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一顾 第7章 第 7 章

要不是此刻在高架桥上，出于安全和人道主义，顾珩一定立马停车，然后把人丢在路边，扬长而去。

可现在时速将近一百，前后左右是川流不息的车流，他就是再生气也干不出这种事来。

顾珩脸部肌肉紧绷，从侧面看，从后面看，无论从哪个角度，都一目了然，现在正在气头上。

很气。

蒋一舟觉得自己的脱敏药白吃了，浑身又开始不得劲起来，但他好像也有点懂了，为什么池晏会在一群二代里如此出名。

是真厚脸皮啊！

蒋一舟默默收回目光，极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生怕顾珩的火气波及到他。

池晏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的话又把人惹恼了，不过就算他知道，可能也不怕，继续嘴上没个把门的，“阿珩，你是怎么想通的，我的方案，你真的觉得可以吗？”

说他没正经吧，他问的又是工作，说他认真负责吧，称呼又很不符合他们之间的关系。

顾珩不愿和池晏牵扯太多，更不想和他有除了工作以外的往来，他以为上次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以为他们在工作上达成了共识，其他方面也一样，可没想到这人死性不改。

“池总，公事我们放到工作时间谈，”深深吸了口气，继续道，“另外，你的称呼不合适，以后不要这么叫了。”

“好，是我的错，下次改。”

池晏每次都很好说话，让人有种一拳头打到棉花上的感觉，无论在什么事情上起了冲突，好像只要你不同意，他就立马态度良好的改正，不解释不找借口，脾气好的不得了，任谁听了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顾珩觉得，池晏有种小心翼翼地闯了很多祸，又认认真真地犯了很多错的感觉。

只有态度好。

池晏给的地址离酒店不远，下高架就到了，顾珩停下车，抬眸看了一眼，不是住宅，是一个酒吧，不起眼的招牌在角落里闪着昏暗的光。顾珩没看清名字就收回了目光，没说话，但逐客令的意思很明显。

池晏朝后排的蒋一舟挑了下眉，又扭头看向顾珩，嘴角始终挂着笑，“顾总，谢谢你送我，下周例会见。放心，我一定好好准备资料，保证不会再迟到。”

顾珩垂眸看着方向盘，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池晏刚下车，车子片刻停顿都没有，尾灯瞬间消失在视线中，池晏无奈地笑出了声，看来他又把人惹生气了。

回去的路上，蒋一舟几次想问顾珩和池晏是怎么回事，可一想到顾珩刚才的模样，立马打了个寒颤，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过不说这个，蒋一舟也有一肚子苦水要倒，攒了几个月，所幸直接跟着顾珩去了他家。

顾珩眼皮直打架，还是强撑着听他说，时不时地回一句，“是吗？后来呢？”

蒋一舟这人有个毛病，有听众他能说到地老天荒，没回应，也能说上三天三夜，最后顾珩都睡着了，他还爬到顾珩旁边，在耳边小声继续抱怨，一直到天快亮才消停。

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顾珩出门了，他还没醒，而且怎么喊都喊不醒。

顾珩没管他，留了张便条，收拾妥当便直接出门了。

今天的事很多，有两个项目到了里程碑节点，顾珩虽然不是直接负责人，但作为质量总监，项目评审会是必须要参加的。

第一个项目会结束的时候，就直接到中午了，顾珩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饭点，向沐晚提前帮他买好了午饭，可这会也早就凉了，他实在懒得去茶水间热，也不想麻烦别人，想着饿一顿也没什么问题，把餐盒往旁边一推，又拿起下午的资料继续看起来。

下午的会比上午还不顺利，出现好几个问题，审核根本过不去。项目经理急得快要骂人了，各部门的leader也是每人一头官司，一直争论到天都黑了也没个结果。

皮球推来推去总要落在一个人头上，最后，顾珩直接把问题细化，分给了相关部门，也不管大家有没有意见，直接结束了会议。

一天的会议让顾珩疲惫不堪，银灰色的写字楼玻璃墙外，暮色正缓慢浸染天际，办公室里只留着桌面台灯投下的一束冷白光线，恰好照亮他面前摊开的会议记录本，空白页，只有他随手勾勒的两道横线，那是刚才开会到最后，他无意识留下的痕迹。

敲门声轻得恰到好处，助理向沐晚端着一杯温茶走进来，托盘上还放着平板电脑和一叠打印好的会议纪要，“顾总，这是刚才的会议纪要，我整理了待办事项和主要负责人，您看看有没有遗漏。”她将东西轻轻放在顾珩手边。

顾珩“嗯”了一声，视线从窗外收回。

向沐晚站在办公桌旁，见顾珩翻看着纪要，脑海里不禁想起每次和南图开会时的情景，还有之前偶然从南图员工那里听到的话，终究还是没忍住，“顾总，我觉得还是和南图的合作更轻松，每次陈默都会把纪要提前发过来和我确认，而且只要池总在，就不会出现推诿扯皮的情况，哪像今天，乱糟糟的，谁都不愿意担责任。”

顾珩翻页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向沐晚，眼底没什么波澜，刻意避开了池晏，“嗯，陈默很专业，你要和他多学习。”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别的什么。

向沐晚心里稍定，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其实，我之前跟南图的几个员工对接过几次，他们对池总的评价还挺好的。”

这话让顾珩的指尖微微一滞。他没说话，只是抬了抬眼，台灯的光线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不清情绪。

向沐晚定了定神，组织着语言，“他们说池总看着散漫，平时上班也不怎么拘着规矩，有时候还会迟到，但从来不对下属摆架子。上次他们项目组加班到深夜，池总还主动订了餐，连我们这边对接的实习生都给带了一份，特别细心。”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隐约飘进来。向沐晚看着顾珩沉默的样子，心里有点打鼓，后悔自己多嘴。顾总向来只关心工作本身，而且显然，顾总对池总的印象很不好。

她正想开口说“打扰了，我先出去”，却见顾珩只是轻轻合上了会议纪要，指尖在封面边缘摩挲了两下，语气依旧平淡，“知道了，你先出去吧，纪要我稍后看。”

“好的，顾总。”向沐晚吐了吐舌头如蒙大赦，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关门时特意放轻了力道，直到办公室门完全合上，才松了口气。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顾珩靠在办公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向沐晚的话。

他明明不愿和池晏有超出工作以外的牵扯，可偏偏，身边的人一个两个都在他面前提起，就连当事人也跟阴魂不散似的。

向沐晚的话，就像一颗小石子，再次打破了他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聊工作时的认真，私下里的言语轻佻，不摆架子，给加班的下属订餐……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和他对池晏的印象，有了重叠，又有些矛盾。

究竟玩世不恭是他的本性，还是伪装。

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浓，写字楼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透过玻璃墙照进来，在他的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昨天和池晏的不欢而散。

他拿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驱散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

或许是职业的原因，他习惯了规矩和严谨，习惯了用固有的认知去评判身边的人，可池晏的出现，却打破了他的习惯。

每当他觉得这个人无药可救时，池晏总会以一个全新的形象出现，打破他的判断，而当他刚刚有所改观时，这个人又故态复萌。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顾珩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看到好友申请弹出了一个陌生的头像，照片里的人穿着一件米白色外套，宽大的棒球帽檐挡住了大半张脸，备注是“我是池晏”。

顾总想起来了，昨天池晏就给他发了好友申请，看他没通过，这是又换了一个新号码。

指尖悬在屏幕上，半晌，点了同意。

池晏很快发来消息。

【顾总，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后面还跟了一个笑脸的表情，和他说话的语气一模一样，带着点轻佻，又透着点随意。

顾珩盯着那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回复了一句。

【不必了，有点忙。】

没有多余的语气，简洁得像平时的工作指令。发完消息，他便将手机放在了一边，可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绊着，他似乎对这个人，关注太多了。

顾珩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户。晚风带着夜色的凉意吹进来，拂过他的脸颊，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楼下的街道上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勾勒出都市的繁华与喧嚣。

顾珩深吸了一口气，晚风的凉意让他打了个轻微的寒颤。他关上窗户，转身走回办公桌前，重新拿起平板电脑，准备再工作一会儿。

可还没看两行，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他以为是向沐晚，便头也没抬说了句“进来。”

预想中的声音没有传来，一抬头，倒是来了一个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