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园 第5章 评估

【海林，20岁，第二次伙同艾拉离开松特城。是否有异议？】

“没有。”

被它找到前，我已把小刀扔到了路边的草丛里，这一次，只有【离开罪】。不过，同样的罪第二次犯，惩罚要加倍。

【你将被关押四个月；你未来四个月无法获得代币；你未来二十六个月代币系数为0.8。是否接受？】

“接受。”

【你是否明白，你的行为给你自己带来了危险？】

危险？给自己带来危险？对，离开是危险的行为，可是我明白吗？我真的明白吗？我应该明白吗？

我一点儿也不明白。

我茫然地看着屏幕上的大号白字，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但我知道，我最好马上回答“明白”。

可是我不明白。

我这次出去带了足够的维生素片和苹果，以及更好的睡袋。我也没有受伤。我不觉得外面有什么危险的，我也不觉得我给自己带来了危险。当然离开这个行为是我做的，而离开是危险的，可是，可是，我的一部分总感觉不太对……

我没有动。我在思考吗？我沉默了多久？我不知道。我不明白。

突然间，白字消失不见，屏幕上出现了状态评估测试。

不不不，我状态很好，我没有问题，我为什么要犹豫，我为什么不直接说“我明白”？我为什么要在这里一动不动，我很好，我没有问题，出去是一件危险的事，我不应该出去，我错了，我的行为给我自己带来了危险，我不该这么做，我不该做出可能伤害自己的行为，我不该给自己带来危险，我我我——

屏幕向我靠近，直至和我相隔不到一臂的距离，测试开始。

我举起胳膊，把手放到屏幕上，才发现自己抖的厉害。

我没有问题，我没有问题，我没有问题，我什么问题也没有。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可是，不论我现在内心在想什么，我都最好安安静静把这个评估测试做完。

测试的评估结果不仅取决于我的选项，也取决于我的表现，如果结果认定我有自伤自杀伤人杀人的意图，我会被送进疗养院，一辈子。

我不要进疗养院，我绝对不要进疗养院。

我尽可能外表平静地做完了测试。

测试完成的标志一出现在屏幕上，我就闭上了眼睛。刚刚被强压下去的恐惧骤然向我扑来，周围的空气被尽数抽空，我的肺里全是泥沙，血管被堵住，石头在密封的大脑里翻滚。我头晕目眩，四肢尖叫着，想要马上跑开。我要离开这里，我要离开这里，我再也不要待在松特城了！

“我要生小孩。”我说。说完我才发现我吐出来的字平淡无比，没有任何语调起伏。

天知道我的大脑是怎么在纷杂的思绪里选出这五个字的，但这却是是目前最合适的决定。

如果犯了事要坐牢，只要说自己想生小孩，就会被机器送出去备孕，可以逃过刑期。然后我就可以在备孕期间再离开一次。第三次出去，等着我的会是什么？不，首先要考虑的是，这个理由可以逃过疗养院吗？我不知道，我统统不知道。

这时，我才睁开眼，查看屏幕上的结果。

【海林，评估通过。】

我什么事也没有。我松了一口气，像窒息的鱼重新回到水里，只想摆摆尾巴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然后我突然想到，第三次出去的人，是不是和我一样，在第二次经历了状态评估测试，所以一定要离开？并不是因为外面有多少吸引力，而是在松特城呆不下去，怎么都待不下去了。

我又想到，第三次出去的人，是不是其实和第二次一样，也会被羽翼找回来，只是被关进了疗养院，所以没有消息传出来？

刚刚我是不是太冲动了？此时我是不是应该借势收回自己的想法？我是不是应该忘掉外面的一切，忘掉经历的这一切，忘掉思考出来的一切可能，继续在这里生活？毕竟我已经通过了评估测试。

屏幕上新出的一行字打断了我的思路：【你才20岁，这个年龄要小孩太早了。】

我呆立着，嘴巴不受我的控制，“我知道。”

【你需要先完成备孕注意事项课程和怀孕注意事项课程，课程通过后才可以做备孕体检，体检通过后才可以去挑选配子和预约怀孕时间，之后才可以在预约时间怀孕，该过程预计要花费一年至一年半的时间。如果你故意拖沓完成以上事项，你需要重新回来坐牢。】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