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 第6章 伦敦

叶琴在伦敦的第一年，过得很苦。

不是钱的问题。孟宴臣给的三年工资，除去给外婆治病的，还剩下一笔钱。她省着花，够交学费和生活费。她不缺钱。

苦的是别的。

是深夜一个人回到租住的小房间，没有人等她。是周末走在泰晤士河边，看到别的母女一起散步，想起外婆。是生病的时候，自己煮粥自己吃药自己量体温，没有人问一句“好点了吗”。

她把自己埋进学习里。

LSE的金融硕士课程很紧，教授要求很严，同学都是来自全球各地的尖子生。叶琴每天上课、泡图书馆、写论文、做小组作业，忙得脚不沾地。

忙碌是好事。忙起来就没空想别的。

没空想外婆。

没空想他。

第二年，她遇到了许嘉木。

许嘉木是她的同学，也是中国人，本科在清华念的，毕业后在投行工作了两年，又来LSE读硕士。他比她大两岁，北京人，说话带着点京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小组作业的分组会上。六个人一组，她和他分到一起。讨论的时候，她发现他思维很快，逻辑清楚，但从来不抢话，总是耐心听别人讲完再发表意见。

她对他的第一印象是：这人靠谱。

后来接触多了，发现他不止靠谱。

他会注意到她连续几顿都吃三明治，然后第二天带一份自己做的便当给她。他会在她熬夜写论文的时候，发消息说“别太晚，明天我给你带咖啡”。他会记得她随口说过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想去哪里玩。

但最让叶琴在意的，是他看她的眼神。

那是一种很干净的眼神。没有算计，没有试探，没有“你在替谁”的恍惚。他看她，就是看她。

她是叶琴。

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毕业前夕，他们确定了关系。

那天晚上，他们走在泰晤士河边。伦敦的夜风有点凉，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叶琴，”他说，“我喜欢你。”

叶琴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路灯下很亮，很真诚。

“我知道你心里有事，”他说，“你从来不跟我说以前的事。我不问。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他顿了顿。

“但我想告诉你，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以后我会一直在。”

叶琴看着他。

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是外婆去世后，她第一次真正地笑。

“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