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课徒 第13章 张兰絮、刘苗、徐薇

晨光落进办公区，键盘声断断续续响着。

刘苗指尖搭在文档表格上，光标停在原地许久，没往下敲一个字。

昨晚那通电话又冒出来。

嘈杂的菜市场里，她听见Vivi姐的声音，刚应答完，听筒那边就断了。她后来特意发微信去问，对方只回了简短两个字：没事。

她抬眼悄悄往斜前方办公室看。

徐薇已经到岗，坐在工位里翻资料，有条不紊地核对各项直播报表，神色平静，和往日没有两样，看不出半分异样。

她心里攒着疑问，却分得清边界，半句都不会开口去问。

办公室的日光安静铺展。

千里之外，列车在轨道上平稳滑行。

张兰絮搭乘杭州东开往上海虹桥的高铁，一小时十分，抵达上海。

她来这家MCN入职，做新人带货主播。招她进来的HR，是她在网上相识、一直暧昧聊天的人。

办完入职手续，张兰絮一眼就在工区里找到了他。

她下意识往他身侧靠过去，眉眼带着线上相处时的亲昵。

男人却极自然地侧身避开，脸上没有半分私下里的温柔，只剩公事公办的冷淡。

“在公司保持距离。”

交接流程走完，他将她推给带教同事，不再理会。

带教拿起资料，逐条讲直播的规则、镜头、话术禁忌，信息密集，张兰絮完全跟不上，眼神发空，抓不住重点。

带教反复讲了两遍，见她依旧茫然，神色冷了。

一边翻动文档，一边低声抱怨：

“不知道部门是怎么筛人的，什么人都往主播岗放。”

这番埋怨听得真切。

张兰絮心里顿时不大舒坦，生出几分不服与别扭。她觉得对方言语太过随意刻薄，仗着资历轻看新人。

一上午的新人培训终于结束，工区陆续进入午休状态。

周遭同事三三两两结伴休息，张兰絮独自坐在工位，心底那点憋屈迟迟散不去。她点开聊天框，给那个HR暧昧对象发了消息，连着碎碎吐槽了好几句。

她简单讲了上午的经过，说带教同事态度差、说话刻薄，刻意为难新来的人。

消息发出去许久，对方才慢悠悠回了几句敷衍的安慰，字里行间全是忙碌的客套。

张兰絮看着冰冷的文字，心里更闷，直接发消息追问：「你在哪？我要见你。」

那头迟疑片刻，依旧推脱：「午休有点忙，手头还有工作，晚点再说。」

这次张兰絮没有退让，语气执拗：「我就要现在见你，我就在楼梯间等你。」

僵持不过片刻，男人终究还是过来了。

密闭的楼梯间安静僻静，隔绝了工区的人声喧嚣。张兰絮抬眼望着他，积攒一上午的委屈瞬间绷不住，小声跟他吐槽。

“我今天第一天入职，什么都不懂本来就慌，那个带教同事一点耐心都没有，还背地里说怪话，欺负新人。”

她满心等着眼前人偏向自己、安慰自己。

可男人听完，只是淡淡皱起眉，语气带着说教：“你是新人，本来就该多学多忍，前辈说两句很正常。”

这句不偏不倚的教诲，瞬间戳爆了张兰絮所有的委屈。

她眼眶一红，又气又凉，声音带着哽咽：“我第一天来受委屈，你不安慰我就算了，你还帮着别人说我？你到底站哪边啊？”

情绪上头，过往积攒的不满一并翻涌上来，她脱口而出压在心底许久的旧账：“而且你当初还骗我！约会软件上全是网图，根本不是你本人！”

男人脸色瞬间一变，慌张上前一步，抬手要捂她的嘴，语气急切又慌乱：“你小声点！胡说什么？”

“我早就跟你解释过了！当初账号是我兄弟帮我注册的，用的他的照片，我接手之后第一时间就全部改回来了，你怎么还揪着不放？”

他眉头紧蹙，语气也染上不耐，话语愈发直白尖锐：“还有，你搞清楚。要不是我帮你内推，你根本进不来这家公司。你知道咱们公司筛选主播的标准有多高？看看同期进来的新人，哪个不比你底子好？”

字字句句，都是打压，都是居高临下的轻视。

张兰絮怔怔看着他，心口骤然一寸寸凉透。

上午被同事轻视的委屈还没散去，此刻又被最信任的人当众贬低、刻意诋毁。

那点藏了许久的好感和暧昧，在这一刻，轰然消退。

看张兰絮不再开口，他放缓神色，压低了声音，语气听上去温和稳妥。

“兰絮，上海这边的行业竞争本来就很大，大家都不容易，我们都得踏实努力。”

是很标准的一番正向开导，夹杂着一点安抚的意味，先把刚才紧绷的局面圆回来。

紧跟着他示意她离开：“回工位吧，抓紧时间多看资料消化内容，争取早点上手，稳定变现。”

楼梯间里那几句软声劝说完，空气里紧绷的棱角慢慢磨平。

张兰絮没再多说，低着头走回工区，脸上还留着方才那一阵难堪的发烫，安安静静坐回工位。

日光斜斜压低，落在杭州工区的桌面。

刘苗飞快把文件归进文件夹，数据线绕好塞进包侧袋，抬眼便看见徐薇从直播间方向回来，刚巡完所有场次，衬衫袖口微微挽着，脸上是盯完直播之后沉敛的倦。

按照往常的节奏，后续还有不少复盘沟通，脱不开身。刘苗识趣，不打算上前打扰，拎起背包准备先走。

身子刚站直，徐薇的声音落过来，清清淡淡，穿过渐次松散下来的工区人声：“Linden，进来。”

刘苗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要临时派活？要加班？她拎着包走进去，还没等她开口询问，徐薇先开口了。

“等我十分钟，我带你走。”

“好。”

这句话出口太快，快到刘苗自己都愣了。

话音落下，刘苗才回过神。换作平时，她一定会礼貌推拒。

徐薇也微微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点极浅的意外——她原本都等着听那一番习惯性的婉拒。

关上办公室的门，压不住的欢喜才从心底涌上来，她靠在走廊墙边，指尖无意识捏紧背包肩带，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徐薇走出办公室，一身利落正装，眉眼褪去工作时的凌厉，淡淡抬眼：“走。”

引擎轻响，车子平稳驶出公司地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里。

刘苗指尖轻轻搭在膝头，心底的欢喜还没散尽，软软沉沉的。

她习惯性望向窗外，看着沿途熟悉的通勤道路一点点后退，渐渐发觉不对劲。

这条路，根本不是去往地铁站的方向。

她心里悄悄犯疑，却没敢多嘴。只暗自想着或许是晚高峰拥堵，徐薇换了绕行路线。

迟疑片刻，她悄悄点亮手机导航。

视线落上去的瞬间，心底那点侥幸彻底落空。

导航路线清清楚楚显示，距离她回家的地铁站，越来越远。

刘苗攥了攥手机边角，终于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Vivi姐，我们……这是往哪走呀？”

徐薇目视前路，语气清淡自然：“去我家拿点东西，再送你回去。”

轻飘飘一句话落定。

刘苗心底瞬间掠过一丝浅浅的落差与不满。

明明是顺路送她，偏要半路拐去自己家，事前半句不提。

可转念一想，徐薇向来就是这样的性子，冷淡、随性、从不爱多解释。

这点细碎的小情绪，终究还是被她默默压回心底，不敢表露半分。

车子一路往前，最终驶入一片绿植繁茂、门禁森严的顶奢住宅片区。

高楼错落，夜色灯影雅致静谧，处处透着普通人触不可及的精致昂贵。

刘苗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致，整个人彻底怔住。

她从未想过，徐薇竟然住在这样顶级的豪宅小区里。

心底思绪纷乱翻涌，又惊又羡，还夹杂着一点莫名的慌乱。

她忍不住暗自揣测——

Vivi姐条件这么好、住得这么顶级，气质又冷又飒，难道……是喜欢女生的？

一念闪过，她连忙压下杂念，心底又酸又羡。

什么时候，她才能靠自己，拥有这样从容富足的生活？

思绪飘忽间，车窗外缓步走过一道熟悉的身影，牵着一只奶油色的金毛慢慢散步。

妆容精致，气质温柔，是粉丝百万的生活网红——苏晚。

刘苗瞳孔微亮，忍不住低呼出声：“哇……这不是苏晚吗！我之前还在她直播间买过东西！”

“小区圈内人多，常态。”

话音落，车子缓缓驶入地下车库。

地库开阔干净，灯光雪亮。

入目所及，没有一辆平价代步车，两侧车位整齐停放的全是市面少见的豪华车型，低调又奢贵。

刘苗视线扫到角落迷你小车，随口感叹可爱。

徐薇淡淡解释圈层规则：“属于配额定制车型，需要绑定高端车购置资格。”

原来随手看见的可爱小车，也是普通人触碰不到的奢品。

车子稳稳滑入专属车位，缓缓停稳。

密闭的车厢空间骤然安静下来。

刘苗心跳莫名乱了节奏，心底瞬间冒出无数细碎的忐忑。

这里是徐薇的私人领域，是她独处的家。

她身形纤细单薄，徐薇身姿高挑挺拔。

未知的独处，让她心底升起无端的局促与慌乱。

她攥紧手机，微微侧头，语气带着一丝拘谨的怯懦：“Vivi姐，我、我就在车里等你吧。”

徐薇闻言，只淡淡落了一个字：“嗯。”

推门、下车、关门。

车厢瞬间只剩她一人，密闭安静。

方才一路积攒的心动欢喜，此刻彻底掺了慌乱、羞怯与无措，怦怦的心跳，迟迟静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