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咋说这么准呢?”
回客栈的路上,玉京子一边翻看施俊才交给她的名册,一边感慨。
“不够二十年就算了,还缺东少西的,有的孩子居然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代号,这上哪儿找去啊?”
社君接过她手里的名册,都没有翻,只是捏了捏厚度。
“只要这其中有一个能找到,就足够了。”
玉京子不解,“有一个就够,那咱们下午等那么久算什么,我们很有空吗?”
“至少要给他一个警告,今后悲田院的事儿,他会上心些。”
“还有一事,”玉京子摸着下巴,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今天怎么没提安国寺啊,我还以为他会把责任推到安国寺身上呢,没想到他居然没推脱。”
“他没提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他根本不知道,要么…就是他不敢说。”
“这有什么不敢说的?本来悲田院不就是由安国寺管吗?说是悲田使,不过是个虚职,即使要被问责,也应该是章望潮和那个悲田使一起啊。”
社君沉思片刻,“无所谓他是为什么不说,不管他是渎职,还是包庇,都不关我们的事。”
“现在我最想知道的是,云霄宫后面到底有什么?”
玉京子脚步一顿,社君也跟着停下。
“你是怀疑他撒谎了,云霄宫里面的不是赤龙?”
社君侧过头,右边嘴角勾起,“我不是怀疑,我是确定,他就是撒谎了。”
说完他抬脚就走,玉京子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去追。
社君一进客堂,便想将早上玉京子没要来的热茶补上。谁知刚一抬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玉京子抓住衣领,几乎是拎着他回了屋子。
将人甩进屋,玉京子回手将门关上。
“你怎么知道他在撒谎?”
社君还没坐下,问题就已经顶在脑袋上了。
他已经弯下去的腿,又站直了,“大小姐,我累了一天了,真得喝口热茶了。”
玉京子二话不说就冲出房门,在社君椅子还没坐热的时候,又拎着个茶壶冲了回来。
随便拿起个空杯,给社君倒上满满一杯,又将茶壶往桌上一放。
“说。”
社君看着她给自己倒的、浮着茶叶的、热气都熏眼睛的白开水,又掀开茶壶盖,眯缝着眼睛往里瞟了一眼。
“我真是服了,这是茶水吗?这就是茶叶加白开水,茶还没泡开呢,你就给我倒上了,这怎么喝啊?”
“不喝就拉倒,你现在赶紧给我说!”
玉京子耐心告罄,把茶壶盖打开,将自己刚刚倒出来的那杯茶水又到回壶里。
“诶诶诶!”
玉京子动作快得让社君来不及阻止。
他又想发牢骚,一抬头就对上玉京子微红的眼眶。
他连忙起身,语气慌乱,“你干嘛啊?你别这样,我说我说。”
“连你也欺负我!”
玉京子声音染上哭腔,不止是眼眶,连眼睛里面都是一片通红。
“他们都骗我,好,是我蠢才被所有人耍,可是你呢,你明知道他们骗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社君的心被后悔填满,又被她的控诉捶得稀巴烂。
在他刚想伸手为她擦泪时,玉京子突然蹲下,将脸埋进膝盖。
“都是猜的…”
等了好一会儿,社君的声音才从她头顶传来。
“我不是什么神算子,有些事只是我的猜测,我想再想明白一点,告诉你的时候能把一切都说的清楚些。”
“对不起…其实我能告诉你的已经都告诉你了。”
“近些年,魔物越来越多,魔族的发展速度已经无法掌控。入魔要魔气和魔血,若是赤龙被云霄宫关着,那魔血从哪儿来?若他真被关着,反倒证明魔君不是他。所以章望潮的话本身就是自相矛盾的,只是他到底在哪里撒了谎……我需要时间。”
玉京子腾地一下站起身,神色平静,“最有可能的就是赤龙不在云霄宫。”
“你……你没哭!”社君一脸震惊。
“有什么好哭的?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要是每次你故弄玄虚我都要哭,那我早就哭成蛇干了。”
玉京子在社君盛满怒意的眼神下,看了看茶叶的情况,然后若无其事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社君好像突然不渴了,只是盯着玉京子喝茶,自己却没有半点动作。
玉京子被盯得受不了,“你看我-干嘛?白天不是你说我戏演得不好嘛,怎么,刚刚我演的又好起来了?”
社君一言不发的时候,对玉京子还是有一点威慑力的,所以她撇了撇嘴,将社君的空杯倒满。
“不是故意骗你的,你别小心眼哈。”
此话一出,刚刚社君因为愤怒显得有些沉重的呼吸声都消失不见了,玉京子一瞬间感觉屋内温度都降低了。
屋子里安静到玉京子都有点想反思自己刚刚的行为时,玄介卿回来了。
“你俩干嘛呢?不点蜡,不出声,我以为你俩还没回来呢。”
玉京子看见救星一样,将玄介卿迎进屋子,点蜡倒茶,好不殷勤。
“我俩能干嘛啊?当然是屏息凝神,只等玄大人回来啊~”
还没入座,只是侧身看一眼,玄介卿就知道社君又生气了,生气的原因还是玉京子。
面对这种情况他是很有经验的,他已经想象到一会儿社君是如何把在玉京子身上受的气发泄到他身上的,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往门外走。
“有点事急需我亲自处理,失陪了。”
“你别走!”玉京子几乎是扑上去挽留他,“啥事也没有我和社君的事急!”
玄介卿被拖到椅子上,近距离看见社君的面色,深知此劫难逃,闭了闭眼睛,用正事开启话题。
“二位今日收获如何啊?”
见社君没有要开口的意思,玉京子便主动开口,“今日我们去了悲田院,打听到……”
“原来是去了悲田院啊,我以为今日去的是梨园戏场呢?”
社君的话让玉京子一下闭了嘴,眼珠子左右转了转,有些心虚地看向玄介卿。
“在悲田院收获如何啊?”玄介卿开口打圆场。
“悲田院由安国寺主管,安国寺住持章望潮以游历讲经的名义带走了很多十几岁的少年人,但是…具体带走多少人,带去哪儿了,带去干什么了,现在都不知道。”
“你呢,你打听到什么?”
见社君没有继续发难,玄介卿眉头轻挑了一下。
“这个章望潮绝非等闲之辈,很会收买人心,别说是那些乞丐、老人,就算是其他寺庙的和尚提起他也是赞不绝口。”
玉京子有些疑惑,“也不一定是收买人心吧,也许他就是人很好呢。”
玄介卿嘴角挂上弧度,“他是国寺住持,安国寺的香火又是如此鼎盛,悲田院他还能插手,他必得忙得脚打后脑勺。可他却能抽出时间游走于有利各处,在这城里受过他恩惠的人比比皆是,这不是一般的手段就能做到的。”
社君瞥了一眼玉京子,又看了看玄介卿,最后深吸了一口气。
“有些事,我们还是要通个气。”
“章望潮说魔君被困在有利云霄宫后面的阵法里,你觉得可信吗?”
玄介卿的笑容是在一瞬间消失的,他的反应让社君很诧异。
满脸震惊,但眼睛里是难以掩饰的激动,喉结重重地滑-动一下,嘴角被强制绷直……
白日时他心绪不宁,满脑子都是他们算计玉京子,直到此刻,看见玄介卿的反常,他才想起玄介卿今日那句话。
“你早上说,你不会让赤龙死是什么意思?”
比玄介卿反应更激烈的是玉京子。
“什么!你认识赤龙!”
社君突然的发问让他愣了一下,快速思考后,他对着社君解释道,“不是说不让他死,而是…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见见他。”
“你认识他?”
“有幸见过,但是他应该不会记得我。”
赤龙能当魔君,必是法术高强,本体又为真龙,应该是有些名号的。玄介卿是个老王-八,能认识赤龙也不算什么奇事。
想着这些,社君只是盯着玄介卿的眼睛看,没有再问下去。
玉京子看着两个人旁若无人,打心眼儿里涌上委屈和无力。
“干嘛啊!告诉我!”
她拍着桌子,几乎是撒泼似的想求一个真相。
玄介卿见社君没有追问的意思,抬头对着玉京子笑笑。
“我曾有幸受赤龙点拨,一直心怀感激,希望有朝一日能当面致谢。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不是真的赤龙,只是没想到你与他…渊源颇深。”
玉京子没想到他与自己爹爹的故事这样短,坐下时有些发蔫。
“你知道我不是赤龙,还让我当妖王啊……”
“我当时只以为是赤龙不愿,你愿意接下这烫手山芋,我很感激你。”
玉京子低着头,悄悄抬眼看了一眼玄介卿,然后收回眼神,抿着嘴笑了。
社君瞧见她这副不禁夸的样子,无奈叹息。
“所以你觉得魔君会在云霄宫后面吗?”
玄介卿张了张嘴,没有立即给出答案。
见他迟疑,社君抬手指了指窗口,“云霄宫后身确实有些古怪,你先看一下,再做决断。”
天已经完全黑了,屋内灯火通明,玄介卿站起身后,先是将屋内蜡烛一一吹灭,才走到纱帘旁边,侧边撩开,仔细观察着云霄宫后身的异样。
屋内昏暗,昨夜又熬了个通宵,玉京子死死掐住大-腿,防止自己睡着。
好在玄介卿没有观察太长时间,就又重新点燃了桌上的蜡烛。
“确实有些古怪,但是要说是能困住魔君……若真是魔君被困,能只留秦霜英一人看守?”
“而且云霄宫应该比我们更想除掉魔君吧,若是真的能将魔君困住,怎么能忍住不除掉呢?就算他们能力不足以除掉魔君,也会想尽办法求助于丹曦山啊。”
社君很赞同玄介卿的话,但心里还是有些疑惑,“那章望潮为什么要撒这样的谎呢?”
他俩满面愁容,玉京子面上倒是轻松。
“管他为什么,只要不是魔君就好办了。”
社君和玄介卿的眼神齐刷刷看向玉京子。
“怎么个好办啊?”玄介卿很好奇她说出这话的原因。
“不管是什么,都放出来看看呗,若是个祸害就杀了,若不是个祸害就放了。再不济就重新给他镇住,云霄宫靠自己都能镇住的东西,这么多年过去了,又加上我们,难道就镇不住了吗?”
玄介卿笑着看向社君。
“嘶…你别说,还真有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