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哥哥!外婆~外婆和一个好凶的男人吵起来了!就在门口!”
我和母亲对视一眼,都没了心思。母亲抓起我的手,拔腿就往院子外冲。
刚跑到门口,就看见外婆叉着腰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直冒。
手指着对面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而那男人身边站着的小孩,正是王红兵!
他脸上缠着白色的纱布,把半边脸都盖住了,只露出一只眼睛,浮肿得厉害。
正恶狠狠地瞪着我,眼里满是挑衅,像只记仇的野兽。
我愣了一下,他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可不管怎么回事,他带着人来我家门口闹,还跟外婆吵,就是欺人太甚!
上午在学校污蔑我爸,下午就带人找上门,真当我们雷家好欺负?
我气得攥紧拳头,正要冲上去跟他理论,就听见外婆的骂声劈头盖脸砸过去。
又快又狠,字字都戳在那男人心上:“王福贵,你要点脸不?
还好意思带着你家狗崽子来讨说法!也不屙泡尿照照自己。
你就是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仗着有点后台,在公社谋了个跑腿的差事,有啥了不起的?
凭啥说我女婿是特务?你有证据吗?你个龟儿子,就是乱坟岗子卖布——鬼扯!
也不去称二两棉花纺纺(访访),我周老太婆这辈子,怕过谁?
就凭你家这个没教养的小崽子,也敢欺负我的孙子?做你的春秋大梦!”
外婆的厉害是出了名的,说话有底气,骂人的时候条理清晰。
唾沫星子都快溅到王福贵脸上了,王福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一会儿青一会儿紫。
气得咬牙切齿,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攥着拳头瞪外婆。
“老太婆,你够了!”王福贵憋了半天,终于吼出声,声音又粗又哑。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你看看你们家孙子,把我儿子打成啥样了?脸都破了!
我不想跟你废话,让周万群出来!打狗也要看主人,今天你们必须赔医药费!”
这男人居然把自己儿子说成“狗”,还颠倒黑白说是我打了他儿子。
真是猪狗不如的两父子!
我气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眼里冒着火,恨不得冲上去咬他一口。
可我知道,我年纪小,个子也没他高,打不过这个矮胖的男人,只会吃亏。
母亲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我的胳膊,用力按住我,眼神里满是担忧。
轻轻摇头,示意我别冲动。她知道,这时候我要是冲上去,只会让事情更糟。
王福贵说不定会借机发难,毕竟他在县里有后台,自己也在公社做事。
周围路过的邻居渐渐围了过来,有的站在门口张望,有的窃窃私语。
“王福贵这人心眼坏,肯定是他儿子先惹事。东娃看着就老实,不会随便打人。”
“就是,还说人家老雷是特务,没凭没据的,净瞎造谣。”
那些细碎的议论声,像一股暖流,悄悄淌进我心里。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信王福贵的鬼话,原来还有人愿意相信我们家。
就在王福贵准备继续耍横,伸手要推外婆的时候,院门口突然传来两声怒斥。
又响又有力:“王福贵,你要干什么?敢在我们这儿撒野,你是不是活腻了!”
我抬头一看,心里瞬间踏实了——是兴平他爸和家富他爹!
兴平他爸手里拿着一把杀猪刀,刀身还闪着光,应该是刚从屠宰场回来。
家富他爹手里握着一根擀面杖,又粗又长,是平时擀面用的。
两人快步走到我们身边,兴平他爸把刀往旁边的石头上一放。
“哐当”一声,吓得王福贵直往后退。家富他爹瞪着王福贵,语气凶得很。
“王福贵,你敢带着儿子来这闹事,胆子不小啊?信不信老子给你一擀面杖?”
王福贵看着两人凶神恶煞的模样,又看了看周围邻居鄙夷的眼神。
刚才的嚣张气焰一下子没了,脸上露出几分怯意,却还硬撑着。
“我……我是来要医药费的,他们家儿子把我儿子打成这样,凭啥不赔?”
“你放屁!”我上前一步,指着王红兵的脸,“他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
或许是他自己摔的,也说不定,凭啥赖上我?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打的?”
“肯定是你,放学的时候,你们用麻袋把我装上,打了就跑了。”王红兵气哭了。
“哈哈哈,都没看清是谁打的,还好意思来要医药费?你就是欠揍!”
我看见大姨小儿子爱军哥和他同学家富哥,在一旁哈哈大笑,挤眉弄眼的。
好像一下子就明白了。
邻居们也都说:“是啊,活该挨打。”
王福贵看着蒋叔放在石头上的杀猪刀和李叔手里的擀面杖,又见邻居们越来越多。
知道自己讨不到好处,狠狠瞪了我一眼,“你们等着,这事没完!”
拉着王红兵就要走。
“有本事你就别走啊,老太婆我在这等着!”外婆依然霸气十足的叉着腰说道。
看着两人灰溜溜地跑了,周围的邻居都松了口气,笑声中纷纷议论开了。
“还是老蒋和老李有气势,一下就把王福贵那二流子吓跑了。”
“雷家这俩邻居,真够意思,不愧是一个院子的。”
“不过周婆婆也挺厉害的,到底是烈士家属,就是有底气!”
母亲连忙跟兴平他爸和家富他爹道谢:“蒋叔,李叔,又让你们为我家事费心了。”
“客气啥,都是一个院的邻居,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兴平他爸摆摆手,看着我。
“东娃子,以后再有人欺负你,别自己扛着,来喊我和你李叔。”
家富他爹也点点头:“就是,王福贵那人心术不正,少跟他儿子起冲突就是。”
我点点头,心里满是感激,这一世,没想到有这么多人帮我们。
有母亲的坚定,有外婆的守护,有朋友和邻居的帮忙,我一定能护住家人。
风轻轻吹过院子,带着晚饭的香味,刚才的争吵像一场小风波,渐渐平息了。
母亲拉着我,外婆和妹妹跟在身边。兴平他爸和家富他爹还在跟邻居说着话。
阳光落在每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我看着母亲温柔的侧脸,看着外婆舒展的眉头,心里忽然很踏实。
我的命运,已经不一样了。
这一世,我会守住家人,守住温暖,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再不会让苦难重演。
夜里的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带着几分凉意,吹得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晃了晃。
我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坑坑洼洼的泥瓦,月光透过瓦片的缝隙漏下来。
洒出几缕细碎的银辉,脑子里却像过电影似的,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课堂上王红兵恶毒的污蔑、柳老师温柔的维护、光觉和兴平毫不犹豫的站队。
还有放学后爱军和家富偷偷堵着王红兵揍了一顿为我出气的模样。
再到王福贵父子上门撒野的嚣张,邻居们围过来帮我们说话的暖意……
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心里又酸又暖,更多的是一股憋着的劲。