问着问了无数遍的基本信息，仍然没有表现出来丝毫不耐烦。

谭茜茜：“什么时候开始在H大学工作的？”

周伟：“今年二月初。”

谭茜茜：“怎么来到H大学的清洁工的？”

周伟：“我没怎么读过书，想来好大学见见世面，就经常会来H大学附近看看，有一次来恰巧碰到了现在公司的经理，听说H大学还在招清洁工，所以就面试来到这了。”

谭茜茜：“和徐蓉认识吗？”

周伟点了点头：“认识，徐姐人还挺好的，她不会嘲笑我，她说她也是村里出来的，有个儿子比我小一点，她在这里每次看到学生上课都觉得自己的儿子也会有这样的人生，但是我真的没想到她会出这样的事。”

“其他人为什么嘲笑你？”

“嗯，我们村比较偏僻，大家都没什么文化，家里也供不起我读书，所以一直想来大城市看看，看看大学生是怎么样的，”周伟说到这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接着说道：“我有的时候经常会偷偷跟着听课，但课程太难了我听不懂。我也知道是自己不自量力，其实别人开不起我也是正常的，但是只要能待在这样的环境里我还是觉得特别的开心。”周伟说着情不自禁地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所以你和徐蓉经常会在一起吗？”

“没有，我们的排班基本上不在同一天，偶尔会遇到，但是每次见到她我都觉得特别亲切，因为我父母走得比较早，她每次都会鼓励我，我也就觉得自己有一天也能堂堂正正地在这里学习。”

“好，基本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谢谢您的配合。”

周伟点了点头，起身时还把椅子收了回去，然后又问道：“警官，徐姐肯定会没事的吧？我早就想过只要自己将来有出息了一定要要好好感谢她。”周伟一脸带着期待看向了谭茜茜。

谭茜茜犹豫着还是说了一句话：“她会高兴的。”

祈醒看着周伟即将离开审讯室立刻走出了监控室，随便拿起一本文件佯装着着急送文件，冲着审讯室的方向冲了过去。

周伟一走出审讯室就看到一个人冲了过来下意识抬手挡住，祈醒被迫停了下来，文件被撒了一地，祈醒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着急了，没事吧？”

“没事没事。”周伟低着头帮着捡文件。

“谢谢了。”

周伟摇了摇头，看了一眼祈醒立刻移开了目光。

祈醒：“你认识我？”

“您前两天来学校的时候我见过，当天是我值班，还有那位警官也在，”周伟说着指了指从监控室跟出来的望乐，“你们站在人群中很闪耀，我很羡慕你们这样的人。”

“过奖了，过奖了，我相信你能实现梦想的。”望乐有些不好意思。

看着周伟离开了市局，望乐问道：“怎么了？是发现什么了吗？”

祈醒：“没什么，就想看看他的其他反应，挺难得的，能够这么坦然面对自己的出身和别人的冷眼，而且他还比看起来要强壮很多。”

望乐：“确实这样，听他说话都感觉自惭形秽，像在读励志书，那种不屈服于自己的出身，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为了能够学习，年纪轻轻甘愿做着可能为人所不齿的工作像是书中才会塑造的人物。”

“书……”祈醒念叨着，转而对谭茜茜说：“徐蓉的住址能给我一份吗？”

谭茜茜：“可以，他们都有员工信息登记表，我给你找一下。”

—

“敲什么敲，索命呢？自己赶着投胎别连累别人。”

“会不会说说话啊？赶紧的，把你们家这些破烂收进去，这都是大家公用的地方，你凭什么全占了啊？”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爱放哪放哪，你管得找吗？不满意搬出去住啊？”

“真没素质！”

“哟，你tm有素质，有素质的去偷男人？”

“你tm说谁呢，看我撕烂你的嘴！”

……

徐蓉住在一栋老旧楼房里，在这里住的人大多看中的是这里廉价的房租。大城市里的生活并不容易，多少人当初怀揣着梦想来到城市打拼，最终却只能一家几口挤在这样几平米的房子里整天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和别人吵得不可开交，对生活的憧憬早在这样日复一日的争吵中被一点点消磨殆尽。说什么，做什么都只是为了活着，只能这样活着。

祈醒和望乐踏着咯吱作响的楼梯，楼下不断传来女人们的争吵声。两人来到徐蓉的门口，打开了门。

门一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闷臭，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徐蓉的房子远比想象中好很多，是一室一厅的房间，房子虽然不算很大，一个人住却也绰绰有余，对于一个孤身一人在城市打拼多年的女人似乎也算是有了自己的归宿。

两人在房间里看了一圈，衣服随意地扔着，居然有几个叫得出名字的奢侈品牌，化妆品打开了盖子七扭八歪地倒在桌子上，到处堆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垃圾，厨房里是不知道放了多久没洗的碗筷，水槽中传来了一股臭味。

祈醒的目光被桌子上堆着的一叠足疗洗浴中心的广告吸引了。

“莲百路152号，”望乐念出了广告上地点，“你觉得她不止有一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